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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沈研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对这消息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她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阳光依旧明媚,甚至有些刺眼。宣传栏上鲜红的警示标语在光线下格外醒目,像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疤。那些隐秘的污秽被短暂地、粗暴地掀开一角,又迅速被新的标语、新的课程、新的沉默所覆盖,只剩下这阳光下看似平静的、按部就班的校园。青春的故事还在继续,只是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冰冷的阴影。霍鲜的虚弱,毛青骊的消失,付老师的“重疾”,谭负雀的上位……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回了轨道,留下满地无声的狼藉。

      六月的骄阳,像一只烧红的熨斗,蛮横地烫烙着大地。蝉鸣声嘶力竭地鼓噪,仿佛在为这盛夏的彻底降临敲响丧钟。期末考试的压力,混杂着窗外滚滚涌入的暑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铁锈味。教室里,那台老掉牙的空调正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嗡鸣,叶片被开到最低档,拼了老命地喷吐着冷气,试图与窗外那无形的熔炉抗衡。

      靠近空调出风口的几排座位,冷风如同淬了冰的细针,嗖嗖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几个怕冷的女生,包括新任班长谭负雀,早已裹上了薄外套,更有甚者用校服围巾缠住了脖子,却依然冻得嘴唇发白,指尖冰凉。谭负雀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更是铁青一片,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连骨髓都浸透了寒意。而远离空调、盘踞在教室中央和后排的男生们,则像被架在文火上慢烤的螃蟹,汗水浸透了薄薄的校服后背,额发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烦躁地用书本扇风,扇起的却不过是裹挟着汗臭的燥热气流。

      “不行了不行了!班长!这空调是要杀人啊!能不能调高点!”一个女生抱着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是啊!冻死人了!我……我生理期呢,一点凉风都灌不得!”另一个女生立刻声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生理特权。

      “调高点?开什么国际玩笑!”后排的柳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汗珠顺着他涨红的脸颊滑落,像滚烫的油滴,“你们那边是北极圈,我们这边是火焰山!热得老子笔都握不住了!调高?是想把我们哥几个清蒸了给谭大班长助兴吗?”他本就对谭负雀那副新官上任、颐指气使的高傲模样看不顺眼,加上对方“抢”了霍鲜的班长位置,此刻更是火上浇油,言辞如同淬毒的匕首。

      谭负雀抱着胳膊,下巴微抬,带着班长的权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声音清冷如冰:“空调温度已经是最低了?现在这样,靠近门口的女生根本扛不住!尤其是生理期的同学,更不能受凉。请体谅一下。”她刻意加重了“生理期”三个字,仿佛这是一道无法辩驳的免死金牌。

      “生理期?呵!”柳川像是被这三个字烫着了,脖子一梗,声音拔得更高,带着浓浓的讽刺,“你怎么不说你坐月子呢?见不得一丝风?要坐月子回家去坐啊!教室里几十号大活人,凭什么就惯着你们几位金枝玉叶?我们男生就该是那灶膛里的柴火,活该被烤得外焦里嫩?”他越说越气,言辞也越发尖刻,如同泼妇骂街。

      霍鲜见状,赶紧起身拉住柳川的胳膊,低声劝道:“柳川!冷静!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你越吵,这火气烧得越旺,脸都红成关公了!”他试图将柳川按回座位,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沈研的方向,带着一丝寻求支援的意味。

      柳川被霍鲜拉着,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了几口粗气,试图压下怒火,但脸上的红潮丝毫未退。他烦躁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转头对旁边一个同样热得抓耳挠腮、身材高大的男生嚷道:“思哥!你上!我歇会儿,跟她们吵得我嗓子眼冒烟!”

