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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清明假期的前夜,晚自习的铃声在空荡的教学楼里撞出闷响,活像敲在一口倒扣的、锈迹斑斑的巨钟上。昏黄的灯光下,沈研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纸张摩擦的窸窣声,是这死寂里唯一能证明时间还在流动的活物。

      一个颀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罩下来,带着几分迟疑。几根修长的手指,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轻轻叩了叩她的桌面,指节敲击木质桌面的声音异常清晰。

      沈研抬头,正撞进霍鲜那双在灯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狐狸眼里。那眼神,没有平日的狡黠,反而像淬了冰的探针,仿佛能把人的心思当核桃仁儿嗑出来,连壳带渣。

      “沈研,”霍鲜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沉甸甸的郑重,“有事问你。”

      沈研微微一怔。他那双惯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此刻竟罕见地掺了丝浑浊的困惑。她心念电转,试探道:“是……叶白华?”这几乎是唯一能让霍鲜露出这种表情的名字。

      霍鲜点头,眼神里酿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隔夜的浓茶,颜色更深,味道更涩。沈研立刻会意,对旁边仍在磨蹭的杨舟低声道:“舟舟,你先走。”杨舟丢来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动作瞬间麻利得像上了发条,迅速消失在门口。教室里的人流渐渐枯竭,只剩窗外不知疲倦的风声和两人之间那微妙的、仿佛能凝结空气的沉默。

      沈研提起书包,刚迈步,霍鲜的手便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接了过去。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走廊里,脚步声被空旷放大,每一步都像踏在绷紧的鼓面上。沉默发酵了片刻,霍鲜才低声开口,声音里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薄冰:“叶白华……最近……如何?” 这话问得轻巧,却像在平静水面投了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沈研脚步一顿,诧异地扭头看他,走廊顶灯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刻下刀锋般的淡影:“他没联系你?”这诧异里,带着点“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荒谬意味。

      霍鲜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被风干了的苦笑:“发过几次消息,都……石沉大海。” 那“石沉大海”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自嘲的冰冷。

      沈研蹙起眉头,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真被打击得‘立地成佛’了吧?” 她指的是杨舟那场“甩人风波”的表面文章。

      霍鲜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指向,轻轻摇头,那双狐狸眼骤然亮得惊人,带着看穿纸背的洞悉:“你想说杨舟?这出戏,我是不信的。” 他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钉在沈研脸上,带着探究的锋芒,“我想问的……是别的事。关于……我和叶白华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还有……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够戏剧的,不是么?” 这“戏剧”二字,被他嚼出了几分荒诞的、被摆布的滋味。

      沈研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他的目光剥开了外壳。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利落地从霍鲜手中夺回自己的书包,动作干脆得像划下一道楚河汉界。她抬起头,迎上霍鲜的目光,眼神坦诚得像块刚擦亮的玻璃,映着复杂的纹路:“师傅,” 她用了这个称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我没想害你。当初引他向你,确存了私心,想摆脱他那块甩不脱的膏药。可没想到……你们倒处成了焦不离孟,好到让满世界都戴上了有色眼镜。对不住。” 这歉意是真诚的,却也掺杂着点“弄假成真”的无奈和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校门口。夜晚的凉风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点粗粝的现实感。霍鲜没再追问,只默默伸出手,替她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动作依旧自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沈研还在急切地解释,像要把泼出去的水再捧回来几分:“叶白华骂我心狠手辣、工于心计……他说得对,我算不得什么纯粹的好人。但我发誓,害人之心绝无!等这阵风头过去,尘埃落定,你……你还可以去找他……” 话语里透着急于撇清又试图描补的慌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沈研背对着车,毫无防备,身体被惯性猛地向前一掼!霍鲜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往回拽!力道之大,几乎捏痛了她。

      “小心!”

      惊呼声里,两人却因这拽拉失了重心,像两片被狂风扯落的叶子,同时摔倒在地!沈研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倒在霍鲜身上!沉重的撞击感传来,隔着薄薄的校服衣料,少年温热的体温、胸膛坚实的触感,甚至那骤然擂鼓般加速的心跳,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裹挟!一股陌生而强烈的、属于男性的、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气息蛮横地涌入鼻腔。

      沈研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滚烫,几乎能煎熟鸡蛋!她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指尖却不偏不倚按在霍鲜的胸口,那有力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霍鲜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惊得灵魂出窍,耳根染上晚霞的颜色,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站稳,声音里掺进了明显的慌乱和结巴:“对……对不起!刚看车停得急,怕你撞上……你,你没事吧?” 这解释,倒像是替自己的笨拙找台阶,苍白无力。

      沈研站稳后,慌乱地瞥了一眼出租车,又飞快地扫过霍鲜泛红的脸颊和无措的眼神,巨大的羞窘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只想立刻逃离这窘境。她低下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种近乎耍赖的恳求:“师……师傅……刚才……算扯平行不行?别……别把我逐出师门……叶白华那边我明天就去!保证药到病除!” 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根本不给人插嘴的空隙。

