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安霖与青狻 “安霖”一 ...
-
“牧褚宴,快醒醒——”
安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后背抱住牧褚宴,不让他往前走,同时用力掰开他握住剑的手指,然而依旧纹丝不动,这会儿他才发现牧褚宴的力气真的很大。
人蛇随意地靠着长枪,津津乐道看着这样的情景,品尝着他们绝望的表情。
“没用的,”人蛇狞笑着,看着安霖徒劳无功的模样,“我的噩梦之眼会让他想起内心最恐惧的事物,并且深陷其中,从而激发出心底的自毁欲,令他亲手杀了自己。”
“我的能力,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啊。”人蛇疑惑地看着安霖,念出了一个名字,“青狻。”
听到这个名字,安霖仿佛被人敲了一棍子,顿时感觉头晕目眩,深深喘了口气,额头浮现一层冷汗,沿着额角缓缓流下。
汗水打湿了他的眼睫,视线因此模糊不清,太阳穴胀痛不已,就如用针刺过一般,细密漫长。
他眼中的世界都在旋转,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安霖浑身酸麻无力,根本没力气去抱牧褚宴,就这样滑倒在地,双手抱头把自己团缩起来,就是那种回到母亲肚子里的姿势,想以此来抵御痛苦。
我这是……怎么了?
安霖的视线忽明忽暗,意识渐渐飘忽,却仍是对这样现象感到万般疑惑。
此刻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脑子里似是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我是谁?
安霖,还是青狻。
啊……对了,青狻是谁?
“安霖”的眸色在极速变化,黑沉的眸色正在向墨绿色过度,卡在中间,摇摆不定,就跟此刻他脑子里的记忆一样闪烁着。
那份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轰然开启。
“青狻,”人蛇用蛇语对它说,“你来占据这具人类的身体,在人类世界继续活动,为我们提供资料,必要时候舍弃这具身体,为我服务。”
“是的,王上。”
自暗处爬出来一条青蛇。
它用冰冷的眼瞳盯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类,他身体抽搐,瞳孔涣散,这是死亡的前兆。
真可怜啊。
人类实在太脆弱了。
只是撕咬一口,失血过多,或者往身体里注入一滴毒液,就能要一个人的命。
误入此地的人类抵抗不住蛇群的撕咬,临死前还在嘶声哭喊,嘴里大喊着母亲、我不想死什么的。
声音凄惨,听得人于心不忍。
但遗憾的是,它是蛇,一种冷血动物,自然无法感受其中的感情,只觉得吵闹。
“母亲”这个词汇不在它们蛇群的范围内。
青狻不懂这个词的含义,只能依稀辨得这两个字。
之后它还去问过首领,首领说那是蛇语里妈妈的意思。
哦,原来是在喊妈妈啊。
临死前还在喊妈妈,看来这个人类跟他妈妈的感情真好啊。
青狻稍微感慨了一下。
毕竟在它的印象里,它的妈妈生下它后就抛弃不管,身为冷血动物的它们天生就没有亲情这种感情,亲缘淡漠。
后来再见到妈妈,就是死于人类之手的时候。
妈妈的死是个意外,在觅食途中偶然间遇到了人类,然后被人类手中的刀从中间切断,尸体掉落在地,临死前遗留下来的毒牙深深嵌在那个人类的手臂里,伤口处散发着腥甜的香味,钻进鼻子,深深引诱着它们。
青狻丝毫不关心妈妈的尸体,冷眼看着尸体被蛇群撕咬吞噬。
整个过程它都没参与,这大概就是仅存的零星一点的亲情吧。
吃掉妈妈的是谁呢?
不知道,反正是一起觅食的同伴吧。
等等,是叫同伴吗?
