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仇》三宛

30、罗织 生而无罪。

　　优雅的音乐声响起，头顶上的强光变得柔和，四下纷纷落起玫瑰花瓣，一个戴半副面具的男子从黑暗中走来，噪杂声渐隐，最后归于平静。
　　即使看不见，裴绮也能感受到有无数的目光投向了场地中央，她抬头看着那个男人，心想这应该就是天堂拍卖场的主理人。
　　男人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他双手轻轻一拍，音乐声变小。
　　“哦，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场拍卖的拍卖师——南宫忍！”他的腔调戏剧性十足，夸张地说道，“欢迎来到罗马剧场的最后一幕！”
　　他脱下礼帽，向四周鞠躬。
　　声音在空中回荡，黑暗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中下等的商品已经全部销售完毕，抓娃娃环节也圆满成功！盛会结束后，本拍卖场会将商品完好无损地运送到诸位的府邸！现在来到了本场的重头戏——万里挑一的上品拍卖环节！相信大家在游戏里也看到了四位的表现，接下来我们会逐一展示她们的品质，”他左手一挥，另外三道光打下，照亮了其他沉睡的三具躯体。
　　裴绮侧头看过去，闭了闭眼。
　　法比亚浑身是血痕，科妮昏迷不醒、只有巴掌大的布料盖住关键部位，小小的阿卡贝拉垂着头，头发遮住脸颊，身上同样斑斑血迹。
　　所谓贞女、妻子、女儿、母亲，在这些人眼中，不是身份，是目的。
　　几十道审视的目光聚焦在她们身上，冷漠、好奇、审视、垂涎、贪婪、欲望
　　权力和金钱，会让人变成什么？