      “我……”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师傅再见!” 沈研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拉开出租车门钻进去,“砰”地关上门,对司机急道,“师傅,快走!”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车子迅速汇入车流。霍鲜独自站在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晚风顽皮地拨弄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怔忪了片刻,才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刚才被沈研按过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灼热和麻痒。他低声对着虚空,像是说给那个仓惶遁走的人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生气。” 那笑意里,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清明节后不久,春日的暖意彻底驱散了料峭,南洲四中迎来了喧嚣的春季运动会。然而,这份喧嚣仿佛特意绕开了高三八班这片“学术高地”。班长毛青骊站在讲台上,捏着那张几乎空白的报名表,愁眉苦脸如同捧着块烧红的烙铁:“同学们!重在参与,为班争光啊!积极一点!” 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无力。奈何台下坐着的,不是埋首题海、视运动为浪费生命的学神,就是养尊处优、视汗水为洪水猛兽的“后门党”。任凭毛青骊喊得喉咙冒烟,响应者依旧寥若晨星。

      毛青骊无奈,只得身先士卒,咬咬牙给自己报了三项:男子100米、400米和……3000米!像个悲壮的敢死队员。然后开始了艰难的“扫班”模式,挨个座位苦口婆心地游说。结果收效甚微,只有柳川、霍鲜和另外几个男生出于江湖义气勉强应承,人数杯水车薪。女生那边更是彻底唱了空城计。

      毛青骊急得嘴角燎泡,最后几乎是哀告着降低了底线:“同学们!咱们先把项目报上行不行?不一定非得上场!最后弃权都成!这真是团体活动,关乎班集体荣誉啊!” 然而,“集体荣誉”这面大旗在高考这座大山面前显得如此单薄无力,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冷漠的沉寂和翻动书页的哗哗声。

      走投无路的毛青骊只得去搬救兵——班主任付老师。付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先是温和地拍了拍毛青骊的肩膀,柔声安慰:“青骊,辛苦了,没事的,你先回座位,我来处理。别着急,这都很正常。” 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然而,当她转向台下那些“冥顽不灵”的学生时,脸色瞬间由晴转阴,变得如同窗外的积雨云,阴沉得能拧出水。

      “啪!” 一声巨响,付老师将手中的教案狠狠拍在讲台上,震得粉笔灰簌簌落下,空气都凝固了。她阴沉着脸,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都给我听好了!运动会报名,一人一个项目!毛青骊,你那身板扛得住三项?给我减掉!报一个就行!我告诉你们,就是去操场上给我走完一圈,也得把名字给我写上!现在!立刻!马上!去找毛青骊报名!先报的还能挑个轻省点的,剩下没报的……”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浓浓的威胁,“女子2000米、男子3000米长跑,可就虚位以待了!走完都够你们喝一壶的!别到时候在全校师生面前现眼!” 字字句句,砸在地上能砸出坑。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毛青骊的同桌仿佛被惊醒般,第一个小声开口:“班……班长,我报跳远。”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人如梦初醒,生怕被剩下跑那“死亡长跑”,纷纷涌向毛青骊的座位。杨舟报了跳高,海秩秩报了跳远。轮到沈研时,看着报名表上仅剩的、刺眼的“女子2000米长跑”,她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做好了到时在跑道上“闲庭信步”的心理准备。而那个“光荣”的男子3000米名额,最终又落回了身先士卒的毛青骊头上。

      毛青骊拿着填好的报名表,走到沈研座位旁,脸上带着歉意和浓重的疲惫:“沈研,真不好意思,我尽力了……女子项目,我想替你都不行……” 说话间,他微微侧身,脖颈下方,松垮的校服领口里,一个刺目的、边缘清晰的圆形红痕若隐若现,像是被什么吸盘吸附过留下的印记。

      沈研以为是蚊虫叮咬,出于同学间的关心,随口说道:“班长,你脖子被蚊子咬了?这才几月就有蚊子了?我也特别招蚊子,一群人里就咬我一个。” 说着还下意识地往四周张望了一下,似乎在寻找那“早熟”的蚊子。

      毛青骊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不自然,眼神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他猛地抬手捂住脖子上的红痕,动作快得像被烫到,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结巴:“是……是啊,你……你也小心些。” 他匆匆放下报名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沈研的座位,背影透着仓皇。

      沈研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从那天起,她特意把从香港买的高效驱蚊水带到了教室。然而奇怪的是,教室里再也没见过蚊子的踪影,仿佛那“蚊子”也懂得审时度势,或者……根本就不是蚊子。

      两周后的星期天,运动会在喧天的锣鼓声和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中拉开了帷幕。八班作为全校闻名的“学神班”,目标异常统一:躺平!划水!应付差事!跳高、跳远、铅球这类项目尚能敷衍了事,但轮到短跑、长跑时,敷衍就变得异常艰难。尤其是长跑项目。

      男子3000米率先进行。毛青骊咬着牙坚持跑了一圈多,速度就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脸色发白,后来干脆变成了纯走路,即使如此,也累得气喘如牛,汗流浃背,像一条搁浅的鱼。当轮到沈研的女子2000米时,八班所有人都捏了把汗。这位“豪门姐”平时看着就身娇体弱,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实在不像能驾驭这“长征”的样子。

      发令枪响,沈研跟着大部队冲了出去。起初她还不想太丢人,努力跑了两圈,但很快体力就见了底,呼吸急促,双腿像灌满了铅,连走都成了酷刑。杨舟、海秩秩和毛青骊一直陪跑在跑道内侧,大声给她加油打气。

      “研姐!加油!”“沈研!坚持住!”“快到了!最后半圈!”

