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海岛》春屿喵

10、薄荷 哎呀，不小

　　“小鱼姐姐！”
　　稚嫩清脆的声音在金渔落下最后一个动作定格时响起。

　　她投去视线，舞室门口站着还没门一半高的小男孩，左手牵着人。
　　眼睛亮亮的看着金渔。

　　“小衡又来看姐姐跳舞啦？”金渔调低音量起身走过去半蹲在他面前。

　　金渔和时衡能够互相认识是因为一次巧合。

　　去年冬天，同样的地点，金渔正准备热身做着基本功。

　　舞室的玻璃门被保洁阿姨擦的锃亮，余光中瞟见一道小巧的身影站在门口，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贴在玻璃门上，眼睛大大的，看着舞蹈室里的金渔。

　　她被突然出现的小孩吓了一跳，架在栏杆上的大腿只好放下，几步小跑去开门。

　　金渔原以为是舞室里哪位老师的小孩到处乱跑找不到家长。

　　毕竟这样的事时常发生，舞室还特地为了这群胡乱跑的小孩空出来了一间小房子，做儿童休息室，可以让员工孩子玩耍不到处跑找不到人。

　　她弯下腰轻声询问着，“小朋友，你是哪位老师带来的呀，需要姐姐帮你找家长吗？”

　　“姐姐，你跳的好好。”

　　小孩答非所问，眼里的崇拜溢出。

　　金渔被他可爱到，也很高兴自己被人认可，可现在不是唠嗑聊天的时候。

　　他的家长一定着急找人了吧。

　　她从兜里拿出一颗薄荷糖，递到小孩面前，伸出手示意他牵住。

　　“小朋友，我带你去楼下前台姐姐那玩，等你妈妈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姐姐，我叫时衡，就住在楼上。”时衡接过金渔递来的糖果，小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大门。

　　“这个门开着，我下楼准备倒垃圾，可是我听到了好好听的音乐，就进来了。”

　　“我等下要去帮妈妈倒垃圾，可以告诉我姐姐你的名字吗？以后我要经常来找你玩！”

　　金渔脸上因为练舞运动出了点薄汗，没有显得很脏，反倒是给本来就白净的脸蛋增添了点水光感。

　　时衡对自己心中的漂亮姐姐突然贴近，感到有些害羞，被牵着的小手紧张到泌出薄汗。

　　一旁从开始就没说话的俞栖迟默默把身边这小屁孩的举动看在眼底。

　　“姐姐......姐姐我今天很快就写完作业了。”
　　时衡紧张到结巴，眼神到处乱瞟，仰头求助般的看向俞栖迟。

　　“这是我的新老师，今天我学的很认真都会了。”

　　时衡把身边的俞栖迟介绍给金渔。

　　金渔这才注意到时衡身边的男生是谁，刚才注意力全放在男孩身上没留意到。

　　她稍抬眼睑，意外撞上同样看过来的墨黑眼眸。

　　表情有一瞬间僵住。
　　这人站在旁边怎么连声音都不出一点。

　　银白灯光下，俞栖迟松开被时衡一直牵着的手，抱臂懒洋洋的斜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眯着眼，看着才发现自己，现在面色尴尬的金渔。

　　他今天穿的很随意，白T搭配墨绿色的短袖夹克，黄棕色的工装裤，衬的他身形更加欣长挺拔。

　　俞栖迟在给小学生做家教，那三川的工作他不继续干了吗？

　　“小鱼姐姐，我想再看一遍你跳舞好吗？”时衡询问。

　　他发现金渔没再看着自己，注意力全被身边的小俞老师吸引走，有些小小的吃醋，小手拉了拉金渔的练功裤。

　　“当然可以。”金渔低头笑了笑，“但是要答应姐姐，看完小衡要回家睡觉休息知道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九点多钟，金渔原先是计划练完最后一遍，就收拾东西回家的。

　　时衡乖乖点头，见金渔没有拒绝自己的请求，情绪激动到不行。

　　重新拉上俞栖迟的手跟在金渔身后往里走。

　　“小俞老师坐这里。”

　　俞栖迟被安排到正对着金渔的位置，全身镜的正中央。

　　只要稍稍抬眼就能和面前的人对视上。

　　“我坐这里。”

　　安排好一切，时衡小朋友怀里抱着音响遥控器，随时接收金渔开始的指令。

　　俞栖迟靠在镜子前，一晚上的家教讲题他的精神有些疲惫。

　　被时衡拉来看人跳舞，也只想着速战速决。

　　而他刚才在走廊里听见的那首熟悉舞曲，他也只当是一个巧合，本就不抱期望。

　　怎么会能凑巧到让他遇见呢。

　　金渔跑到舞室中间，架好起势，柔软的手臂大张，眼角的余光轻轻瞟了一眼坐在自己正对面的俞栖迟，但很快收回，点头让时衡播放音乐。

　　优美而又舒缓的音乐再次响起整个舞蹈教室，教室中央，穿着深蓝色练功服没有因为道具服装的限制而影响舞蹈的美观。

　　沉心在忽而婉转忽而激烈的舞曲中。

　　金渔娇美柔软的舞姿直直闯进俞栖迟的视线。

　　在音乐和金渔动作开始的同时，俞栖迟的呼吸瞬间停滞。

　　周遭的声音仿佛隔着无数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只剩下眼前的女孩和那他早已经熟悉于心的音乐。