它们说起来不过只是一起觅食,一起睡觉,且蛇生多数时光里都是蜗居在那个阴冷潮湿的洞穴里,同病相怜的一群蛇而已。
脑容量不够大的它想不明白,姑且就这么算吧。
在那个人类毒发身亡之后,它跟着蛇群一起簇拥着人类的尸体,一口一口撕咬着,咕咚咕咚,新鲜的血肉源源不断被吞入腹中。
待完全吃干抹净,它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风餐露宿这么久,终于得以饱餐一顿,它开心极了。
尽管这个食物是用妈妈的命换来的,它也只会觉得妈妈死得其所。
这样的死亡是值得的,为它们带来了奢侈的食物。
只不过日复一日过着这样枯燥的日子,它不由感觉很无聊,整天呆在这个阴暗的洞窟里,除了同类,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它提起兴趣。
青狻想到了出去。
像妈妈一样离开洞窟,去人类世界觅食,哪怕遇到人类的几率大大增加,同时如妈妈那样惨烈死亡的概率也随之增加,它仍然没有任何畏惧。
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尽管有妈妈的死亡在前,它心中依然燃起了一丝向往。
人类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青狻无聊地趴在洞窟里望着外面的时候会想,那应该很有趣吧,肯定充满了各色各样的人类,就跟它们蛇群一样,只不过在它们眼里,人类是极度危险的,因为用来对付它们的工具太多了,一着不慎就会惨死在人类手里。
可就算是这么危险,它还是想去看看。
这是它一直以来的心愿。
它已经受够了这个冰冷的洞窟,一个阳光照不进来,没有生物愿意进来的地方。
这里只有它们自己,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因此同类相残是常事,在填不饱肚子的时候,冷血的它们也会将獠牙咬向同类。
而你被裹挟着参与其中,彼此撕咬,只是为了不成为同类的食物,于是你也不得不成为它们其中的一员。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青狻早早参悟了这个道理,活得谨小慎微,长久以往不由得感到些许厌烦。
好无聊。
简直无聊透顶。
于是在某个无聊到爆炸的一天,它偷偷跑了出来。
这是青狻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洞窟外丛林密布,荆棘丛遍布洞窟周围,再往上一点便是一个个石板铺成的小路,隐藏于高大的树木草丛之间,偶尔有几个人类走过,一点眼神也没有分给这里。
这么看,人类是不太可能走到这个地方的,那就只可能是掉下来。
算了,不想了。
它暂时不愿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顾着享受外面世界的快活。
一呼一吸之间新鲜的空气溢满胸腔,热辣滚烫的太阳向世间撒下它的恩惠,福泽天下。
青狻爬上一棵树,盘曲在树干上晒晒太阳,睡睡觉。
就在它睡得正香的时候,人类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宁静。
“阿宴,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打草惊蛇。”
“哎……这样有用吗?”
“你是笨蛋吗?”
“哼,那我不问你了。”
问话的人类似乎在生气,它能根据「亓」来判断,当「亓」变成红色的时候,就意味着「亓」的主人正处于某些负面的情绪中。
那个人类又去拉他身边的人的手,“阿尧,你说呢?”
“嗯,有用,在山上遇到这样的灌木丛就可以用树枝四处扫一下,这样一来,藏在草丛里的蛇会受因此到惊吓避开的。”
不错,遇到这样的情况,它们蛇的确会受到惊吓,意识到人类即将到来后,便会赶紧避开那个地方。
这个人类还挺聪明的。
青狻这么想着。
“啊——”
突然的尖叫声拉回了它的思绪。
“怎么了?”