      沈研几乎是凭着意志力在挪动,好不容易踉踉跄跄地“走”过了终点线。双腿瞬间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瘫倒!

      “小心!” 杨舟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下沉的身体。没有丝毫犹豫,杨舟利落地在沈研面前蹲下,双手一托,竟稳稳地将比自己还略高一点的沈研背了起来!那动作之利落,力量之充沛,与她平日文弱的学霸形象判若两人,爆发力惊人。

      “我送她去医务室!” 杨舟对海秩秩和毛青骊喊了一声,背起沈研就往操场外跑。毛青骊也赶紧跟上。杨舟步伐稳健,气息均匀,背着沈研竟跑得飞快,丝毫不见吃力,仿佛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轻飘飘的书包。

      到了医务室,校医检查了一下,摆摆手:“没事,就是累虚脱了,让她坐着歇会儿,喝点水就好。” 沈研虚软无力地瘫坐在医疗椅上,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像刚跑完一场生死劫。毛青骊赶紧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就在沈研伸手去接水杯的瞬间,她无意间一瞥——毛青骊因为弯腰倒水,松垮的秋衣领口敞开了些。这一次,沈研清晰地看到,在他脖子根稍下的位置,甚至靠近胸口的地方,又出现了几个红红的印子!依然是那种圆形的、边缘清晰的印记,位置极其私密,绝非寻常蚊虫能及。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在这些红痕旁边,似乎还有一道颜色较深、略显细长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勒过或刮过。

      沈研心里掠过一丝更深的异样,但还是本着同学间互相关心的原则,指着那处红痕问道:“班长,你又被蚊子眷顾了?还挠破了?我那驱蚊水效果还行,要不明天给你拿一瓶?” 她故意用了“眷顾”这个词,目光却带着探究。

      毛青骊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慌忙放下暖水瓶,一只手迅速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把水杯几乎是塞进沈研手里,动作带着明显的、过度的慌乱和窘迫,讪讪地干笑两声,笑声干涩:“没……没事!真不用!你……你自己留着用吧,你不是说……你比较招蚊子……” 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沈研对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研抖着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忍不住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这诡异的尴尬:“自从有了你这位‘吸蚊圣体’,蚊子好像真不咬我了。” 这话带着试探的意味。

      一旁的杨舟却急了,连忙打断她,语气带着点莫名的紧张:“研姐!别这样说!万一蚊子听见了,明天就专门咬你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却透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认真。

      沈研被杨舟这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也暂时抛开了对红痕的疑惑,看向杨舟,眼中满是惊奇和赞叹:“杨学神,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一口气从操场背我过来,脸不红气不喘的!咱们班深藏不露的体育健将原来是你啊!以前怎么没发现?” 她上下打量着杨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跳楼未遂的学霸,这力量和她之前脆弱的形象形成了强烈反差。

      杨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腼腆地笑了笑,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句“没什么”,便不再言语。这反应,在沈研看来,更像是她不想多提。

      五一假期第三天,沈研百无聊赖,想约霍鲜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发信息过去,却得到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回复:霍鲜约了班长毛青骊去体育馆打球。沈研撇撇嘴,只得作罢。假期结束后回到学校,沈研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毛青骊和霍鲜的关系似乎突飞猛进,变得异常亲近。两人经常一起讨论问题,课间也凑在一起说话,甚至放学也经常同行。

      霍鲜或因叶白华“失联”而情绪低落,毛青骊作为班长主动关心,也可能刻意接近。沈研的直觉感到这种亲近不太自然,毛青骊看霍鲜的眼神有时过于专注,甚至带着点……热切?

      更让沈研意外的是,毛青骊对自己的态度也变得热情主动,甚至有些刻意讨好。有一次轮到沈研值日打扫卫生,毛青骊竟然主动拿起扫帚帮忙。当他弯腰去捡地上的纸屑时,沈研无意间瞥见,在他后腰靠近皮带的位置,又露出一道长长的、颜色偏深的红痕!这次看起来绝不是蚊子包,更像是……被某种细长物件刮擦或抽打造成的划伤?或者……某种激烈行为留下的痕迹?这念头一闪而过,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研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她想起之前几次看到的红痕,总觉得不对劲。她想着,毛青骊可能是皮肤特别敏感脆弱,容易受伤,或者家里养了宠物?正好端午快到了,家里好像有瓶效果不错的活血化瘀药膏,下次带给他好了。

      沈研开始自我说服,试图用合理化的解释压下不安。

      端午节当天,沈研再次联系霍鲜,想约他去图书馆。信息发出去,得到的回复却让她心里莫名有些堵:毛青骊过生日,约了霍鲜去外面饭店吃饭,霍鲜回复说“班长说就我们俩,简单吃个饭聊聊。

      沈研看着手机屏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气闷涌了上来。她闷闷不乐地把自己摔进客厅沙发里,连电视都懒得开。不只是失落,还有隐约的不安,霍鲜和毛青骊单独吃饭?毛青骊过生日只请霍鲜?这太奇怪了!