　　南宫忍扫视着自己的商品，对她们展示出来的价值非常满意。
　　“一号，这位伤痕累累的小姐，是来自港城的著名的刑法诉讼律师，在座的各位先生可能听说过她，”他做了一个滑稽夸张的动作，“她最出名的，是以弱胜强、没有失败的累累战绩。”
　　“当然，我们不否认她出色的职业能力，但是，”他惋惜地摇了摇头，“作为神圣的律师，她的私生活却实在堪忧。”
　　“自古以来，庇佑女性的神都以贞洁出名，美好不可侵犯。但她打破了这一准则。我们赋予其贞女的称号，她却沉浸于□□不可自拔。不可恕！”
　　“此女烈度四颗星，危险程度三颗星，”南宫忍微微一笑，“诸位贵宾，谁若有心想作规训，不若试上一试。”
　　“接下来到二号。性格平平无奇，但却是一位十分美丽的小姐。”
　　南宫忍感慨万千，“想必大家都知道，能被天堂拍卖场称之为美丽，含金量有多高。但是，这位小姐生来却带有原罪，她违背生命的本能，喜欢上了同性。”
　　看台上发出一片唏嘘。
　　“当然，在座若是有哪位夫人小姐有心想要收入囊中，便是她的福分。二号烈度三颗星，危险程度两颗星，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三号！一只柔弱的怪兽！她年轻，可爱，温驯，双手却沾满鲜血……”
　　“够了！”
　　看台一片哗然。
　　“哦？”南宫忍好奇地走过来，“四号小姐醒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裴绮一字一句，冷冷道：“我说够了！”
　　男人哈哈大笑。
　　四周也响起了一阵轻笑声。
　　“各位，向大家隆重推荐四号——学术领域的佼佼者，智慧女神的化身！本场比赛中，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规则的人！大家也看到了，奥雷里乌斯夫人迅速掌控局势，利用优势，转危为安！她的基因，无疑是最出色的，是繁衍的最佳人选！”
　　“但是——”他伸出手，做了一个遗憾的手势，“她也是我们本场最大的罪人！”
　　“作为母亲，她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自己的的孩子！”他恶狠狠道，“聪慧但是冷血无情！罪名是不配为母！索性能力弥补了你天性的缺憾……”
　　“等等，”裴绮打断了她，黑色的眼眸中涌动着什么，“我真的只有这一项罪名吗？”
　　南宫忍慢慢踱步到她身旁，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上下打量着她，“客人们，这里出现了一位无畏的勇者，她没有腿软，没有变成麻爪的小兔子……不过和以往那些反抗者一样，她也会在百般挣扎中含恨失败……好吧，好吧，给你一个申辩的机会，你来说说，还有什么别的罪名？”
　　裴绮哈哈大笑起来，“南宫先生说我冷血，我看你也不遑多让——你弟弟四分五裂的样子，你难道也已经遗忘了吗？”
　　南宫忍假笑渐渐僵硬在脸上，他嘴角抽搐，声音变得如同魔鬼，低哑地嘶嘶道：“是你杀了我弟弟？”
　　黑暗的看台上响起窃窃私语。隆重的仪式进行了一半，高亢的主持人却突然变脸，有些人已经不满了，而有些人却来了兴趣，直起身子兴致勃勃地看起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不然呢，”裴绮抬起头，冲着四周高声道，“各位，南宫忍先生自以为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却没想到把自己的兄弟玩死了，而且我敢肯定，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也不敢杀我……”
　　“怎么？你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敢动你？”南宫忍的脸机质地抽动了一下，声音恨极，“杀了你一个，反倒能给各位观众助助兴……”
　　但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定下的规则：有能力查到四号背景的人，才有资格获得她。
　　今天在场的，确实有几个背景颇深的人……
　　南宫忍咬咬牙，但他今天势必要搞死这个女人，为自己的弟弟复仇……
　　裴绮却轻蔑地看他一眼，“南宫忍，你生意做的确实不怎么样，你没有告诉你的顾客，我的身份背景吗？他们怎么舍得让你杀了我？”
　　“告诉诸位，我确实自修过很多专业，拿到了一些博士学位，也参加过几个大型的国家保密项目，一直处于国家科研前线，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我是CMR材料研究室‘蓝伞’项目的负责人，大家可能并不清楚‘蓝伞’是什么，这个也无所谓……”
　　“但这个项目价值几十个亿，甚至不止于此。”
　　她好整以暇，神情倨傲：“我是CMR的顶支柱，是独一无二的国家利器，是人类的守护者……生育二字，怎配衡量我的价值。”
　　南宫忍抬手一巴掌甩过去。
　　“在这个拍卖场的规则里，你作为商品，就只有生育的价值，”他一甩手，退后两步，将情绪敛了起来，重新挂上了得体的微笑：“诸位见笑，四号拍品不干净，我们会将其下架并再次评估拍卖价值……”
　　“等一下！”观众台上响起了懒洋洋的声音，“不用下架，这个人我要了。”
　　“按正常流程走，”又有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价高者得。”
　　南宫忍心底一沉，这两个人他还得罪不起。
　　看台上响起了陆陆续续的议论声，南宫忍面部绷紧，他看了看那女人轻蔑的笑，努力控制住想要扼死她的冲动……
　　等等，南宫辛的尸体最开始是在瑰色十三发现的，后来被他运送到了冷藏室，这女人几乎全程都在监控下，她是怎么把尸体搬到游戏里的？
　　南宫忍被仇恨冲昏的头脑清醒了一点：她至少还有一个帮手在这里。
　　加上特情九处对自己的伏击，出现异常的AI……
　　南宫忍脸色一变，迅速向场边的助理打了个手势，待他匆匆走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再去排查一遍所有的监控 ，并让安保加强对中控室的监管！”
　　裴绮勾唇一笑。
　　助理匆匆走了，南宫忍看见被绑女人脸上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些烦躁：九处的人应该被控制了吧，不然明津市那位官员的座位可坐不稳了。
　　尽快结束吧，他如此想到，结束后好好排查一下系统漏洞……
　　至于四号……那几个位高权重的客人有一些案底在他手里捏着，他可以把四号扣下，然后威胁、交换、输送利益，想必他们也不敢直接和他叫板，毕竟天堂拍卖场背后可是那位……
　　思及此，他心里稍稍定下来，又挂上得体的微笑，向观众致意道：“好，若各位不介意，那我们拍卖正常进行……”
　　他让人堵住了四号的嘴，按照正常流程开始一号的拍卖。
　　前面三人都拍出了不菲的价格，到了四号，出手的人竟是有一多半……
　　南宫忍心下明白，四号刚刚的陈述确实吸引到了他们——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愿意为几十亿的附加价值冒险，哪怕得罪那几家人。
　　但加到天价数字后，不少人不甘地放下竞价牌，他们承担不起这么高昂的价格。
　　竞拍到最后，只剩刚刚开口的两个人在喊价，直到其中一人点了天灯。
　　“呵……”沉稳的人轻笑了一声，“这么势在必得吗，可惜，这个人我也想要……南宫忍，我也点天灯。”
　　一片哗然。

　　包房里，有个年轻人也蠢蠢欲动，被自家长辈喝住了，他不解道：“这女人我们调查过了，她确实有这个价值……”
　　老者闭目道：“她价值很高，但你不能从她这里获取半分利益，还会染上无穷的麻烦……”
　　“是吗……”
　　“且不说她的身份，”老者睁开眼，看着场上四号那张冷漠的面孔，“你觉得，以她的性格，会甘愿被你利用吗？”
　　“如果我们许给她足够多的利益……”
　　“年轻人，”老者摇摇头，站起来，“走吧。再不走，或许就来不及了。”

　　拍卖场上，两个点天灯的人僵持不下。
　　“不如问问裴绮小姐的意愿，”玩世不恭的声音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让她来选吧，毕竟以后是要与你我共事的人……”
　　另外一个人沉吟片刻，竟然同意了：“可以。”
　　竟然把权力交给商品？成何体统！
　　南宫人正要开口阻止，话未出口，看见台下助理满脸焦急地冲他招手。
　　他心一沉。把主持交给另一个人，自己匆匆下了台。
　　“怎么回事！”他严厉道。
　　“1102号房的赵先生死了！他的买下的‘商品’也不见了！”
　　南宫忍猛地看向裴绮。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