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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眼泪 他与他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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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高于他,却自愿单膝下跪追随于他。
张含辉从小就比杜行高,但他从小就低身跟在杜行身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喜欢逗杜行,杜行炸毛后的样子很有趣,他也喜欢惹毛杜行后低声求原谅,称他为“大人”称自己为“小的”。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他和杜行已经成为主仆关系,他以属下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
而陈方鹤和毛千易……
张含辉只能说是因为感同身受。
陈方鹤看毛千易的眼神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知道里面蕴含着什么情绪,因为他曾经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去看杜行。
后来,张含辉学会了隐藏,隐藏起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
当陈方鹤和毛千易在一起,他明显能察觉到两人行为与过去的差别,以及刚在一起时情侣间的羞涩。
那还是在暑假期间一次偶然相遇,碰到正约会的两人。
张含辉是羡慕的,他是不敢去尝试的,连去争取都不愿去争取,无法做到平时的坦荡。
杜行给他一种只是依赖于他,习惯于他的感觉,他感受不到杜行对他,哪怕是一丝那么点意思。
所以他怕啊,怕一步错,步步错。
在这场感情中,他是名副其实的胆小鬼。
张含辉抬手想为杜行擦拭泪水,即使他只是凭声音猜测。
可悬在空中的手始终无法前进。
终是退了。
“没有。”
张含辉低下头,神情沉重,“我怕你无法接受。”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我?就我一个人被耍的团团转,就我一个傻子被蒙鼓里!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被人骗!”
杜行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有力,每个字都充满感情,也都长满尖刺,刺的张含辉喘不上气。
他不争气的眼泪划过脸颊,声音哽咽,说:“张含辉,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信任我,抛下我一个……”
张含辉浑身一怔,抬不起头,他清楚的记着杜行上次在他面前哭还是在十二岁,那时他承诺,绝不会再让杜行落一滴眼泪。
“含辉哥哥。”奶奶的嗓音介入小含辉耳中,那是两人初遇时那天
白雪纷纷,地面铺上一层白。
小杜行经过的区域踩出一个个小脚印,止在小含辉跟前。
小含辉低眸看着面前的小不点,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仰着小脑袋看他,说:“含辉哥哥,你好高啊,比我高了那么多。”
那时他们五岁,小含辉记事起第一次被父母领着来杜家。
小含辉打量着身前的小不点,忍不住逗弄:“你就是丁姨的小儿子,杜行?”
小杜行天真的点头。
小含辉道:“噢~你说你和我同岁,怎么比我矮了一个头啊?饭都被你的两位哥哥抢了?”
小杜行撅起嘴,气鼓鼓道:“哪有!妈妈说我只是没到年纪,现在才五岁,不着急长个儿。”
“切~到年龄可就不长咯~”
小含辉本意只是想逗逗吓唬吓唬面前的小不点,可不曾想小不点这么不禁逗,“哇”的一声就哭了。
“哇呜呜呜呜,你骗人,”小杜行哭泣着道,“我会长高高的,呜呜呜呜……”
小含辉一见他哭就束手无策,警惕的看看周围,忙道:“你别哭啊,小点声,我不说你了行不行?”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坏啊,呜呜呜呜呜,竟然还让我闭嘴当哑巴,呜呜呜呜呜……”
小含辉:“……”
后来,小含辉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小杜行哄好,没招来父母保住小命一条。
小杜行对小含辉初见时印象不好,所以之后两人每聊上几句就拌起嘴。
小含辉尤其喜欢逗小杜行,喜欢看小杜行急眼的样子,却又怕他哇哇大哭。
是什么时候有那种感情的呢?
杜行是家中老幺,顶上有两位哥哥,不用去花费心思争夺集团继承人的位置,况且他还没这心思。
但也正因如此,他父母的焦注点全然放在那两位哥哥身上,很少花时间去关注杜行。
杜行想引起父母注意,所以话多,口直,做事不考虑后果。
从别人视角来看杜行就是个心大口快的无忧人,但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内心极其缺乏安全感,脆弱且敏感。
可以肯定的是,这世界没有人能真正看透杜行,或者说,这世界上实际不存在真正彼此了解的人。谁都不能保证真正了解对方,时间会改变许多,包括真心。
若不是偶然一次撞破,张含辉也不敢保证自己可以看得到真正的杜行。
这一切发生在那年夏天,初一的下学期。
张家和杜家是世交,张含辉和杜行又是同龄人,两家一不做二不休便将他们安排在同一所学校。
张含辉与杜行同校不同班,两人每次都是一起上下学。
炎热的天气迫使大家穿着短袖。
“杜行,天气这么热你怎么还穿校服,不热吗?”张含辉问。
那是在上学的路途中,两人起得早,充当散步消食没让人送,
这个问题张含辉不是第一次问了,杜行
每次都打哈哈,说自己是三好学生。
这次也一样,杜行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胳膊,笑着说:“不热,我体寒。”
张含辉打量着杜行,脸蛋红得像猴屁股。
不热是假,他为什么要说谎?