      晚上燕怀羊难得早归,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女儿像只霜打的茄子蜷在沙发上,满脸写着“本宫不爽”。她放下包,坐到沈研身边,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宝宝,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小公主不开心了?告诉妈妈。”

      沈研抱着抱枕,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我们班长……平时看着关系还挺好的,结果过生日都不叫我……亏我还想着给他送药膏呢!哼!”

      燕怀羊失笑,顺着她的话哄道:“就是!我们家宝宝这么好,他真是没眼光!” 她顿了顿,职业律师的敏锐让她捕捉到一丝不寻常,“哎?你怎么知道他过生日没叫你?会不会是误会了?”

      “他叫霍鲜了!霍鲜告诉我的!” 沈研嘟囔着。

      “他只叫了霍鲜一个人?没叫其他同学?” 燕怀羊追问,眉头微微蹙起,职业警觉瞬间拉高。

      沈研摇头:“霍鲜说就他们俩。”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班长过生日,只单独请一个男同学?这不合常理。沈研想起毛青骊看霍鲜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燕怀羊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职业的敏感让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语气变得急促:“这很不对劲。他是班长,就算再不懂人情世故,过生日也不可能只叫一个人,尤其还是霍鲜这样……引人注目的同学。你详细说说,他们俩最近怎么回事?”

      “就是五一之后,不知怎的,突然就好起来了,形影不离的。” 沈研回忆着,心里那点不安在扩大。

      燕怀羊身体前倾,眼神锐利,精光一闪,语气变得凝重而急促:“这人肯定有目的!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让你觉得不对劲的行为?”

      沈研皱着眉努力回想:“没有啊,挺正常的一个人……哦,对了!” 她突然想起,那些被她刻意压下的画面浮现出来,“他皮肤好像特别敏感,经常能看到他身上有些磕磕碰碰的印子,蚊子也特别爱咬他似的,位置还都挺怪,脖子下面,胸口,后腰都有过红印子,有圆的,也有长的像划伤的……”

      燕怀羊的眼睛瞬间锐利如鹰隼,瞳孔微缩:“是不是在脖子下面,锁骨附近,胸口上方,那种……像是被用力吮吸出来的红痕?圆圆的,中间颜色深点?而后腰或后背那种,是条状的,像鞭痕或者抓痕?” ,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

      沈研回想了一下,毛青骊捂脖子的动作,医务室看到的印记……她猛地点头:“对!就是那样的!妈,你怎么知道?”

      燕怀羊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惊骇和急迫:“快!宝宝!立刻!马上给霍鲜打电话!就现在!必须打通!” 声音陡然拔高。

      沈研被母亲骤变的脸色和语气吓住了,心脏猛地一沉,一种冰冷刺骨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她顾不上问为什么,跳下沙发,跌跌撞撞冲进书房去拿手机。燕怀羊紧随其后,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焦急。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沈研紧绷的神经上。无人接听。再拨!直接变成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妈!他关机了!” 沈研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燕怀羊一把抓住沈研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生疼,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一两句说不清!霍鲜有危险!有人可能要侵犯他!可能正在发生!快!穿衣服!我们必须立刻去找人!联系他的同学、朋友、还有他父母!快!要出大事了!”

      “侵犯?!” 沈研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巨大的恐慌瞬间冻结了血液,让她四肢百骸都浸透了寒意。手脚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手机!快!” 燕怀羊厉声催促,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刺破了沈研的懵然。

      沈研猛地回神,一把抓起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屏幕解锁都划了两次。通讯录在她眼前模糊晃动。她先拨通了叶白华的电话,几乎是吼着,语无伦次地把燕怀羊的推测和霍鲜失联的消息砸了过去。

      “什么?!操!毛青骊那个王八蛋?!他敢?!” 叶白华那边瞬间炸了锅,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冲天的暴怒和难以置信的戾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地址!地址呢?!我马上过来!” 他声音里的凶狠几乎要撕裂听筒。

      “不知道!只知道出去了!” 沈研带着哭腔吼回去。她又立刻联系了柳川,柳川的反应同样震惊且愤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妈的……怎么会?他下午还好好的!”但是很快柳川就迟疑了:“我家里有点事,现在不方便出去,有事情再找我。”

      两人都不知道霍鲜的具体去向,这未知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沉沉地压下来。

      沈研的手指几乎要抠进手机壳里,在班群里找了半天,才找到霍鲜爸爸霍建国的电话,

      听筒里漫长的“嘟——”声,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电话终于接通,霍鲜爸爸的声音带着被惊醒的迷糊和沙哑:“喂?哪位?”