      被点名的蔡思,身材高大,长相周正,在男生堆里能插科打诨,在女生堆里也能谈笑风生,人缘算是不错。最大的毛病是他那无处安放的“雄性魅力”,像只开屏的孔雀,喜欢招蜂引蝶,和各年级、各班的女生都能搅和出点不清不楚的暧昧,人送外号“暧昧哥”。高一开学时,他一度是沈研的“忠实拥趸”,直到杨舟跳楼事件后,“豪门姐”沈研的形象彻底颠覆,气场全开,他才悻悚然偃旗息鼓,转而去祸害别的花花草草。

      此刻被委以“调停”重任,蔡思整了整本就不乱的校服领子,脸上挂起他那招牌式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又自以为颠倒众生的笑容,一步三晃地踱到教室中央,对着谭负雀和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女生方向,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如同涂抹了蜜糖的软刀子:

      “谭大班长,谭大美女!消消气,消消气!”他摊开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我们这边是真热啊!您往这儿一站试试?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没区别!这汗流浃背的,书页都能粘手上,还怎么复习备考?咱都是自家人,我懂,美女们玉骨冰肌,怕冷,理解理解!”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不过,美女们,冷可以多穿点嘛,看人家豪门姐,”他下巴朝沈研的方向点了点,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去,“不就穿了件外套?稳坐钓鱼台。我们热了总不能光膀子吧?这影响多不好,对吧?”他笑嘻嘻地看向沈研,祸水东引的意图昭然若揭:“豪门姐,您给评评理,穿着衣服是不是也能扛住?您最有发言权了!”

      被点名的沈研,正沉浸在手中的《社会心理学》科普书里,试图从人类行为的理论中寻找一丝对抗期末焦躁的平静。听到蔡思的话,她缓缓合上书页,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蔡思那张写满“快利用我”的脸。

      “问我意见?”她的声音温和平淡,听不出喜怒,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针锋相对的双方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她是能决定胜负的天平砝码。谭负雀带着一丝期待,柳川等人则有些紧张。

      沈研的目光却越过众人,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教室门口的方向,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然后,她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看向蔡思,声音依旧温和,内容却石破天惊:

      “你想光膀子……也行啊。”她顿了顿,目光在蔡思错愕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几个男生,慢悠悠地补充道,“我们都挺喜欢看的。你脱吧。”

      “噗——”教室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如同点燃了引线。

      蔡思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爆猪肝色,他完全没料到沈研会来这么一句,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梗着脖子,恼羞成怒地嚷道:“沈研!你……你别激我!我真脱了啊!”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去撩起他那半袖校服的下摆。

      “脱呀!蔡思!是男人就脱!”刚才还冻得发抖的谭负雀,此刻像是抓到了反击的绝佳武器,立刻起哄,甚至掏出了手机,故意晃了晃,“我正好录下来,给咱班留个珍贵影像资料!纪念你这‘赤诚相见’的壮举!”

      沈研看着蔡思进退两难的窘迫样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蔡思,你和班长吵架,我全程可都没帮班长说一句话,够给你面子了吧?”她语气一转,带着点冷意,“你倒好,反手就把我当枪使,直接把我推进‘敌营’了?原本呢,”她目光转向谭负雀,语气带着点“惋惜”,“我还想跟班长建议,让怕冷的同学坐到远离空调口、不那么冷的位置,怕热的同学坐风口,大家互相体谅一下。现在嘛……”

      她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声音清亮地宣布:“我听班长的安排。她说怎么调,就怎么调。”

      “切——!”“吁——!”

      沈研话音未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失望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嘘声。蔡思的脸由红转紫,臊得恨不得原地蒸发。几个男生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蔡思!脱啊!”“思哥!别怂!光膀子怕什么!”“豪门姐都发话了,赶紧的!”

      就在这哄闹声即将掀翻屋顶时,一个冰冷、苍老、带着绝对权威的声音如同三九天的冰锥,在门口炸响:

      “都安静——!”

      刹那间,教室里所有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嬉笑、起哄、争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调沉闷的嗡鸣和一片死寂般的呼吸声。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迅速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仿佛连心跳声都是罪过。

      只因门口站着的那位——新班主任,王老师。这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数学老头,其“凶名”比之前的付老师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付老师是暴躁易怒的“活阎王”,那王老师就是心狠手辣、深谙“杀人诛心”之道的“老暴君”。高一刚开学,就有一个学生仅仅因为对他讲解的一道题思路提出了不同看法,就被他当场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最后直接轰出教室罚站了一下午!在其他老师那里可能只是学术探讨甚至值得鼓励的质疑,到了王老师这里,就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此刻,王老师板着一张沟壑纵横的严肃面孔,腋下夹着一沓厚厚的试卷,手里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掉漆严重的搪瓷茶杯,上面隐约可见“先进工作者”的模糊红字。他步履沉稳地走上讲台,将试卷“啪”地一声放在讲桌上,震起一小片粉笔灰。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拧开杯盖,凑到嘴边,“吸溜”一声,喝了一大口浓茶,仿佛刚才教室里的喧闹与他无关,只是背景里的一点杂音。

