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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姑 哥,你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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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兰昭朝宋凛川连连使了几个眼色,示意他把握机会、好好表现。
宋凛川却像是没看到母亲的暗示,依旧稳稳扶着母亲的手臂往外走,还刻意回避了那个称呼。
“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宋某说过,三日后才补行婚仪,你我尚非真正的夫妻,此刻同席用膳于礼不合,还是各自用膳为宜为好。”
谢熙宁微微垂下眼睫,轻叹了一声:“是熙宁唐突了。夫......将军、婆母慢走。”
宋凛川看着她突然就不自称妾身,又唤自己将军的模样,心头莫名烦躁更甚。
院门合上的一瞬,谢熙宁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
“切!还搁姑奶奶面前装假正经!整得谁稀罕跟你一块儿用膳似的!成天板着一张冰块脸,看着就影响食欲!”
她利落转身,欢快地朝里间招呼道:“桂圆!快快摆饭!!我好饿!”
眼见新主子这堪比戏台变脸的功夫,刚被指派过来、还处于适应期的莲子直接傻眼了。
她看着谢熙宁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刚才那副弱柳扶风的姿态荡然无存,一时间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鲜活灵动、甚至带着点痞气的女子,与方才那个弱柳扶风的郡主联系起来。
谢熙宁不由分说地将莲子拽到圆桌旁,直接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
“愣着干嘛呀?坐呀!”
莲子受宠若惊地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
“夫人!奴婢万万不敢!这于礼不合!”
主仆同席而食......完全颠覆了她这些年学到的规矩!
而且,夫人刚才还那般“大逆不道”地编排将军!
她理应把看到的一切,尤其是这种“异常”,禀告给将军才对。
可是......可是......莲子看着谢熙宁那张毫无架子且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她心底蓦地一软,不愿这样与众不同的好主子因为自己的汇报而受将军的责罚。
桂圆手脚麻利地摆好最后一道菜,看着莲子那副坐立难安的样子,便热情地给莲子碗里添了一块糖醋小排。
“莲子姐姐,坐下来吧!郡主说过人多吃饭才香!”
莲子犹豫了一会,才学着桂圆的样子重新落座,乖乖地尝了一口。
谢熙宁满眼期待地望着她,“怎么样?好吃吗?这可是我从锦国特地带来的厨子,你应该很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味道了吧?”
莲子不知道是太久没吃到家乡的味道,还是极少被人这样对待,眼眶里的眼泪竟不自觉地打转。
谢熙宁笑了笑,“傻丫头,在我这,人前守着规矩便是。人后,咱们就当是自家姐妹,咱们自在点多好呀!银杏,快帮莲子也盛一碗汤。”
新鲜的排骨汤滋味在舌尖化开,温暖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蔓延至心底。
莲子看着谢熙宁愈发明媚的笑脸,听着桂圆叽叽喳喳分享趣事和银杏偶尔含笑的补充,再回想方才将军那冷硬决绝的背影。
心底那杆原本坚定指向将军的天平,在这满室欢声笑语和排骨的浓香里,不受控制地倾斜向了眼前这位新主子。
分明是将军逃婚在先,伤了夫人的心,如今又处处避嫌,夫人说几句气话又算什么?没什么好禀报的。
谢熙宁将莲子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勾起胜券在握的弧度。
她当然不指望一顿饭就能彻底收服人心,她敢在莲子面前如此不设防备,是因为早已嘱咐了银杏暗中留意莲子的动向,严防她跑去宋凛川面前“告密”。
她对自己看人、用人的手段有着绝对的自信,让莲子心甘情愿听她的话而非宋凛川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晚膳后,谢熙宁揉了揉眉心,确实也感到了几分疲惫。
落水、施针、演戏、应付婆母和冰块脸,铁打的身子也耗神。
“莲子,”她指了指院门,“去把门闩插上吧。”
莲子下意识道:“夫人,时辰尚早,万一将军夜里过来......”
她从未见过哪家夫人会这般早闭门,将夫君拒之门外!
谢熙宁轻弹了下莲子的脑门,“傻丫头,你家将军连同我用膳都避之不及,今夜会来才有鬼呢!”
她语气慵懒,带着看透世事的调侃,“至于旁人嘛,就说我身子虚乏,已歇下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扰我清梦!”
莲子被这直白又带着点“摆烂”意味的话弄得一愣,竟觉得夫人说得颇有道理!
将军府利益集于一身,并未分家,她在府中见惯了二叔、三叔府里姨娘们争宠的模样,何曾见过夫人这般 “闭门谢客” 的洒脱通透?
这让她对谢熙宁的钦佩不由又添一层,连忙将院门仔细闩好。
楚兰昭体恤谢熙宁落水初愈,又要耗费心神为自己施针,早就免了新妇晨昏定省。
谢熙宁乐得清闲,直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梳洗用膳后,她刚倚在窗边翻阅着一本医书,院门便被叩响。
想必是那位冷面大孝子,又准点扶着他那位宝贝母亲来针灸了。
楚兰昭在宋凛川的小心搀扶下走了进来,气色瞧着确实比昨日又红润了些许。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
楚兰昭的贴身大丫鬟红袖,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
她的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瓷白,连嘴唇都淡得没什么血色,瘦弱的身躯裹在宽大的披风里。
一头枯黄稀疏的头发勉强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与高门贵女们丰盈乌亮的鬓发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韧,像冻土下顽强抽出的新芽,以孱弱之姿,固执地对抗着命运重压。
“嫂嫂好。”少女吃力地扬起腼腆的笑容,“我叫宋凛薇,是凛川哥哥的亲妹妹。”
她微微喘息了一下,才继续道,“这几日凛薇身子实在不济,未能下床,这才没及时拜见嫂嫂,请嫂嫂莫怪。”
谢熙宁瞬间听出这小姑子的身体状况,恐比婆母还要糟糕百倍!否则何至于要坐轮椅出行?
