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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猜猜我要杀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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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娘亲还在人世,或是……?
叶红鱼来不及思考,赫连师掌心骤然收紧,将那根草编簪子狠狠碾碎,碎屑一点点从手中落下。
“血亲又如何?生死当前时,人人都会只顾自己。”他表情冰冷阴沉,“所谓娘亲、爹亲,不过是多了一点亲缘联系的陌生人。”
“不可否认这世上有人做父母不称职,但大部分的父母都会护着自己的孩子。”
“呵,废人的保护不如不要,即便无人顾我,我也能凭借自己的方式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叶红鱼试图道:“赫连师,你……”
却被他毫不留情打断:“叶小姐,玩闹到底为止。”
叶红鱼皱眉:“赫连师,我以为方才我们谈的很好。”
“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没有亲密到,你可以直呼我姓名的程度。”他语气冷淡。
“赫连师……”
但叶红鱼并不打算改回来。
相比于“赫连公子”,“赫连师”三字萦绕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亲密。
好似“赫连公子”四字是代表着疏远与相熟的界限,“赫连师”却是更进一步的关系。
以前只有白灵与沈少臣能够踏在这条亲密线内,但现在叶红鱼不管不顾,强行钻了进来。
赫连师蹙起眉头,心里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但他自认为不是拘泥小节之人,只是姓名而已,他干脆不去纠正,单刀直入正题。
“回归正题,告诉我是谁在指使你,我或可终止今日赌局。”
叶红鱼摇头:“无人指使。”
他眯了下眼眸,语气冷硬直接:“那赌局继续。今日我将杀一人,你需赶在我动手前算出此人为谁。”
叶红鱼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黑莲花还真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方才还笑的春风和煦,现在又如三冬寒冰。
更棘手的是,她完全无法用普通反派的经历去套赫连师的过往,了解赫连师的路径又堵死一条。
“顺便提醒叶小姐一句。”赫连师偏过头,“我要杀的这个人,将会是你最想保护的那个。”
叶红鱼抿唇退出暖厅。
莲米一直等在外面,见叶红鱼后高兴地凑了上来。
“小姐!小姐!”小姑娘一脸兴奋,“小姐!你和霍少侠聊得怎样?”
叶红鱼摇头:“一般。”
“怎会!?你们可足足聊了三个时辰!我还听霍少侠笑了。”莲米一脸不可思议。
叶红鱼呵呵两声:“他对谁都笑。”温柔又灿烂,只是从不真心。
二人往院子里走,叶红鱼抬头望了望天。
雨云越积越多,乌漆嘛黑,正是杀人的好时候,一时间,她有些无端忧虑。
轰隆——!
雷声轰隆作响,窗棂被震得嗡嗡发颤。雨珠骤然变密,砸在屋顶上汇成水流顺着屋檐倾泻。
叶红鱼回房时,正好碰见叶守备提着食盒过来。
“爹,你怎么来了?”
“叶守备笑道:“我见你午膳没动几口,怕你饿着,就给你带了点小食。”他献宝似地提出一只食盒,“是你最爱的酥炸牡丹花片,特意让张师傅做的。”
叶红鱼一怔:“张师傅不是已经离府了?”
“左右都是住在这秦淮。”叶守备笑着坐下,“爹又没有老眼昏花,当然找得到。”
叶红鱼这才注意到叶守备的袖摆湿了一角,溅上的雨珠让绣纹暗了好大一片,带着几丝水汽。
“你说张师傅做的酥炸牡丹花片最好吃了,现下差不多也有十来年没吃到了吧?快来试试,看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叶红鱼一笑:“那只是我幼时说得玩笑话,没想到爹你会记这么久。”
“乖宝儿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爹当然都记得。”叶守备摸摸叶红鱼的头,眸光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叶红鱼也关心道:“爹,近来雨大,你不要出门,小心摔个好歹。”
像叶守备这个年纪的人一旦伤筋动骨,就是治好了血气也很难养回来。
“今日爹怕是闲不住。”叶守备露出为难神色,“河官来报,近来秦淮雨势不减,城内有座堤坝被河水冲毁,爹得去瞧瞧。”
叶红鱼倒是没作他想,提议道:“那就多带两个随从去吧。”
“嗐,不用,爹常去城南十堰桥。”
城南十堰桥?
乍然听闻熟悉的地名,叶红鱼一时怔愣。
她想起原著叶秋是官家小姐,之所以会和行走江湖的主角团搅合在一起,是因为叶守备被刺身亡。
叶秋一个柔弱孤女守不住家产,才咬牙变卖一切与主角团远走高飞。而叶守备被刺的地点,就是城南十堰桥!
至于凶手,作者只用一句——
“当时暴雨如注,天昏地暗,那贼人蹿的贼快,顷刻间就没了踪影。”
一笔带过。
这个注定发生的情节出现在这个节点,再结合赫连师所说的话……
难道原著里是赫连师杀了叶守备?!
轰隆——!
窗外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雨势更加大了,浓郁的水汽让空气极尽潮湿,几乎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叶守备起身笑道:“乖宝儿,爹走啦。”
“爹!”叶红鱼猛然攥住叶守备的袖子,艰难开口,“你能不能先别去?”