      “霍叔叔!我是霍鲜同学沈研!霍鲜在家吗?!” 沈研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急切而尖利得变了调。

      “小鲜?他晚上说班长过生日,出去吃饭了,还没回来呢。怎么了沈同学?这么晚了……” 霍建国的声音透着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快。

      “霍叔叔!您在家吗?我们马上过去!霍鲜可能有些麻烦!” 沈研根本来不及解释前因后果,每一个字都像在燃烧生命。她一把拉起已经套上外套、脸色铁青的燕怀羊,母女俩像两道旋风冲出了家门。

      燕怀羊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车轮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尖啸,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撕裂沉沉的夜幕,冲了出去。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疯狂疾驰,窗外的霓虹被拉成模糊、扭曲的光带,像垂死挣扎的鬼魅。沈研死死抓着副驾的扶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恐惧。手心全是冰冷的汗,黏腻得让人恶心。燕怀羊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刀锋,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住前方不断延伸的黑暗,方向盘在她手中稳如磐石,却透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赶到霍鲜家楼下时,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叶白华也几乎同时到达,叶白华是从一辆轰鸣的机车上跳下来的,头盔都没摘稳,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霍建国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趿拉着拖鞋,一脸惊惶地开了门:“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小鲜出什么事了?他……他不是去吃饭了吗?”

      几个人七嘴八舌,混乱的信息碎片砸向霍建国,他更加糊涂,眼神里只剩下茫然和越来越深的恐惧。

      “吃饭?吃他妈什么饭?!去哪儿吃了?!” 叶白华暴躁地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栏杆上,发出“哐当”巨响。

      混乱中,霍鲜爸爸脑中灵光一闪,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霍鲜之前……好像提过一嘴,……叶氏酒店的餐厅!” 这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成了唯一的线索。

      叶白华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叶氏?!走!” 他像头被点燃的豹子,转身就冲向自己的机车。

      一行人再次风驰电掣,目标直指市中心那座灯火通明、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叶氏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而昂贵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金钱的味道。前台小姐妆容精致,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前台小姐的微笑纹丝不动,公式化地回应,声音甜美却冰冷:“抱歉,先生。我们需要保护客人的隐私,不能透露入住信息。” 这“隐私”二字,此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隐私?!我朋友在里面可能被。。。!人命关天!懂不懂?!” 叶白华双眼赤红,一拳狠狠砸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指骨瞬间泛红。巨大的声响引来保安警惕的目光。

      沈研也冲到前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求求你们!通融一下!求你们了!他真的有危险!”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燕怀羊在一旁焦躁地踱步,眼神扫视着四周,像一头寻找突破口的困兽。霍建国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燕怀羊则紧盯着前台,眼神锐利如刀,试图找出破绽。时间一分一秒无情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霍鲜的处境在想象中变得愈发不堪。

      沈研猛地转头看向叶白华,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冰冷的愤怒:“叶白华!这酒店姓叶!找你爸!” 她的话像鞭子,狠狠抽在叶白华心上。

      找他那个刚刚被他得知惊天丑闻、此刻正焦头烂额的父亲?这无异于在他心头的伤口上再捅一刀,还要撒上盐。叶白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看着沈研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绝望,看着燕怀羊焦急的脸,想到霍鲜可能正在遭受的……他狠狠一咬牙,眼中闪过屈辱和决然,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恨不得拉黑的号码。

      电话接通,叶白华的声音冰冷、急促,,完全不像儿子对父亲:“是我。我在叶氏酒店大堂。立刻让值班经理滚下来!一分钟!我朋友霍鲜在你们酒店出事了!生死攸关!否则后果自负!” 他甚至没等对方回应一个字,就“啪”地挂断了电话,仿佛扔掉一块烫手的烙铁,胸口剧烈起伏。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从员工电梯里冲出来,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他一眼看到叶白华,立刻像见了救星又像见了阎王,点头哈腰,声音都在抖:“叶……叶公子!您有什么吩咐?叶总让我全力配合!”

      “查一下下午入住的,毛青骊,或者霍鲜,两个高中生!” 叶白华的声音如同淬冰的寒铁。

      经理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用对讲机嘶吼着吩咐。几秒钟后,一张黑色的万能房卡被脸色煞白的经理颤抖着递到了叶白华手中:“他们都在1001房间。”

      “走!” 叶白华低吼一声,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冲向电梯。沈研紧随其后,霍建国和燕怀羊也拼尽全力跟上。

      电梯飞速上升的数字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发出无声的倒计时。十楼到了!电梯门刚开一条缝,叶白华就挤了出去,冲到1001房门前,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手将房卡狠狠刷下!

      “滴——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叶白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厚重的房门!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扑鼻而来,狠狠砸在每个人的感官上——廉价刺鼻的催情香薰、浑浊的汗液、浓烈的酒精、呕吐物的酸腐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纵欲和堕落的腥膻恶臭!昏暗暧昧的粉紫色灯光下,房间里的景象不堪入目!几个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像纠缠的肉虫,在沙发、地毯上翻滚蠕动,发出令人作呕的呻吟和喘息。地上散落着空酒瓶、用过的安全套包装、注射器和一些形状不堪入目的“小道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糜烂气息。

      而在房间中央那张凌乱污秽的大床上,霍鲜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而微弱。他的双手被粗糙的白色尼龙绳以极其屈辱的姿势反绑在冰冷的金属床头!校服衬衫被扯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同样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胸膛,下摆凌乱地卷起,但万幸,裤子还完整地穿在身上!