      放下茶杯,他抬起眼皮,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噤若寒蝉的全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嫌热的,”他指了指靠近空调出风口的区域,“都换到冷的地方去。”

      “嫌冷的,”他又指了指远离空调、相对温暖的角落,“自己搬到没冷风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重磅的规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按照期中考试成绩排名,从第一名开始,依次挑选座位。上次考试的最后一名,没得挑,剩下哪个位置,就去哪个位置。”他的目光落在谭负雀身上,带着审判般的冷漠,“班长,你负责看着,维持秩序。现在开始。”

      说完,王老头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支红笔,低头开始专注地批改起那沓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声响。

      这冰冷的规则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谭负雀试图以班长身份掌控局面的幻想。王老师显然洞悉了刚才的争吵,更清楚谭负雀这个“关系户”班长的水分。这看似公平实则残酷的按成绩排座,既是对混乱秩序的强力镇压,更是对谭负雀权威的无声瓦解。他用最现实的标准——分数,碾碎了人情世故的算计,也堵死了谭负雀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特权的路。这是一次精准的“诛心”,目标直指谭负雀膨胀的自我认知。

      规则一出,教室里瞬间暗流汹涌。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冷热之争,立刻被残酷的选座大战取代。关系好的女生们迅速交换眼神,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目标明确地瞄准心仪的“黄金地段”。男生们则摩拳擦掌,计划着抢占风口或风水宝地。

      第一个选座的是霍鲜。他站起身,和柳川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人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冷气最强劲的那个空调出风口下方的位置。柳川一屁股坐下,夸张地张开手臂迎接冷风,脸上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舒爽笑容。

      等到了杨舟的时候,她轻松选了个冷热适中、离黑板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后,她立刻用手拍了拍旁边的空椅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宣布:“这个位置留给沈研!谁都别抢啊!”其他同学只好讪讪地挪开目光。

      轮到沈研时,她自然地从善如流,在杨舟身边那个“黄金宝座”坐下,两人相视一笑。

      选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几家欢喜几家愁。谭负雀作为班长,成绩却只能算偏下,想要选个好位置必须找人帮忙预留。但自从当了班长,她就有些膨胀,目中无人,颐指气使,连原本关系尚可的海秩秩也疏远了,海秩秩成绩同样不佳,自顾不暇。谭负雀四处求人,可惜别人要么已有约定好的伙伴,要么也看不上她的做派,更有甚者,私下流传着她这班长是靠家里关系硬塞上来的传闻,更添几分鄙夷。

      最终,在成绩排名和现实人缘的双重碾压下,谭负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位置被挑光,憋屈地坐到了教室中间一个既不靠前也不靠后、冷风刚好能吹到一半的位置——而她的同桌,竟然是刚才在空调大战中跟她针锋相对的“暧昧哥”蔡思!

      谭负雀裹紧了自己带来的厚外套,像一只愤怒又无处可逃的鹌鹑缩在座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不甘心地频频望向讲台上埋头批卷的王老师,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声的求助——明明她是班长啊!老师怎么不给她一点特权?

      讲台上,王老师似乎感受到了那灼热的视线。他批改试卷的笔尖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皮,透过厚厚的镜片,冷冷地瞥了谭负雀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或偏袒,只有漠然,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耷拉下眼皮,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红笔,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坐在黄金位置的沈研,恰好将王老师这短暂而冷漠的一瞥尽收眼底。她看着谭负雀那副敢怒不敢言、憋屈至极的模样,再联想到王老师刚才那套看似公平实则冷酷的“按成绩排座”规则,一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涟漪:

      这老头子……不会是故意的吧?这冰冷的座位安排,怕不是对这位“关系户”班长无声的敲打?王老师用最冰冷的规则,执行着最现实的丛林法则,而谭负雀,显然成了这法则下的第一个牺牲品。这场由空调引发的风波,最终以一场不动声色却更为残酷的“位置革命”告终,也埋下了谭负雀心态失衡、寻求其他途径证明自己的种子。