叶守备讶异地挑起眉毛。
“十堰桥那些叔叔伯伯、嬢嬢姐姐们的屋子都被冲垮了,爹必须要去看看。”
叶守备摸了摸叶红鱼的头发,就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但爹可以向你保证,巡视完河道就回来。”
叶红鱼紧紧咬着牙:“但是……”
门外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老爷,该动身了。”
叶守备无奈笑了笑,道:“爹早去早回,如果害怕打雷,就叫莲米来陪你。”
说完他就离开了。
叶红鱼大脑有些空白,一个人怔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莲米来问要不要将这盒牡丹酥再热一热?她才如梦初醒。
“不用了。”她回绝莲米,继而找上系统,“系统,查看赫连师实时位置。”
话音落下,面前就浮现了一副3D图,清楚显示红蓝两点都在叶府之内。
她盯着那颗闪烁的红点,疑虑又惶惑。
叶守备死期就在今日,为何赫连师还在府中?
是她猜错了,还是……
举棋不定。
踌躇片刻后,她还是提着裙角缓缓站起来。
“莲米,备轿,我要去城南十堰桥。”
雨越发大了,豆大的雨珠急促敲打着高低错落的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河官为叶守备撑着伞,雨声极大,几乎吞没他的话语,使他不得不大喊道:“叶大人!共有三十八所房屋被冲毁,许多百姓下落不明!”
叶守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先将幸存者迁进善堂,做好姓名登记,统计出受伤和失踪的人数!”
“是!”河官应了声,转身朝瑟缩在破屋下的百姓招手,“都随我来!”
百姓们面露欢喜,赶忙深一脚浅一脚跟上来。有个小孩摔了一跤,小手插在水坑里,疼得哇哇大哭。
叶守备见了三两步上前把人抱起来,也不在乎小孩脏,耐心抹去他脸上的泥,一边哄“别哭别哭,娘亲在呢。”,一边将人抱起来递给旁边一位连连作揖的妇人。
“叶大人真是菩萨心肠!”
叶守备笑笑,示意母子二人跟上河官。
此时他衣服已经被雨水浇透,紧巴巴贴在身上,两条腿都插在泥里,本想着离开,余光却瞥见阴暗巷子里,蜷缩着一条消瘦黑影。
那人发丝苍白凌乱,看上去像个纸扎的假人,配上此刻电闪雷鸣的晦暗背景,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但叶守备犹豫了下,还是试着走近,鼻尖却嗅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熏得他低低咳嗽两声。
“大娘,咳咳,这里待不得,若你不能起身,不如我扶你去善堂?”
黑影闻言动了动,歪着脖子看过来。
她几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耸,两只眼眶像两个深凹的暗洞,眼珠又细又尖,盯着人时,像是一个身体被抽成长条的怪物。
叶守备骇然后退一步,惊恐的看着对方晃晃悠悠站起来,脖子几乎折叠到九十度,发出咔嚓几声,像是在锁定目标。
待到那双诡异漆黑的眼睛倒映出叶守备的影子,她忽然一个猛冲,手中寒光一闪,竟然从袖子里抖落一把匕首。
这么短的距离叶守备根本闪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匕首刺进自己胸膛,千钧一发之际,耳边传来一声厉喝——
“抓住她!”
三四个高大人影一齐涌入小巷,七手八脚将黑影制服,匕首哐当掉进泥水里,但又被一只白皙的手捡了起来。
叶红鱼绷着一张脸,提裙走向叶守备:“爹,你没事吧?”
“乖、乖宝儿?”叶守备惊魂未定,“你怎么来了?这又是……”
几名叶府家丁正押人出巷子,脱离了昏暗的环境,叶家父女才看清那人是个极其消瘦的老年女人。
即便是被三四个人按着,却还挣扎不已,像是疯了一样,两眼泛白,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叶红鱼憋住气,道:“先把人押回牢里审问。”
“竟然是个疯子。”叶守备后怕不已。
“还好我惦念着爹爹没带蓑衣,想着来送,正好赶上了。”叶红鱼低头看了眼匕首。
寒光闪烁,锐利无匹,一看就是精铁铸造,属于军械用品,会被专员管制,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应是有人故意送给她。
叶红鱼立即扭头朝四周看去。
昏黑暴雨里,只有乱糟糟的人群和高低错落的房屋,身侧闪过的每一个人脸庞都模糊不清,根本分不出他们是善是恶,是正是邪。
她心里不禁怦怦跳,用力搀住了叶守备。
“爹,你淋了雨又受了惊吓,先回家吧,这里就交给河官。”
叶守备抽着气点点头。
二人往外走。
大概是后怕太深,叶守备越走越慢,呼吸急促,待到离开人群的时候,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乖宝儿,爹、爹爹总觉得那人眼熟。”叶守备喘得厉害,“似是在何处见过?”
“爹爹想是看错了?”
为了搀扶叶守备,叶红鱼也浑身湿透了,又警惕着会不会有下一个杀手从暴雨中冲出,已无多余精力思考。
“她好似是桑……呕!”
叶守备猛然吐出一口血,在泥地上开出硕大血花,又飞快被雨水打散。
“爹?!”叶红鱼一脸惊惶。
“乖宝儿别怕,爹、爹爹只是有点头晕。”叶守备朝叶红鱼勉力一笑。
“爹你……”
砰——!
下一刻,叶守备的身体忽然砸向地面,紧闭双眼,人事不知,唇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十分青紫。
中、中毒了。
叶红鱼瞳孔微颤。
耳边却响起一声轻笑:“钱、权、性命、疼痛、亲人……看来叶小姐最在乎的还是叶大人这个父亲。”
叶红鱼猛然抬头。
一位白衣少年打着伞,踩着雨水涟漪缓缓走来,他笑着,眸子水润润的,又清又亮,让人移不开眼。
“不如请你背后那位出手如何?说不定叶大人这条命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