“你们看,那树上,有蛇……”
没等它反应过来,那几个人类就来到它栖息的大树底下,而后仰头看着它。
三人一蛇彼此面面相觑。
这个场景特别诡异,青狻一时竟然忘记了隐匿自己。
“嗯,挺漂亮的。”
有人突然这么夸了一句。
这句人话它还是听得懂的,翻译过来大概意思就是夸它身上的鳞片好看。
真有品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它。
青狻高兴极了。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那个夸它漂亮的人类突然朝它伸出了手,摊开手掌心,这是一个友好的讯号。
不,这极大可能是人类的陷阱。
人类一向阴险狡猾,只要能杀了它们,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它清楚人类的阴险,前一秒还在夸它漂亮,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斩断它的生命。
这些青狻都明白。
可此刻的它却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慢慢移动身体,爬上那个人类的手心,尾巴缠绕上他的手腕,将头搁在离人类的脸更近的地方。
距离拉近了许多,青狻豆子般大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人类看了又看。
原来人类长得跟它们一样,有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这个人类长得真好看,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翳,卷曲着停在那里,像停落在草丛间的蝴蝶一样。
好想吃。
它回忆了一下那天吃掉蝴蝶尝到的味道。
甜甜的,很好吃。
哎,等一下……鼻子上的东西是什么,好像和人类杀它们时常用的工具是一个材质,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冷白光。
“阿宴,你竟然不怕蛇?”
“嗯,我家里养过蛇,只不过送人了。”
“野生的怎么能比家养的,不会咬人吗?”
“一般来说是会的,但是这个不会。”
“你怎么知道?”
“感觉。”
“……”
另外一个人类不说话了。
人类手中捏着它的尾巴,另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鳞片,青狻感觉有点痒,又有点舒服,于是放松身体享受着人类的抚摸。
“好了好了,阿宴,我们赶紧下山吧,再不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要是天暗了,到时候山路就不好走了。”
人类抬头看了眼天色,“好,走吧。”
人类大概是要走了,于是慢慢放开手,青狻自知自己的情况不对,却还是恋恋不舍地从他手心下来,又爬回原来的那棵树上。
这个人类不仅没有杀它,甚至将它放了回来。
看来人类也不全是坏的嘛。
青狻真的很想继续跟着他,可是现实不允许,只能寄希望于以后能再见那个人类一面。
还能再见一面的吧。
从那以后,它天天跑出去,盘曲在原来的那棵树上,苦苦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再次相遇。
可是无论怎么等,都等不到它之前遇到的那个叫“阿宴”的人类。
甚至有一次,青狻差点死在别的人类手里。
它的毒牙被那人敲碎了一点,为此洞窟里的同伴还嘲笑它,青狻却毫不在意。
时间渐渐过去,左等右等却仍是没等到那个人类,青狻终于失望,从此再也不去外面的世界,仿佛一瞬间便失了兴趣,就这么蜗居在阴冷的洞窟里,每天都是无精打采,半死不活的样子,同伴问它是不是遇到了喜欢的蛇。
青狻摇摇头,没说话。
每到阴雨天,它残缺的毒牙都在隐隐作痛,就像是上天以此来惩罚它如此轻信人类。
它一直闷闷不乐到那天。
一个从天而降的人类给它带来了新的希望。
青狻取代了那个死去的人类,进入他的身体。
它从蛇变成了人。
它本以为终于能去人类世界找寻那个人类,然而还没高兴多久,不料它的意识却渐渐飘忽起来,像是被锁进了笼子里。
与此同时,独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好似放开的水闸,一股脑涌入它的脑子,一幕幕如放映的影片般匆匆闪过。
青狻看见了这个名叫“安霖”的人类生前十七年所经历的所有事情。
从儿时到孩子再到少年,见证他一路成长起来,各种情绪化作养料,盛开的却是一朵快要枯萎凋谢的花。
这是它从未品味过的滋味,作为冷血动物,任何情绪对它们来说都是奢侈。
于是这个过程中,青狻不由将自己代入其中,想象经历这些事情的人是自己,以此来使自己真正成为“安霖”。
等它回忆完所有的事情,再睁开眼时,它的眼睛已然从墨绿色变成黑色,竖瞳也变成了圆瞳,所有蛇化的特征全都消失。
它显然成为了真正的“安霖”。
有人问:“你是谁?”
“我是……”它顿了顿,说,“安霖。”
回到现在,有人问:“你是谁?”
“安霖”一字一顿慢慢地说。
“我是青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