      教室座位乾坤挪移,仿佛触动了无形的开关,整个班级的空气都悄然流转。窗外的蝉鸣粘稠地裹着六月的暑气,闷得人喘不过气。靠窗那排,两个男生仿佛较上了劲,课间也埋头演算,笔尖沙沙作响,像两只无声角力的斗兽。然而,教室另一角却氤氲着粘腻的气息——谭负雀和“暧昧哥”蔡思这对天作地合的冤家,竟滋生出一种诡异的、近乎腐熟的亲昵。

      课间操的预备铃尖锐地刺破沉闷,像一根针扎破了膨胀的气球。海秩秩像只被烫到的小兽,猛地从座位上弹起,顶着额角细密的汗珠,一路小跑冲到了杨舟和沈研跟前。她双手撑在她们课桌边缘,胸脯微微起伏,声音带着点撒娇和焦虑:“研姐,研姐!等考完试,你打算去哪儿浪啊?”一股裹挟着青春汗味的热风随着她的动作扑来。

      沈研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散在桌上的卷子,那动作带着一种对知识残留的倦怠。闻言头也没抬,指尖捻着一张物理卷的边角,声音里透着被题海浸泡过的疲惫:“我妈妈让我去斯坦福参加夏校,光是应付这堆卷子就够喝一壶了。”她抬眼,瞥见海秩秩一脸愁容,才放缓语气问:“你呢?有目标了?”

      海秩秩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垮,整个人蔫蔫地靠在桌沿,臊眉耷眼地抱怨:“唉,快别提了!我要是考砸了,别说出去玩,零花钱都得泡汤!我爸那张脸啊……”她夸张地做了个苦瓜脸,“肯定比锅底还黑。”她边说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粉色小风扇,急不可耐地按开开关,呼呼的风声响起,她立刻把风扇怼向自己掳起校服裤管后露出的小腿,对着那片被闷得发红的皮肤猛吹,仿佛那里是罪恶的源泉。

      沈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冷冷嘀咕:“呵,你爸?你爸那个宝贝疙瘩私生子考成什么样,在他眼里不都是镶了金边的香饽饽?”这念头像根冰刺,无声无息地扎了一下。

      旁边的杨舟自嘲地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一块翘起的木屑,语气带着习以为常的麻木:“考好考坏?在我爸那儿根本没区别。他眼里只有我弟,我就是家里的长工,干活的命。重男轻女?伤不起啊。”她的话语里浸着冰凉的铁锈味,是早已认命的钝痛。

      海秩秩正享受着风扇带来的片刻清凉,杨舟看她裤管卡在小腿肚上,下意识伸手想帮她往上拽拽。可指尖刚碰到粗糙的校服布料,就因为海秩秩腿肉丰腴,那裤管纹丝不动,尴尬地卡在半截,如同某种隐喻。海秩秩忙用空着的手按住杨舟的手腕:“哎呀别拽啦!我又不像你们,瘦得跟竹竿似的……”她顿了顿,眼神忽然被前排某个身影攫住,脸上瞬间浮起嫌恶,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不忿:“快看快看!恶心死了!那个谁,谭负雀!她当自己是来走秀的吗?”

      沈研和杨舟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谭负雀鹤立鸡群般站在前排队伍边缘,旁若无人。她原本宽松的半袖校服被刻意地拧紧、打结,硬生生改造成了紧身露脐短上衣,露出一截刻意晒过、泛着油光的小麦色腰肢;下身的校服长裤更是被高高掳到了大腿根,两条白花花的长腿毫无顾忌地暴露在燥热的空气里,随着她漫不经心的晃动,晃得人眼花缭乱,活像一只急于开屏的孔雀。她正侧着头,和旁边的“暧昧哥”蔡思低语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甜腻得发齁的笑意,那姿态,仿佛整个操场都是她的T台。

      杨舟看得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无语地压低声音吐槽:“以前也没这么离谱啊!自从当了班长,整个人就跟换了瓤似的,那做派,简直跟我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重男轻女?她那是重男轻女到了极致!对男生那叫一个殷勤谄媚,就差摇尾巴了!就上回,研姐给我们带的芒果干,最后就剩一块了,她倒好,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去,转手就塞进了暧昧哥嘴里!舔得那叫一个明目张胆!”杨舟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