张含辉皱眉深思,他内心有一猜测,却很快被打消。
像杜行这样娇纵的人怎么着也是他欺负别人才对。
但连续几星期都是这样,张含辉上手触摸杜行的额头,“你真的不热?我摸摸发烧没。”
手背还未碰到杜行便躲了去,不是出于内心的嫌弃而是下意识的……瑟缩。
张含辉的手悬在半空,愣在原地。
杜行意识到自己条件反射的抗拒,慌道:“你,你别管了。”
前脚刚走,胳膊便被张含辉拽住,痛感忽然袭来,杜行“嘶”了一声。
张含辉见状赶忙松开手,转而轻轻拉住杜行的手,犹豫不决开口:“我,能看看吗?”
杜行能感觉到张含辉拉着他的那只手在一点点加重力道,之后又收回,轻轻拉着,害怕像刚刚那样弄疼了他。
他深深吸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闭上眼,轻声说道:“看吧。”
袖子一点点往上挽,青紫的伤痕随着展露在阳光下。新的、旧的淤青占据大半个胳膊,甚至有几道结了痂的伤疤,伤口笔直划下,像是刀片划的。
“谁干的?”张含辉声音低沉,“你告诉我,谁干的?”他面无表情的脸,比愤怒而狰狞的面孔更吓人。
杜行想将自己胳膊抽回,但力量悬殊,他放弃这个念头,不太耐烦的开口:“你管那么多干嘛?这是我的事。”
杜行不想将张含辉牵扯进来,他是张家老二,也是兄弟二人中受关注的那个,未来风光无限,没必要因为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成为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胳膊上的力道消失了,杜行看了看被松开的胳膊,看了看阴郁着脸的张含辉。
张含辉压着嗓音,说:“杜行,我再问最后一遍。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杜行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张含辉这样,他从小接受良好的培训,不论是功课还是为人处世方面样样精通,这也是父母最器重他的原因。
杜行没见过他失态,往日的拌嘴也是他在闹,张含辉在笑,他在哭,张含辉在哄。
这一次,张含辉就算有再好的教养也维持不下去了,他真的要被惹恼了。
杜行抿唇,心想:他怎么这么犟,旁人听到这话都是转身就走的啊。
思及此,杜行心头涌上一大堆委屈,他不知道怎么,心里憋的难受,异常躁动,忿忿不平开口:“为你好你还不领情,张含辉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杜行吸了吸鼻子,他实在太难受了,刚刚话一出口,就有股力量拉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杜行毫无顾忌。
“你是不是很想说,我平时这么嚣张的一个人怎么别人打我我不知道还手,那么懦弱。
“可是张含辉,我还了又能怎么办,他们依旧打我,往更狠里打。我能告诉谁,告诉我爸妈吗?他们整天关心着大哥二哥见不着人影告诉了又能怎样。老师和同学吗?”
杜行嗤笑,“不过是一群看人脸色的狗罢了,我除了套了个杜家三儿子的身份还有什么啊,他们哪敢为了我得罪别的大户人家。”
他看着张含辉,笑着道:“告诉你吗?”
杜行带着与往日无异的笑容,却看不出有一丝欢快,眼底蕴满泪水,一眨眼,便流下了。
他声音轻轻,说:“你整天只会贬我损我还能干什么,为我出头?我不需要。”
说到最后一句,杜行冷下了脸。
他只觉浑身轻松,压了这么久,终于说出口了。
哪儿来的什么无忧无虑、没心没肺?不过是伪装起内心嫉妒不平的心思罢了。
如果他不这么做,他就真的彻彻底底成为一团虚无缥缈的空气了。
杜行觉得,自己把话说的够明白了,张含辉也该死心了,但他看到了张含辉抬起头时泛红的眼眶。
“杜行,舒坦些了吗?压了这么些年,很累吧。”
杜行怔在原地。
张含辉道:“或许从现在开始,我才算真正认识你,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你现在需要一个倾诉者。”他张开双臂,说:“想哭就哭吧,这一次,我在。”
张含辉,他陪伴了杜行八年,以为足够了解他,经此一遭,他才知道自己从未了解杜行。
杜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外层堆砌起的堡垒塌了,但好在,他找到了一个新的安全屋。
他头抵在张含辉肩处,呜咽哭泣着。
张含辉轻轻拍他的背,说着:“从小到大,逗你成了我的一种习惯。对不起,我现在才发现这一点,你也希望被人在意,也很缺乏安全感,对吧?”
一滴眼泪滴落在杜行侧发。
杜行没有回答。
张含辉不着急,耐心等待着,等杜行累了倦了,他再轻声开口,哄着道:“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了吗?”
杜行在他怀中点头。
扮的久了,连杜行也忘了,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天真烂漫已经融进骨子中,告诉他他就该这样。
不过他能确定的是,自己以后再也不用羡慕他哥哥了。
他杜行,也有人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