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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鹤云楼(修) 免得沾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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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擦汗道:“不是小的胡诌,您瞧这袖口和领口缀的是南海珍珠。”他轻轻拢起那薄如蝉翼的月白色外衫,“颗颗饱满,没有一点瑕疵。这纱衣是捻金纱混着雀羽织成的丝,连腰间的暗扣都是羊脂玉雕成的。”
“光是外衫便价值不菲,更不必说这一整套了。而且那位除了图样,还给了一大匹织金妆花和湘云锦,那可是世间难寻的宝贝,所以这衣裙远远不止三百一十金。”
那掌柜的说的什么纱啊玉的,慈韶没怎么听明白,可织金妆花她曾亲眼见过。有次她和阿水一路追捕追到了江南,那贼人躲在一户绣庄里。他们二人为了抓他,毁了绣庄里大半的织机和布料,其中就有这织金妆花。
据庄主说,这种布每织一寸就要换百次梭子,经验足的老绣娘一日也最多织不过两寸。谁知两个人一下就毁了他们好几年的心血,慈韶不敢让师父知道,又拿不出那么多钱赔偿,最后还是阿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解决的。
慈韶远远看着那衣服,确实好看,活像小时候看的画本里仙女穿的那样。看了那件,她如今觉得手里这二三十金的衣服倒像是粗布麻袋了。
身边的石韫玉一直盯着那边的动静,她看出长平脸上的窘迫,故意大声道:“这样金贵的衣裳,怕是只有咱们的公主殿下才配得上呢。长平你还是赶紧买了吧,免得沾上我们这些俗人身上的穷酸气。”
长平恨恨地瞪着石韫玉,这么多人看着,她若不买,实在太丢人,可若是真要买,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她虽是公主,也不是一下就能拿出几百金来买件衣裳的。
“既然是别人定好的,本宫......我就不夺人所好了。”长平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嗓音都变了调。她身后的那些贵女怎会看不出她的勉强,可也不敢多做一个表情,生怕这个骄纵的公主迁怒自己。
就在长平试图找个理由离开时,楼梯上又响起来不慌不忙的脚步声。
“青书?”长平惊讶地看向来人。
青书?慈韶跟着将视线转过去。
这不是一直跟在江惟清身边的侍从吗,当时在四方馆时还盯着自己疗伤,她夜访按察司被江惟清看穿时出现的也是他。
见到来人,掌柜的立马迎上去:“公子您是来取衣服的吧,小的马上给您打包!”
说完,他亲自取下那件价值连城的衣裳,仔细打包好,双手递给了青书。青书接过装了衣裳的木箱,没给任何人眼神,正要抬步离开,却被长平叫住。
“青书,”长平走到他面前,拍拍箱子问:“这是你家主子定的衣服?”
青书冷着张脸,侧身避开,然后闷闷地应道:“嗯。”
长平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眼里只有自家主子的样子,也不恼,继续问:“那惟清哥哥是准备送给谁?”
“大人没说,属下不知。”
长平身边的一位小姐见机凑到她身边,朝她眨了眨眼,笑说:“还能送给谁?乌越只有公主您一人能配上这身衣裙了。江大人瞧着不近人情,没想到这么了解公主的喜好,知道您会喜欢。您也能一眼相中,这不就是缘分吗?”
此话说得甚合她意,竟让长平有几分羞涩。青书趁机离开了她也不在意,心情颇好地指挥掌柜的将东西搬上她的马车,然后向慈韶投了个挑衅的眼神,就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石韫玉瞧不起她那自作多情的样儿,冷哼一声:“不过,真没想到江惟清出手这么阔绰。可惜了,那么好看的衣裙,若他真要给长平,可就是白白糟蹋了。”
慈心玉知道她与长平一向不对付,见她这样,也只当是小孩子发脾气。她温柔地哄着:“别生气了,待会儿我请你们去鹤云楼吃饭可好?”