      海秩秩像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立刻把风扇关了,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三颗脑袋几乎要抵在一起。她紧张地左右瞄了两眼,确保没人注意,才用气声急促地说:“哎,我听人说,你们可千万别外传啊!她和她那个表哥分手了!据说闹得挺难看,所以才跟暧昧哥黏糊得这么紧,找补呢!隔壁班孙亦,我初中同学,赌咒发誓说她亲眼看见谭负雀和蔡思……大清早的,从‘悦来客栈’一起出来的!”海秩秩的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发现金矿般的八卦光芒。

      杨舟立刻点头如捣蒜,也压着嗓子补充道:“对对对!还不止这个呢!我以前初中同学就在职高,说她周末晚上经常泡在‘蓝调’酒吧里,玩得可疯了……听说还跟人打赌拼酒量呢……”她的语气里混合着鄙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排斥在外的酸涩。

      就在这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即将燎原之际,操场高音喇叭里突然炸响起体育老师粗犷洪亮的催促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班!迅速整队!动作快!”这声音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熄了角落里的窃窃私语。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松开交缠的视线和身体,手忙脚乱地各自归位,挺直腰板,融入那迅速成型的、方方正正的队列之中。青春的躁动与隐秘的窥探,在口令声中暂时蛰伏。

      期末考试像一场耗尽心力的马拉松终于撞线,沈研几乎是拖着灵魂回到家中,一头栽进被褥,昏天黑地睡了两天。意识刚在混沌中挣扎着浮出水面,人已经被塞进了飞往美国的航班,舷窗外是急速后退的故土,带着未散的疲惫和一丝对新大陆的茫然。这“镀金之旅”,起航得仓促而狼狈。

      机舱内恒温的空气带着淡雅草木的味道,沈研揉着惺忪睡眼,正想戴上眼罩继续补眠,视线却意外撞上不远处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谭负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几句简单的寒讪,沈研才知道,这位在校园里就“声名显赫”的官二代,也报了斯坦福的夏校。沈研心里划过一丝微妙的了然:看来这砸钱买来的“镀金之旅”,门槛也没想象中那么高,不过是权贵子弟的又一处游乐园。

      斯坦福校园坐落在阳光充沛的帕罗奥图,红瓦屋顶在加州特有的干燥空气里显得格外鲜艳,像一幅色彩饱和过度的油画。夏校的节奏紧张而充实,沈研很快和一位来自国内顶尖外国语学校的女孩结伴。她们穿梭于古老的拱廊和现代化的图书馆之间,见识异国文化,努力汲取着知识。而谭负雀,则像是投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磁场。她的身边迅速聚集起一群同样背景煊赫的富家子弟,俨然成了小圈子的中心。露天咖啡座的遮阳伞下,林荫道的长椅上,甚至严肃的讲座间隙,都能看到他们旁若无人地调笑、打闹,肢体语言轻佻而露骨,空气里弥漫着香水与荷尔蒙混杂的气息,将学术氛围搅得乌烟瘴气。带队老师眉头紧锁,投向谭负雀的目光里,那份职业性的克制几乎要被熊熊燃烧的厌恶和怒火烧穿,却又碍于其背景,只能化作喉头一声压抑的叹息。一部分同学对这种浮夸作风嗤之以鼻,敬而远之;另一部分则被那纸醉金迷的光环吸引,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让整个原本严肃的夏校团平添了几分马戏团的荒诞。

      五周的夏校,仿佛成了谭负雀个人行为不断升级的舞台。第一周还只是在团队内部与男生眉来眼去、言语撩拨,尚算小儿科;到了第二周,事态已然失控——竟有男生堂而皇之地拖着行李,在众目睽睽之下刷卡进了她的酒店单间!主管老师闻讯赶来时,脸色铁青,嘴唇哆嗦,指尖夹着的烟都快被捏断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几乎要当场背过气去。几番交涉无果,换来的是谭负雀满不在乎的嗤笑。老师最终颓然摆手,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管不了了!” 然而,这句无奈的放弃,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更深的堕落。

