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颍川试犁 颍川的 ...
-
颍川的官道上,牛车吱呀前行。姜翌坐在车辕边,望着远处起伏的麦田。春风掠过青苗,掀起层层绿浪,几个农人正弯腰其间,背影如同大地上的标点。
“看那边。”郭嘉忽然指向田垄尽头,“荀氏别院就在那山脚下。”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黛瓦白墙的院落半隐在桃林间,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山薄雾融在一处。姜翌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包袱——那里装着她的农具图稿。
“紧张?”郭嘉挑眉。
“怕辜负了这片好山水。”她轻声答。
车轮碾过碎石,惊起几只麻雀。荀彧骑马在前引路,青色衣袂被风拂起,像一面安静的旗帜。
荀家别院比想象中简朴。
管事领着他们穿过前庭时,姜翌注意到廊下堆着几捆新削的竹简,墨香混着草木清气。西厢已收拾出两间客房,窗下小案上甚至摆了一瓶野花。
“文若倒是周到。”郭嘉倚在门边笑道。
姜翌正整理行装,闻言抬头:“奉孝与荀君很熟?”
“同窗。”他走进来,随手拨弄了下花瓣,“不过他这人向来如此——”话到一半忽地顿住,目光落在她展开的图稿上,“这是…水车?”
“嗯。”她将图纸抚平,“若能架在颖水支流上,可灌百亩旱田。”
郭嘉凝视着那些精细的榫卯结构,忽然道:“姜娘子,你究竟师从何人?”
窗外传来脚步声。荀彧立在阶下,手里捧着几卷竹简:“家父听闻有客至,特命我取些农书来。”
姜翌连忙起身相迎。接过竹简时,她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不似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倒像常执笔耕砚的寒门学子。
“明日我带你们去看族田。”荀彧温声道,“恰逢春耕,老农都在。”
暮色漫进庭院时,三人坐在石灯旁讨论图纸。荀彧指出几处颍川土质特殊之处,郭嘉则对水车传动结构提出疑问。姜翌蘸水在石板上画着改良方案,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孩童嬉闹声。
“是附近农户的孩子。”荀彧解释,“常来捡桃核当玩具。”
姜翌望向声源处。透过篱笆缝隙,可见几个总角小儿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格子。她忽然起身:“失陪片刻。”
篱笆外,孩子们见她走近,一哄而散,只剩个跛脚的小女孩来不及跑。
“别怕。”姜翌蹲下身,从袖中摸出块饴糖,“这个给你。”
小女孩怯生生接过,突然指着她腰间玉佩:“仙女?”
“这是借住的凭证。”她解下玉佩——实则是系统给的身份信物,“你叫什么名字?”
“阿禾。”女孩舔着糖,含糊道,“因为生在割禾时。”
晚风送来泥土与青苗的气息。姜翌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农舍灯火,轻声道:“阿禾,带我去看看你家的田好吗?”
阿禾家的田在村西头,三亩薄地种着菽麦。
老农听说是荀家客人,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姜翌却已蹲在田埂边,捏起一撮土细细揉捻:“老伯,这地往年收成如何?”
“亩产不足两石……”老人苦笑,“今年又旱……”
她拨开表层干土,露出下面尚带潮气的深色土壤:“其实墒情还好,只是耕得太浅。”从怀中取出个小布袋,“明日我送些种子来,您试种在田头可好?”
月光照亮布袋上绣的荏菽二字——这是她沿途收集的耐旱豆种。
回程时,系统突然出声:【宿主为何不直接推广曲辕犁?】
姜翌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总得先让他们信我。】
远处别院的灯火越来越近。她看见郭嘉倚在门边,手里拎着盏风灯,暖黄的光晕染亮了他半边脸庞。
“迷路了?”他挑眉。
“找到宝了。”她笑着举起沾泥的裙角。
次日清晨,荀氏族田边围满了人。
几个老农对着图纸争论不休,直到姜翌亲自执犁示范。曲辕在她手中灵活转向,犁铧入土的深度比直辕多出三指。
“神了!”白发老农颤巍巍抚过犁柄,"这小娘子莫非得了神农指点?"
荀彧站在田垄上,看着阳光下那个忙碌的身影。她裤脚扎在靴筒里,发梢沾着草屑,讲解时眼睛亮得惊人。有农妇递来陶碗,她接过来一饮而尽,袖口抹嘴的动作比村姑还利落。
“文若看呆了?”郭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
荀彧收回目光:“我在想,若将此犁推广至豫州……”
“她昨晚去见了村西王老汉。”郭嘉突然道,“今早那家田头已播了新种。”
两人沉默地望着田畴。春风掠过麦苗,也掠过姜翌散落的发丝。她正弯腰帮一个少年调整犁套,侧脸映着晨光,宛如一株向阳而生的禾苗。
五日后,第一架改良水车在颖水支流架设成功。
清澈的水流被木轮带起,哗啦啦浇灌进干涸的沟渠。岸上爆发欢呼,几个孩童追着水花奔跑。姜翌站在人群中,腕上系着阿禾送的草编手环。
“姜娘子。”荀氏族长忽然向她长揖,“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原来是想请她教导族中子弟农事。姜翌正要推辞,忽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官兵正策马而来。
“是来征粮的。”荀彧低声道,“今年第三次了。”
姜翌看着农人们瞬间黯淡的眼神,水车的欢响突然变得刺耳。她攥紧袖中的图纸,系统适时弹出提示:【党锢未解,买官盛行,宿主当前影响力不足】
“我答应族长的请求。”她听见自己说,“不过要加个条件——”指向那些面露惧色的农户,“他们的田租,由我来谈。”
阳光穿过水雾,在她周身描出一圈虹彩。郭嘉与荀彧对视一眼,同时想起那句来救世的宣言。
原来她说的救世,是从一袋种子、一架水车、一亩薄田开始的。
“水车转动的不是流水,是人心。”
郭嘉半夜醒来,看见厢房还亮着灯。纸窗上映着的身影时而执笔疾书,时而托腮沉思,发梢垂落也透着专注。他想起白日里她徒手帮农人固定榫卯——那样纤细的手腕,怎么就有搅动山河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