      “霍鲜!” 叶白华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红着眼冲过去,看也不看,一脚狠狠踹开一个正试图爬向床边、全身赤裸、眼神涣散的肥胖男人!那人惨叫着滚到一边,撞翻了一个空酒瓶。

      “报警!快报警!” 跟着冲进来的经理看到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叶白华冲到床边,手指因为愤怒和急切而剧烈颤抖,他粗暴地撕扯、抠挖着那深深勒进霍鲜白皙手腕的尼龙绳,绳索在皮肉上留下了刺目的紫红色深痕。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嘶哑:“霍鲜!霍鲜!醒醒!是我!叶白华!操!你他妈醒醒!” 绳子终于解开,叶白华毫不犹豫地俯身,双臂穿过霍鲜的腋下和膝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冰冷而滚烫的身体拽了起来!

      “走!去医院!” 叶白华抱着霍鲜,他撞开那些呆若木鸡或仍在蠕动的裸体男女,冲出了这间污秽肮脏的魔窟。沈研紧咬牙关跟在他身后,用身体为他隔开混乱。霍建国看着儿子那毫无生气的样子,双腿一软,眼前发黑,直直地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燕怀羊一把死死架住。

      燕怀羊迅速将车开到酒店门口。霍建国被沈研半搀半架地塞进副驾,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滚落。叶白华小心翼翼地将霍鲜安置在后座中间。霍鲜似乎被移动惊扰,不安地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眉头紧紧锁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燕怀羊一边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再次咆哮着冲入夜色,一边强作镇定地安慰霍父,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霍爸爸,别太担心!看霍鲜的样子,衣服……大体还在,身上……也没看到明显的……外伤。应该……应该还没……出事!万幸!真是万幸啊!”

      “唔……沈……沈……” 后座的霍鲜突然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一种溺水者般的无助。

      叶白华立刻凑近他滚烫的唇边,仔细分辨,疑惑而焦急地抬头看向沈研:“妍姐?他好像在叫你?沈什么?”

      沈研的心猛地被攥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她立刻也俯身凑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霍鲜?我在!我在呢!你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就在沈研靠近的瞬间,霍鲜仿佛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和声音的来源,猛地抬起那只刚刚被解开束缚、还带着深红勒痕的手臂,带着一股病态爆发出的惊人力量,一把死死地搂住了沈研的脖子!力道之大,瞬间勒得她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啊?” 沈研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拽着向前扑倒!她的脸颊重重地、毫无缓冲地贴上了霍鲜滚烫得吓人的颈侧皮肤!更让她浑身血液凝固、瞬间僵住的是——霍鲜那滚烫的、带着不正常湿濡和药味的嘴唇,正紧紧地、无意识地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带着诡异甜腥味的呼吸,像毒蛇的信子,急促而混乱地喷在她的耳廓和敏感的颈侧皮肤上,引起一阵阵无法控制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那两片柔软却异常灼热的唇瓣,甚至随着他无意识的呓语和扭动,反复地、磨人地在她的耳垂和颈侧那块最娇嫩的皮肤上摩擦、蹭动!

      一种强烈的、陌生而极具侵略性的酥麻电流瞬间从被触碰的地方炸开,蛮横地窜遍全身!沈研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瞬间被冻结,血液仿佛都涌上了脸颊和耳朵,烧得滚烫!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霍鲜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残留的劣质香薰味、淡淡的血腥味、一种难以形容的药味和他自身那股此刻显得格外脆弱的清冽气息……这复杂而极具冲击性的味道,混合着耳畔那滚烫的触感和摩擦,让她心跳如失控的野马,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霍……霍鲜!松手!先放开沈研!你要勒死她了!” 叶白华焦急的吼声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他赶紧用力去掰霍鲜箍在沈研脖子上的手臂,那手臂像铁钳一样牢固。

      霍鲜似乎被这外力惊扰,手臂的力道稍稍松了些许,但滚烫的嘴唇却依旧无意识地紧贴着沈研颈侧那块敏感的皮肤,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破碎的音节带着灼热的气息直接烫进她的神经:“…………沈……”

      叶白华好不容易把沈研从霍鲜的禁锢中“解救”出来,急切地追问,眼睛紧盯着她涨红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他说什么了?你听清了吗?”