      彻底失去约束的谭负雀变本加厉,目光很快投向了校园外的世界。她开始频繁接触当地的男人,衣着愈发大胆暴露,如同行走的欲望广告牌,出入酒吧夜店如同家常便饭。终于,一个周末的夜晚,老师们惊恐地发现她彻夜未归,电话关机,酒店房间空无一人。异国他乡,一个年轻女孩深夜失联,这消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所有带队老师坠入恐惧的深渊。冷汗浸透了他们的衬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最坏的新闻画面——万一出事,如何向国内那对位高权重的父母交代?报警?失踪时间太短,警方根本不予受理。老师们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在人生地不熟的美国街头,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陌生的夜色,分头搜寻,喊哑了嗓子,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仿佛脚下的阴影里随时会伸出魔爪。那一夜,漫长如年。

      讽刺的是,当晨曦微露,老师们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带着满身疲惫和绝望回到酒店时,却看到谭负雀正被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亲昵地搂着腰,神情慵懒、施施然地送回到酒店大堂门口。她甚至还带着一丝宿醉未醒的媚态,眼波流转,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寻常的午夜约会。带队老师眼前一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那口憋了一夜的浊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最终化作一句无声的诅咒。

      自此,唯一的办法就是严防死守。带队老师成了谭负雀寸步不离的影子,无论她去上课、吃饭,甚至——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当她与不同的男人在酒店房间内胡搞时,带队老师也只能铁青着脸,像一尊绝望的雕塑,僵硬地守在那扇薄薄的、隔绝着靡靡之音的门外。里面暧昧的喘息、调笑、甚至更不堪的声响清晰地传出来,像钝刀子割着老师的神经和尊严。这还不是最屈辱的。更荒诞的是,老师竟还要强忍着恶心和羞耻,在超市货架前踟蹰再三,最终颤抖着手,将一盒安全套悄悄塞进购物篮——他必须确保她不会怀孕,否则,这趟差事就真的成了灭顶之灾。每一次递出那小小的盒子,都像是在他职业尊严上狠狠踩了一脚,留下一个洗刷不掉的污点。

      夏校的课程本身是顶尖的,强度极大。最终的诱惑是一封分量十足的教授推荐信,足以敲开斯坦福本科的大门。然而,这一届,无人获此殊荣。沈研得知结果时,内心并无太多波澜,反而觉得异常合理。环顾四周,除了寥寥几位真正凭借实力杀出重围的学霸,其余人,包括她自己,包括谭负雀和她身边那群玩疯了的少爷,哪一个不是靠着丰厚的家底才挤进这个门槛?沈研自认英语尚可,勉强能跟上学术节奏,但离“杰出”还差得远。至于其他不少花钱进来的同学,日常交流或许无碍,一旦涉及深奥的学术讲座和密集的文献阅读,便如同听天书。能力所限,无处用力,于是,凑在一起“瞎折腾”便成了他们打发时间和过剩精力的唯一出口,如同锦衣玉食的废物在象牙塔里上演的闹剧。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结束,巨大的机身终于沉重地滑落在熟悉的跑道上。舱门打开,踏上故土的那一刻,混合着尘土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归家的真实感,也带着一丝梦醒的茫然。沈研拖着行李,正随着人流缓缓走向出口,清晰地听到前方不远处,那位曾负责“贴身保护”谭负雀的带队老师,用一种心力交瘁、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手机低声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后怕,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以后!打死我也不敢接这种全是花钱砸出来的团了!这一趟……简直是要了我半条命,老了十岁都不止!伺候祖宗也没这么折寿的!”

      那嘶哑的尾音消散在机场嘈杂的背景音里,像一声沉重的叹息,为这场荒诞又疲惫的“镀金之旅”画上了一个无比现实的句号。那镀上的薄金,终究掩盖不住内里的败絮与虚空。

      高二的秋天,裹挟着暑气的余威和初起的凉意降临了。开学一个月后,例行公事的全校体检日,像一阵风吹过平静的湖面,起初并未激起太多涟漪。体检安排在体育馆,学生们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青春期特有的、混杂着汗味的躁动不安。