医者本能让她顾不上什么初次见面的“嫂嫂”仪态,连忙对银杏道:“快去添个暖炉来,再把窗户关紧了,别让风透进来。”
她并未停在原地等红袖推近,而是主动走到轮椅旁接替了红袖的位置,亲手将轮椅推向屋内温暖的角落。
距离越近,谢熙宁心中越是疼惜。
宋凛薇瘦得几乎脱了形,哪里是寻常的体弱?
难怪辛夷皇后那边给到的情报只说宋凛川是“独子”。
原来是妹妹的存在,已被病痛消磨得连被外界知晓都成奢望。
“小姑能来,我已是万分欣喜,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反倒是嫂嫂疏忽,竟不知府上还有位小姑,理当先去看望你才是。”
说话间,她毫不客气地朝静立一旁的宋凛川甩过去一个“你怎么当哥哥的?!”的埋怨眼神。
宋凛川不难看出她是在埋怨自己没有告诉她妹妹的事。
甚至还可能觉得他是个不仅照顾不好母亲,就连妹妹都照顾不好的哥哥。
他正欲开口解释什么,却被宋凛薇突如其来的低咳声打断。
“今日前来......除了拜见嫂嫂,还想给嫂嫂......补上新婚之礼。”
红袖会意,连忙从轮椅的储物槽里捧出一个红布包裹,轻轻放在宋凛薇并拢的双膝上。
宋凛薇极其费力地解结,谢熙宁只安静地等待着,并未贸然出手相帮,怕伤了小姑娘自尊。
终于,红绸滑落,露出一件叠放整齐的斗篷。
斗篷的针脚细密均匀,通体是暗红色的上好绒料,边角处还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几枝梅花,自有一股华贵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领口一圈蓬松柔软的围领,竟是用洁白的银狐尾毛缝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极其耗费功夫。
饶是谢熙宁自幼长于锦国皇宫,见惯了奇珍异宝,此刻仍是难掩惊艳。
除了前几日那场充满政治算计的婚礼,她作为常年隐匿于黑暗的顶级暗卫,衣物不是黑色就是白色。
她已经太久不曾拥有过如此鲜亮的衣物。
这抹赠予她的热烈红色,像一束穿透阴霾的阳光,猝不及防照进她习惯了黑暗的心。
“眼见着天越发冷了,嫂嫂莫要嫌弃凛薇手笨!”
谢熙宁看到宋凛薇脸上小心翼翼的期盼,立马就把斗篷穿戴到自己身上,轻旋半圈,笑吟吟望向她。
“好看吗?”
暗红的绒布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光泽,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眉宇间那份被压抑的英气也被这热烈的色彩点燃,整个人宛若雪地里傲然绽放的红梅,耀眼夺目。
宋凛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苍白的脸上浮起喜悦的红晕。
她仔细地扫过谢熙宁的脚边,见斗篷下摆长度恰到好处,不会拖地绊脚,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当初选择制作斗篷而非其他衣物,正是因为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嫂嫂身形尺寸一无所知,斗篷长些短些,总归无碍。
她久病缠身,最知身不由己的苦楚,这位远嫁而来的嫂嫂,想来也非心甘情愿吧?
她无力改变大局,便只想尽点微薄之力,愿嫂嫂在这异国的冬日,能多些微暖。
见谢熙宁穿上斗篷如此光彩照人,宋凛薇便觉得无数个在病榻上穿针引线的日夜,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她转头望向一旁沉默的兄长,“哥,你觉得嫂嫂穿我做的斗篷,好不好看?”
宋凛川的目光这才“被迫”地落在那抹红色身影上。
少女被这热烈的红色一衬,笑容明媚得如同冬日暖阳,竟有着驱散阴霾的力量。
宋凛川心底掠过警惕。
此等容貌,确实配为锦国用来施展“美人计”的棋子。
他本就心疼妹妹,不愿拂她心意,目光定格在斗篷精良的做工上,声音生硬:“......好看。”
宋凛薇却不依不饶,“是穿了斗篷的嫂嫂好看,还是嫂嫂本来就很好看?”
宋凛川察觉妹妹的撮合之意,当即板起面孔。
“自然是夸你做的斗篷好看而已,与她何干?”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倒更像欲盖弥彰。
但谢熙宁已将宋凛川眼中转瞬即逝的惊艳与失神看得清清楚楚。
罢了,看在他惹人怜爱的妹妹和斗篷的份上,暂且容他嘴硬一回也无妨。
“小姑这份心意,嫂嫂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这般精细的针线定耗了你不少心神,手指可还疼?”
宋凛薇缩了缩带有几处淡红针痕的小手,努力摇头。
“嫂嫂喜欢,便不疼。”
说罢,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轮椅扶手,又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谢熙宁的心狠狠揪紧,立马握住了那双冰凉得吓人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暖意。
“小姑气色虚浮不定,中气短促难继,异于寻常的体弱之症。
若小姑不嫌嫂嫂冒昧,可否容我为你切脉一探?
或能寻些调理的法子,让你少受些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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