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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装累 堂堂大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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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温砚的医术和名声,若想图个安稳富贵,太医院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可他却甘愿留在边关之地,与将士们生死与共。
温砚心中那份“医者仁心,当护山河卫士”的信念与宋凛川守护家国疆土的抱负,何其相似!
这也是当年宋凛川在伤兵营中一眼相中这个年轻医官,破格擢升他为宋家军医官之首的原因。
宋凛川伸手扶了温砚一把,从袖中取出一张大红喜帖递了过去,
“三日后,我将于府中重行婚仪。你持此帖前来观礼,届时,我自会寻机为你引见开方之人。
还有,此方所需的药材,你亲自去挑选,务必寻品质最佳、年份最足的上品。
备齐之后,不可经他人之手,必须亲自送到我府上,交予我或者陆时。”
温砚连忙双手接过喜帖,觉得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喃喃自语,“三日后......就能见到那位神医了!”
回府后,宋凛川在通往自己院落的回廊入口处骤然停住。
此刻若去母亲那里肯定免不了一番絮叨,无非是“要对郡主好些”、“早日为宋家开枝散叶”之类的嘈杂话语。
横竖有陆时那聒噪的家伙陪着母亲解闷,他在与不在,也没什么影响。
可若是折返自己院中歇息,就定会经过谢熙宁所在的拂宁居 。
真不知母亲当初是如何安排的,竟将谢熙宁的院落安置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仿佛生怕他忘了这府中多了一位需要他“路过”的“夫人”似的!
这两日发生的一切,对他宋凛川而言,都如同疾风骤雨,迅猛得不真实。
他冷静地想了想这桩桩件件,看似柳暗花明,绝处逢生,内里却总透着说不清的蹊跷。
他惯于运筹帷幄的心绪,再一次产生了失控的飘摇感。
与其在猜度中沉沦,不如让筋骨活动的汗水来涤荡这满脑的混沌!
他脚步一转,朝着那片他专门在府邸后院开辟出来的小型校场走去。
校场之上,十余名身着轻甲、气息精悍的亲兵正在两两对练。
“来!”宋凛川随手抄起一柄训练用的未开锋长剑,剑尖点向其中两人,“拿出你们看家的本事来!陪我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将军亲自喂招,既是莫大的殊荣,亦是严苛的考验!
被点中的士兵不敢有丝毫怠慢,低喝一声,一左一右疾刺而来!
一时间,校场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人影翻飞,劲风激荡。
宋凛川身姿矫若游龙,剑势大开大阖,每一式都裹挟着如他名字一般的凛冽杀伐之气。
面对亲兵再次全力刺来的长枪,他剑锋一掠,精准地削断了枪头。
待那半截断刃铿然坠地,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将军新婚燕尔,怎操练起这些糙汉子来了?莫非是将军招架不住咱们的将军夫人,特来此处躲清闲?”
宋凛川闻声收势,甚至无需回头,那柄长剑便如同长了眼睛般,不偏不倚地插回了兵器架上原本的空位。
他看向不知何时到来、正推着一辆装满药材的小车的温砚,无奈轻叹:“才半日不见,连你也学得油嘴滑舌了?”
他拂去额角汗珠,气息却依旧平稳绵长,“你明知这门亲事非我所愿,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自有和离之时。
既无意,便该懂得避嫌,免得惹来不必要的误会,平白耽误了人家的终身。”
这话,像是在对温砚解释,更像是在对自己重申。
他单手便提起了推车上那个分量不轻的包裹,朝温砚摆了摆手:“你且去忙你的药圃吧,这些药,我自己来煎煮便可。”
温砚看着他眉宇间的郁结之色,以及那显而易见的逃避姿态,暗自摇头。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在男女情爱这门学问上,竟是如此扭捏!
他不再多言,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走了。
宋凛川避开人多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拂宁居院落旁的小厨房。
几名身着锦国服饰的厨娘正手脚麻利地忙碌着,乍见这位气势逼人的将军突然出现在门口,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几人乃是昭阳公主心疼谢熙宁远嫁他乡、恐其饮食不惯,特以陪嫁名义安插进来的、擅长烹制锦国菜肴的宫人。
“将军万安!您有何吩咐?小的们这就去办!”
“忙你们的,不必理会我。”
厨房内的味道,瞬间将宋凛川拽回十年前的锦国,母亲小厨房里也曾这般温暖热闹。
但这缕乡愁刚一浮现,便被更冰冷的现实压了下去。
他现在是沧国的将军,回不去锦国了。
可是他想回去。
锦国才是他真正的家。
他眸色微沉,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熟练地生起小火。
不多时,宋凛川便端着一碗滚烫的汤药,来到了谢熙宁的房门外。
他停在门口,目光刻意地从那扇虚掩的门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廊柱上。
只是对着候在门口的莲子吩咐道:“去请老夫人过来服药。”
屋内,正倚在软榻上假寐的谢熙宁,早已凭超凡的耳力捕捉到宋凛川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他与莲子的对话。
白日里为了母亲需借重她的医术,便能低声下气唤她“夫人”,甚至不惜当众抱她穿行府邸。
如今药方到手,便连她的房门都不愿踏入了?