听见鹤云楼,石韫玉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点,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正好他们新酿的桃花酒我还没尝过,咱们逛完铺子就一起去试试。”
她原本被长平搅没了的兴致,又被酒勾了起来,叫来伙计后便一头扎进了衣服堆里。慈心玉早已习惯石韫玉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性子,转头与慈韶说:“我之前见姐姐常在院子里自己喝酒,想来应是爱酒之人。鹤云楼的酒是乌越最有名的,姐姐且去尝尝,定会喜欢。”
慈明远年事已高,极少沾酒,慈夫人又最厌酒气,常道:“饮酒伤身,更损德行”。因此全府上下,即便是管家小厮,都不敢放肆饮酒。偶尔府中待客,也多是饮些清淡如水的果酿。慈韶初回府时并不知晓这规矩,刚提了几壶酒回去,就被慈夫人抓了个正着。慈夫人板着脸将她训斥了一番,还罚她抄了三日家规。
从此以后,慈韶只好偷偷买些酒,藏在自己屋前,偶尔挖出来喝几口解馋。她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还是被发现了,脸上闪过几分羞赧。
慈心玉浑不在意,一边挑选着衣裳一边说:“我和韫玉每每去鹤云楼,都只有她一人喝酒,常和我说无趣,这次姐姐你在,她想必能尽兴了。”
没听见回复,她下意识扭头看去,正对上慈韶意外的目光,她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我原以为你会像姑母那般劝我守规矩,”慈韶眼里透出一丝狡黠,“没想到你竟是个会帮我藏酒的同谋。”
慈心玉抬眸一笑:“我们在不同的地方长大,我为何要用我早已习惯了的规矩来规训你呢?慈家毕竟是你的家,我不想让姐姐觉得这里压抑,还不如在外头自在。”
慈韶说:“我其实之前一直怀疑你们是不是认错了人,毕竟......你们和我爹实在不像,不过我现在觉得还是有几分像的。”说完,她随手拿了一套没那么贵的衣服朝伙计扬了扬,“结账。”
慈心玉怔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等三人都结完账出来,石家的马车已经停在铺子门口了,慈韶和慈心玉便一道坐着去了鹤云楼。石韫玉一看就是那里的常客,她还没下马车,掌柜的就认了出来,早早迎在门口。
“石小姐,这桃花酒一开坛,我便等着您来,酒已经给您留好了。”这掌柜的方面大耳,宽大的锦袍裹着浑圆的肚子却不显臃肿,看着富态但不俗气。
石韫玉看着与他颇为熟悉,一边谈笑着一边上楼:“我的好姐妹初来乌越,你多上几道好菜,我可和她吹嘘过你们鹤云楼是乌越最好的酒家,别让我丢了面子。”
掌柜的笑呵呵地应:“好嘞,您放心。”然后又和慈心玉说:“慈小姐,还是照旧给您上桃酿?”
慈心玉微笑颔首。
慈韶走在雕花台阶上,从高处俯视才发现,一条由一整块青石凿出的水渠蜿蜒贯穿了整个厅堂,每个转弯处摆放了一张半月形矮几。宾客围石而坐,酒盏顺着潺潺流水缓缓漂过,别有意趣。二楼走道的墙上嵌着镂空花砖,日光斜穿而过,在木地板上投下碎影。雅间都垂着竹丝帘,每间屋外都立着一盏一人高的黄杨木宫灯,灯罩上画着不同的图案。
三人停在墨竹灯前,掌柜的说:“三位小姐,请在房里稍等,我马上命人上酒上菜。”
石韫玉率先推门进屋,一股梅花香味扑面而来,慈心玉脸突然变得苍白,鸿荆寺那一日的遭遇又浮现在眼前。慈韶见她愣在门口,觉得奇怪,正想问时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抱歉。”那人垂着头,低声道了个歉便匆匆离开。
她下意识转头望去,就看见两道穿着青衣的背影,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石韫玉看二人都不进屋,问道:“心玉,阿韶,快进来啊!”
慈心玉定下心神,勉强道:“可否唤人来将屋内的熏香换了?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不等石韫玉说话,慈韶便抢先开口:“你们先坐,我去找人。”
石韫玉还没来得及叫住她,慈韶就已经急急忙忙地走开了。石韫玉望着她匆忙的背影,喃喃:“这么着急吗......”
那两人转过回廊时,灯光映出他们的侧脸,只一瞬慈韶便认了出来。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慈韶觉得奇怪,趁他们还未走远,赶忙追了上去。她拨开来来往往的人群,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十来步,只见二人越走越里,还时不时观察周围。慈韶蹙眉望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模样,只觉得疑惑,这般作态倒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四周渐渐没有别的人了,她只好躲在柱子后掩藏身形。他们最后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门口停了下来,四下张望,确保无人注意才推门进去。慈韶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懒懒地倚在栏杆处装作在休息的样子。
零碎的字句从屋内传来:“......周先生......那批货......”
慈韶听得费劲,只隐约听出来有四道不同的人声,可这里到底不够隐蔽,若是离得太近难免被人看见。她正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江惟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慈韶一惊,他的声音不小,里头的人多半已经听见了。她还没来得及想到如何能够不动声色地将江惟清支走,身后的门就打开了。
慈韶无可奈何,只得转过身去,下一瞬就与那两个青衣男人对上了视线。她眼神微动,几不可察地朝他们摇了摇头,为首的男人虽面露惊色,但很快收住,照她的意思装作不认识。那男人的眼神在江惟清和慈韶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然后顺势向江惟清行了一礼:“江大人。”
江惟清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停,面上浮起浅浅的笑意,“您是?”
男人见他没认出自己,便说:“我们是大邶谢庆大人的部下,曾在四方馆有幸与您见过几面。”
江惟清略一颔首,语气温和周全:“原来是大邶来的使臣。”说完便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那二人识趣地对两人又行了一礼,安静地退回屋内。木门即将合拢的时候,慈韶从那一线缝隙之中瞥见,桌上确确实实摆着四个茶杯。
她还未细想便听见江惟清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听不出喜怒:“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