　　耳边，老牌立式空调的嗡嗡声，带着凉风习习吹在他的脖颈，钻进衣领。

　　俞栖迟不知道是因为空调温度高的原因还是别的，他竟然不觉得太冷。

　　最后的定点，结束一曲。

　　金渔微喘气从地板爬起身，耳畔的音乐还在响，她示意时衡关掉。

　　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姐姐！太棒了！我要回去告诉妈妈，姐姐进步了好多！”

　　时衡一个跳跃激动大喊，这是他第一次全程看完这支舞蹈，这是值得他纪念的一个晚上。

　　他小跑着跑上楼，全然忘了其实身边还有个被拉来陪他看舞的另一位当事人。

　　金渔小口喝着温水，这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口猛灌，听了蒋媛的话，小口小口贴着嗓子喝下。

　　她还没来得及喊住时衡，就见小孩跑的贼快，一下不见踪影。

　　没了音乐的舞蹈教室，安静到滴下一滴水也能听见水滴溅起的声音。

　　只剩下金渔和还不打算起身回家的俞栖迟。

　　金渔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要早点收拾完回家，这个点蔡晓霞女士应该开完家长会回去了。

　　金渔整理衣服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去推音响进柜子时，眼睛不经意的扫了眼还坐在地上闭眼不动的俞栖迟。

　　她看着他，几次张嘴欲言又止。

　　要去提醒他该回家了吗？
　　还是不管他了吧，等下和前台姐姐说声里面还有人，让她下班进来叫一声？

　　金渔这样想着，但还是觉得应该要叫醒他回家。

　　她收拾好东西，背上挎包，走近俞栖迟身边准备喊他起来回家。

　　“俞栖迟。”金渔叫他的名字。
　　没什么反应。

　　金渔想着可能是自己声音太小了点，这人又睡的沉，只好弯下腰凑近一小段距离。

　　“俞栖迟......”

　　“迟”字的尾音还没完全喊出来，靠着镜子睡觉的男生蓦然转头睁眼，和金渔来了个正对面。

　　金渔没预料到会俞栖迟会突然扭头，撞进一双刚睡醒朦胧的桃花眼里，两两相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看不见底。

　　墨黑的瞳无声盯着她，眼下卧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

　　“你醒了？”金渔把欲掉不掉的挎包重新拉回肩膀，“小衡刚刚才走，时间挺晚，还是回家吧。”

　　“嗯。”
　　俞栖迟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金渔跟在他身后，回头在教室四周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东西落下后才安心走人，结果刚转身，撞上一堵“墙”。

　　“呃......”疼痛感瞬间从被撞到的鼻尖传遍全身，眼眶泛酸，有眼泪在里面打转。

　　“你怎么站那不动也不说话啊。”金渔捂着鼻子，没忍住抱怨说。

　　“很棒。”
　　“嗯？”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金渔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是在夸她被撞鼻子痛的要命很棒，还是她抱怨的那句话很棒。

　　“舞蹈很棒。”
　　俞栖迟又重复了一遍。

　　金渔愣了一下，这次听懂了他在夸什么，心里还嘀咕这人说话不说清楚的想法在这句夸奖里，长出翅膀飞走啦。

　　“谢谢。”

　　走廊里很安静，两边白色墙壁上挂着几副壁画，廊顶银白小灯亮着，灯光洒在两人之间，照亮了彼此脸上的所有情绪。

　　金渔站在门前，面上笑容清朗。

　　“你们还没走呢？”前台姐姐在楼梯口探出头，“等下可能要下雨，我提前上来喊你回去。”

　　“好！马上就走了！”金渔应着。

　　情急之下，金渔伸手拉起俞栖迟的手腕，两人经过前台姐姐身边，快步下楼。

　　“楼下有多出来的两把伞！你们一人一把拿走备用！小心路上淋雨！”

　　“知道啦姐姐！你晚上早点下班！”

　　金渔轻车熟路，在前台柜里拿了两把雨伞出来，一把自己用手臂夹住，另一把递给俞栖迟。

　　没接。
　　只是眼睛一味的看向身体的另一侧。

　　金渔没理解他是什么意思，手上的雨伞在俞栖迟眼前晃了两下，让他赶紧接过去。

　　手臂要夹不住雨伞，要掉下去啦！

　　等了一会儿还是见没有要接走的意思，金渔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拿。

　　“没事，这里雨伞很多的，都是给学生偶尔应急用，就算你拿走带回家没还也都是可以的。”

　　“......”

　　场面一度安静出奇。

　　左手手心有东西在往外抽。
　　金渔垂眸看过去。

　　少年的手腕还被她拉着。
　　腕骨突出，带着少年常有的炽热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