      然而,体检结束的第二天,这份平静被彻底撕裂。

      尖锐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清晨的校园。刺眼的蓝红色光芒在教学楼下疯狂旋转,将灰白色的墙壁映照得诡异而不祥。那辆白色的急救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最终停在了沈研她们班所在的教学楼下。片刻后,医护人员架着一个软脚蟹,拉拉扯扯,匆匆消失在楼道里。不多时,白衣护士再次出现,迅速送入了车厢。车门“砰”地关上,警笛重新拉响,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惊惶的寂静和无数张从窗口探出的、写满愕然的脸。

      沈研的心猛地一沉。没等她细想,班主任王老师推门而入。他脸色灰败,平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竟有些佝偻,眼神疲惫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沙哑:“那个……女同学们,现在都出去活动一下,休息休息。男同学……留下开个短会。”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刻意避开了某些座位。

      沈研和杨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惊疑。她们随着人流走出教室,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倒吸一口冷气——整条教学楼走廊,乃至远处的操场上,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女生!不同年级、不同班级的女生,像被无形的命令驱赶出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交织着困惑、好奇和不安的窃窃私语。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低沉的嗡鸣声。沈研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休息”?这是全校所有班级的男生都被单独扣下了!再联想到刚刚呼啸而去的救护车,以及被抬走的那个人影……一个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猜想在她脑中轰然炸开:谭负雀! 这件事必然与她有关,而且,绝对是难以启齿的桃色风暴。

      海秩秩像只嗅到血腥味的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挤到沈研和杨舟身边。她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兴奋而隐秘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却又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研姐!舟姐!看见没?刚才救护车拉走的……是班长!谭负雀!”她刻意加重了“班长”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暗示。

      沈研压下心头的震动,顺着她的话,故作不知地皱眉问道:“谭负雀?她怎么了?这么严重,直接救护车拉走?”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海秩秩脸上瞬间浮起一种混合着猥琐和自以为洞悉一切的得意神情,她左右瞟了瞟,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声,带着一种淫邪的笃定说:“还能怎么了?肯定是……怀上了!”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舌尖仿佛都带着一丝恶意的快感。

      旁边的杨舟立刻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传播秘辛的紧张:“我也听说了!咱们学校每年体检,总能在某些年级‘查’出点这种事儿……不稀奇。”

      几个女生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围绕着“怀孕”这个禁忌又刺激的话题,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猜测着可能的对象,想象着后续的轩然大波。走廊里,低语声如同细密的潮水,在不安的空气中涌动。

      然而,当沈研第二天踏入校门时,她才真正明白,昨天关于“怀孕”的猜测是多么的天真和肤浅。整个学校,不,是整个八班,已经彻底炸开了锅!一种近乎恐慌的、带着猎奇和极度厌恶的情绪像瘟疫般蔓延。

      海秩秩几乎是扑过来的,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骇和一种扭曲的兴奋,她抓住沈研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研姐!惊天大雷!谭负雀……她不是怀孕!是……是查出了艾滋病!!”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沈研耳边炸响。“跟她有过……有过那种关系的男的,今天全被紧急拉去医院做筛查了!”海秩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天哪!我们班……班里一下子空了十个男生!咱们班一共才二十二个男生啊!她一个人……一个人就睡了一半?!这……这简直是……”

      沈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她下意识地扫视教室——果然,昨天王老师让男生留下时那些眼神闪烁、坐立不安的座位,此刻大部分都空荡荡的,像一个个无声的、充满嘲讽的黑洞。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海秩秩掰着手指头报出的名字里,除了早已名声在外的“暧昧哥”蔡思,竟然还有阳光少年柳川!沈研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世界观的某个角落轰然崩塌,一种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柳川那开朗的样子与“谭负雀的入幕之宾”联系在一起,冲击力大得让她胃部抽搐。

      美国!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沈研混乱的思绪。谭负雀在斯坦福夏校时那些肆无忌惮、毫无底线地与各种男人厮混的场景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她浑身冰冷,一个冷酷的推断在心中成型:恐怕就是那个时候,在那个混乱放纵的环境里,她染上了这致命的病毒,然后……像个行走的瘟疫源,把这恐怖的灾难带回了国,播撒在了这些懵懂无知或同样放纵的男同学身上!那场荒唐的夏校,竟成了播种死亡的温床。