      沈研惊魂未定,脸上红潮未退,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垂和颈侧被反复摩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残留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她下意识地用手背狠狠蹭着脖子,仿佛想擦掉那令人心慌意乱的烙印,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叶白华,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欲盖弥彰的掩饰:“没……没说什么……就……就乱哼哼……胡话……吧?” 刚才那种极致的、带着侵犯性的亲密接触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霍鲜那破碎的呓语早已被淹没在惊涛骇浪般的生理反应和羞耻感中。她只记得那滚烫的触感、磨人的摩擦和令人窒息的气息,其余的,一片空白。车子在夜色中飞驰,奔向医院,也奔向一个充满后怕和未知的结局。车内的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蜡油。

      车子一路疾驰到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医生迅速对霍鲜进行了检查,抽血化验。不久后结果出来,医生面色凝重:“血液里检测出□□,一种强效镇静催眠药,剂量不小。幸亏送来得及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侵害。现在给他输点液,促进代谢,几个小时后药效过去就能醒了。好好休息就行。”

      霍鲜昏迷中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如纸,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器。

      端午假期的最后一天,午后阳光带着些许慵懒,透过老旧居民楼不甚干净的玻璃窗,在楼道里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假期尾声特有的寂静。沈研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里面装着特意去进口超市挑选的昂贵水果,站在霍鲜家略显陈旧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按响了门铃。这果篮,如同一个华丽的、带着点补偿和莫名心虚的盾牌。

      门开了,霍鲜站在门口。他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衬得身形更加单薄。脸色依旧是一种病态的寡白,仿佛失血过多的纸,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狡黠光彩的狐狸眼,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精神明显萎靡不振,像一株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勉强支撑的花。

      “师傅,我来看看你。” 沈研扬起一个尽量轻松的笑容,将果篮递过去,那笑容像是临时贴在脸上的标签,有点僵硬。

      霍鲜侧身让她进来,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沙哑:“嗯,进来吧。” 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带有可爱图案的女士拖鞋,轻轻放在沈研脚边,解释道:“新买的,昨天……听说你要过来。” 这解释,透着一丝笨拙的用心,和他此刻虚弱的状态形成反差。

      沈研换上拖鞋,走进这间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客厅。阳光透过半旧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带,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无声飞舞。她在略显陈旧的布艺沙发上坐下。霍鲜慢慢走到饮水机旁接水,那动作迟缓得仿佛关节生了锈,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疲惫。为了打破沉闷,沈研半开玩笑地开口,试图驱散病房般的气氛:“师傅,你这‘狐狸精’的称号真不是浪得虚名。是不是没人能逃过你这张网的?连……那种魑魅魍魉都惦记上了。” 语气刻意轻松。

      霍鲜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她,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在沈研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仿佛找到了支撑点。语气带着点虚弱的调侃,眼神却专注地看着她:“怎么?你也看上了?” 他微微停顿,像是攒了口气,才继续道,声音低哑,“看在你几次三番救命之恩的份上,我给你这个特权。你若觊觎我的‘美色’,我也只好屈服于你的‘淫威’,允许你……来‘摧残’一番。” 这话在虚弱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话音刚落,他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一下,眉头瞬间蹙紧,似乎连说这些话都耗尽了力气。

      沈研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水杯,探身过去:“师傅!你怎么了?没事吧?” 声音里的担忧货真价实,那点暧昧被担忧冲淡。

      霍鲜使劲甩了甩头,仿佛要把某种沉重的东西甩出去,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没事……就是这两天……头晕得厉害,像踩在棉花船上,还一直睡不着。” 这比喻带着点虚弱的诗意,也透露了他糟糕的状态。

      沈研看他脸色更白了几分,连忙站起身:“那你要不要回房间躺会儿?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说着就要去拿包。气氛有点微妙,她想逃。

      “别……” 霍鲜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虚虚地拦了一下,随即又像是被自己的动作惊到,飞快地收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沈研,突然极其痛苦地低吟一声,双手猛地捂住头,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顺着沙发扶手滑坐在地毯上,蜷缩起来,像个被遗弃的、精致的瓷器,额角渗出冷汗。“……晕……”

      “霍鲜!” 沈研惊呼一声,立刻蹲下身,扶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是不是药物的后遗症?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她的手指能感受到他单薄衣物下透出的微凉体温和紧绷的肌肉。

      霍鲜缓缓放下捂着头的手,背靠着沙发腿,微微仰起苍白的脸看向沈研,声音虚弱得像气音:“不用……就是晕得厉害……而且……还睡不着。” 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脆弱,这脆弱里又带着点引人怜惜的、无意识的诱惑力。

      沈研看着他这副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叹了口气,从书桌旁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师傅,你……害怕吗?” 这问题问得有点傻,但却是她此刻最关心的。经历了那样的事,不可能不怕。

      霍鲜似乎没听清,微微偏过头看她:“嗯?” 这声“嗯”带着点气音,显得格外虚弱。

      沈研解释道:“我是说……那天晚上的事情,你……怕吗?” 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切和后怕。

      霍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轻轻摇头:“我只记得……迷迷糊糊好像睡着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睁开眼,就是在医院了。中间……好像短暂醒过一次,模模糊糊看到了你的脸……”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空茫,“其他的,叶白华知道的都比我多。沈研,” 他目光转向她,带着真诚的感激和劫后余生的脆弱,“真的……还好有你。不然……我可能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要我怎么报答你?” 这“报答”二字,被他用虚弱的声音说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倒像一句暧昧的邀约,敲在沈研心上。