谢熙宁心中那点因他“护母心切”而升起的好感,瞬间被这“过河拆桥”的行径冲淡得所剩无几。
很快,陆时和莲子便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楚兰昭过来了。
就在陆时嬉皮笑脸地准备迈过门槛,跟着老夫人往门内凑时,宋凛川的长腿倏然抬起,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铁闸,精准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陆时一脸错愕地对上宋凛川写满了“此路不通”的寒眸。
“新房重地,是你这外男能随意踏入的地方吗?你不是嚷嚷着一宿没睡好,精神不济么?没事便滚回你的厢房歇着去!”
陆时指着他的鼻子气得差点跳脚。
“宋凛川!你你你......堂堂大将军!心眼儿比那绣花针的针尖还小!哼!滚就滚!三日后看你还怎么藏!”
他不舍地松开了扶着老夫人的手,临走前还不死心地踮起脚,努力朝门缝里瞄了一眼,只可惜还是啥也没瞧见。
楚兰昭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却也对他这霸道的行径没办法,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从宋凛川手中接过那碗温度恰好的汤药,带着对儿媳和儿子毫无保留的信任,仰头便将汤药一饮而尽。
“咦?熙宁开的这方子可真是妙!竟还带着点甘甜回香,比之前那些苦得让人倒胃的汤药好喝多了!”
谢熙宁起身相迎,笑容温婉得体:“婆母喜欢便好。我想着是药三分毒,本就伤胃,若再苦涩难咽,只怕更影响您用药的心情和脾胃吸收,故而特意选了味甘的药材加以调和,能让您好受些。”
“好孩子,真是难为你想得这般细致。”楚兰昭动容地拉住谢熙宁的手,越看越是满意。
“我这不争气的身子骨,实在是拖累了川儿许久,也让他性子越发沉闷。如今有你在身边,我这心里啊,总算是踏实多了!
川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亦是宋家的福气!日后他若敢欺负你,你尽管告诉婆母,我来替你教训他!”
宋凛川如同门神般杵在门外,将母亲对谢熙宁毫不吝啬的夸赞和对自己的“严厉警告”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谁才是您亲生的......”
谢熙宁并未沉溺于这温馨的氛围,“婆母请随我到内室榻上躺好,熙宁为您施针。”
她毫不客气地吩咐门外那道僵硬的身影:“施针过程需凝神静气,莫让任何人前来打扰。”
宋凛川“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但他心中对谢熙宁始终存戒备,精神也愈发集中。
一旦她的施针时稍有差池,自己便要第一时间去寻温砚补救。
内室,楚兰昭依言躺好。
谢熙宁净了手,捻起一根银针,行云流水地刺入楚兰昭肩背脊处的几处关键穴位。
那认穴之准,下针之稳,绝非一日之功,显然是有极为深厚精纯的内功底子在支撑着。
半个时辰后,谢熙宁才将最后一根银针缓缓取出。
凭她那锤炼出的强悍体质,虽耗费心神,却依旧眼神清明,呼吸平稳,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耗费心神的高难度针灸,而只是提笔写了几个字。
银杏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块用冰水浸过、拧得半干的丝帕。
她表面上轻柔地替谢熙宁擦拭着光洁的额头,实则借着帕子遮掩,将上面的细小水珠弹洒在了谢熙宁的额角鬓边和颈侧肌肤之上,同时,另一只手还在谢熙宁腰后轻轻一托。
谢熙宁心领神会,当即顺势而为,整个人软软地倚靠进银杏温软的怀里。
她唇色也因刻意用力抿紧而显得淡白了些许,黛眉微蹙,平添几分惹人怜爱的疲惫。
“银杏,快扶我坐下歇会儿......”
楚兰昭也在莲子的细心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来,一股久违的温热暖流,自被施针的穴位处缓缓升起。
“膝盖那钻心的酸痛至少轻了一分!熙宁这针法......真是神了!”楚兰昭激动地反手握住谢熙宁的手,满脸喜色,“川儿,还不替我好好谢谢熙宁?”
谢熙宁见宋凛川推门而入,立刻拂了拂鬓角被“汗水”濡湿的发丝。
“无妨......只要婆母觉得身子舒坦些,熙宁便心满意足了......”
宋凛川快步上前扶住情绪激动的母亲,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一旁“虚弱”地靠在银杏怀中的谢熙宁。
看到她这副似乎因过度耗费心力而呈现出的羸弱模样,再对比母亲明显好转的气色,一种类似看到麾下将士力竭时的心疼感悄然蔓延。
他压下心头异样,朝着谢熙宁的方向,郑重地抱拳一礼。
“有劳......夫人费心竭力,宋某在此谢过。”
谢熙宁在银杏的“搀扶”下,“勉强”回了一礼,声音温柔:“夫君言重了,这是妾身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她目光盈盈地望向宋凛川,又转向楚兰昭,语气恳切:“母亲施针后虽觉松快了些,但实在不宜多劳神走动。
眼看天色已晚,晚膳时辰也快到了,婆母来回走动未免辛苦,不如就在拂宁居简单用些清淡滋补的药膳再回去,可好?”
楚兰昭一听儿媳这体贴的提议,眼睛立马就亮了。
这真是撮合儿子儿媳的好机会啊!
她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松鹤堂的嬷嬷早备好我的晚膳了,我这便回去用。川儿!你留下!好好陪熙宁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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