      教室的空气粘稠而滞重,头顶的风扇徒劳地旋转着,搅动起温热的气流,却吹不散角落里弥漫的低语。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课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海秩秩像只警惕的小兽,借着前排同学身体的遮挡,小心翼翼地挪近沈研。她的指尖带着一点汗湿的微凉,轻轻碰了碰沈研搁在桌上的手臂。

      “研姐,”她压得极低的声音几乎成了气声,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和一丝窥探的兴奋,“你暑假不是和谭负雀一起去美国了吗?她那些事儿……你真不知道?她在国外,也……也那样吗?” 海秩秩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期待八卦被证实的亮光。

      沈研正低头整理笔记的手指微微一顿。海秩秩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斯坦福校园刺目的阳光、带队老师铁青绝望的脸、酒店门外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守候……纷乱的画面瞬间涌来。更深的,是谭家客厅里那个妆容艳丽、正兴致勃勃挑选着夜店男模照片的谭母——那神态,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轻佻与对欲望的赤裸追求,竟与谭负雀在异国放纵时的样子诡异地重叠,如同一脉相承的堕落基因。还有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关于她表哥,关于那个模糊的“男朋友”……沈研的胸口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鄙夷,是荒谬,最终沉淀为一丝冰冷的怜悯。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容,目光扫过海秩秩充满求知欲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

      “班长可从没欺负过你我他。她虽然不一定回来,” 沈研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小刀,“但我不会参与校园霸凌她。”

      这句话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掷地有声。一瞬间,那些如同蚊蚋般在教室各个角落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好几道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到沈研身上。有人脸上写着惊愕,有人是尴尬,还有人带着被打断兴致的悻悻然。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风扇单调的嗡鸣。

      就在这时,旁边“哐当”一声,杨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环视四周,下巴微扬,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沈研说得对!” 她目光如炬,扫过几个刚才议论得最起劲的同学的脸,“讹言似鸩,智者衔枚;流语如虎,明者闭户!那些没影儿的鬼话,只有傻子才信!”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气都吐出来:“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我看呐,传班长闲话的,都是嫉妒!” 她的声音清亮,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充满了愤慨和某种替天行道的正义感。

      这声援来得及时而有力。几乎同时,站在不远处和几个男生说话的霍鲜也转过身来。他身材高大,英俊的脸皱紧眉头,一脸的不赞同。他也帮腔:“我也赞同沈研!我们男生这边,” 他刻意拍了拍旁边一个男生的肩膀,力道不小,“好意思说人家女生闲话吗?臊不臊得慌!” 被他拍到的男生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

      杨舟,霍鲜、“豪门姐”的态度,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原本蠢蠢欲动、准备继续发酵的闲话,像被骤然掐住了脖子。八班内部那些原本想借机嚼舌根、看热闹的人,瞬间噤若寒蝉。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再没人敢当着沈研、杨舟他们的面公然议论谭负雀的是非。教室里只剩下翻书页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种表面的平静笼罩下来。只是,那些压抑下去的窃语并未消失,它们只是潜入了更深的角落,在课桌下、在放学路上、在加密的聊天群里,化作更加隐秘的“顶多偷偷说”。

      中午在食堂,连空气都仿佛被这桩骇人听闻的丑闻浸染得沉重而污浊。各种小道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疯狂传播,每一个新的细节都像投入沸水的冰块,激起更大的惊哗。

      “八班?八班算什么!”一个隔壁班的女生端着餐盘,挤到沈研她们桌旁,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极度鄙夷的神情,“谭负雀简直就是咱们四中史无前例的‘传奇’!祸害遍全校啊!听说七班、九班,连高三都有被她‘临幸’过的!最离谱的是,还有刚入学的高一小学弟!才多大啊,就被她……”女生说不下去了,嫌恶地撇了撇嘴。

      沈研食不知味地戳着盘子里的饭菜,耳边充斥着各种压低却依旧刺耳的议论。谭负雀的名字像一道带着剧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这个秋天的校园记忆里。她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由欲望和毁灭编织成的巨网,以谭负雀为中心,冷酷地笼罩下来,将那些被诱惑或主动靠近的灵魂,一同拖入了深渊。食堂里嗡嗡的人声、餐盘的碰撞声、远处操场传来的哨声,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唯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与道德审判的寒意,无比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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