      沈研被他看得心头一软,也有一丝慌乱,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师傅,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不会‘摧残’你的!我顶多就是欣赏欣赏……要不这样,” 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用学习转移话题,“暑假你教教我数学吧?王老师讲的我都能听懂,可一考试就懵圈。你肯定有私人秘诀,不传外人的那种技巧!我可是你的开山大弟子,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也肯定考不过你!就传授点经验嘛!” 她试图用这“交易”来冲淡空气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霍鲜被她这副耍宝的样子逗笑了,牵动了神经,脑袋里顿时又是一阵嗡嗡作响的刺痛袭来。这次是真的疼,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用力揉着后脖颈和太阳穴的位置,紧紧闭上了眼睛,眉头锁死:“好……都教给你……师门绝技……传女不传男……”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沈研看着他轻颤的浓密睫毛,高挺英气的鼻梁,还有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抿起、显得有些苍白的薄唇……心头像是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悄然弥漫开来。鬼使神差地,她听到自己放得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要不……我给你按按头?” 话一出口,沈研自己都惊住了!脸颊火烧火燎。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在干什么?!

      她偷偷觑了一眼霍鲜,只见他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正被头痛剧烈折磨着,对她这句“惊世骇俗”的提议毫无异样反应,或者说,根本无暇顾及。

      “呼……” 沈研暗自松了口气,庆幸霍鲜此刻被头痛占据了全部心神。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定了定神。她站起身,搬着椅子轻轻挪到床头的位置。霍鲜似乎有所察觉,微微调整了下姿势,将头转向她这边,依旧闭着眼,一副任人宰割的虚弱模样。

      沈凝神静气,回忆着以前在养生馆看过的按摩师手法,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霍鲜的太阳穴上。先是试探性地、力道轻柔地按压画圈。霍鲜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沈研感受到指下紧绷的肌肉,便稍稍加重了力道,沿着他的额角、鬓边,一点点细致地揉按着。她的动作认真而专注,像是在修复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也像是在借此平息自己混乱的心跳。

      霍鲜似乎是真的被头痛折磨得够呛,又或许是沈研的按摩确实起了些作用,他不再说话,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一些。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时间悄然流逝,沈研的手指渐渐发酸。她低头看去,霍鲜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睡颜安静得像个孩子。

      沈研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和发丝柔软的触感。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了他安静的睡颜几秒钟,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将椅子挪回原位。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像一阵微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客厅里午后的阳光依旧安静地流淌着,将她纷乱的心跳隔绝在门外。

      五一假期结束返校,高三八班的气氛明显不同了。班主任的位置空着,官方说法是付老师“突发重疾,需要长期休养”。这“重疾”二字,用得颇具黑色幽默,知情者心照不宣。而班长毛青骊,则无声无息地办理了转班手续,从八班直接换到一班,消失得如同人间蒸发,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新的班主任换成了教数学的“老秃头”王老师,一个只关心分数和升学率的老学究。

      最出人意料的是新任班长的归属——既不是成绩顶尖、此刻却低调得如同隐形人的霍鲜,也不是人缘不错、但显然不够“硬气”的柳川,而是那个一向吊着眼睛、看谁都带着点嘲讽、成绩不行但背景似乎有点硬的谭负雀!这任命让全班都大跌眼镜,仿佛命运开了个荒诞的玩笑,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规矩变了。

      与此同时,学校突然掀起了一股“安全风暴”。宣传栏贴满了“预防性侵害”、“警惕校园性骚扰”、“未成年人自我保护”的图文海报,红红绿绿,煞是热闹,像一层匆忙贴上的创可贴。广播里反复播放着相关知识和求助渠道,字正腔圆得如同念经,带着一种迟来的、形式主义的正义。每周还增设了专门的心理健康与安全教育课,气氛严肃得有些压抑。

      午休时分,沈研和叶白华并肩站在焕然一新的校园安全宣传栏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沈研看着宣传栏上醒目的标语和那些被模糊处理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案例,侧过头,对叶白华真心实意地伸出了大拇指,脸上带着由衷的佩服:“叶公子,手眼通天啊!这效率,这力度!”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嘲讽。

      叶白华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闻言挑了挑眉,故作谦虚地抱了抱拳,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不敢当不敢当!这还得多亏豪门姐你指点迷津啊!。”

      沈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好奇,也带着点探究:“哎,你爸是不是在一众校董面前狠狠露了把脸?力挽狂澜,揪出毒瘤,维护校誉!有没有……奖励你点啥?”

      叶白华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迅速别开脸,含糊其辞地摆摆手,语气带着点烦躁:“咳……少管!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他岔开话题,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和厌恶,“哎,你想不想知道那老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沈研撇撇嘴,消息她已有所耳闻:“不是听说从速判刑了吗?无期,板上钉钉了。”

      叶白华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厌恶和荒诞的复杂表情,声音压得更低:“不止如此。听说……她在里面查出来怀孕了!闹死闹活非要生下来!啧……也不知道是哪个‘朋友’的种,真是……荒谬!” 这消息,像是对那场肮脏闹剧最辛辣、最讽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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