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仇》三宛

29、审判 她是伟大时

　　拍卖场，包房走廊上。
　　不知是哪家客人带来的司机，等得实在无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夹在食指与中指间递到嘴边。
　　还没等他掀开打火机的盖子，旁边的护卫便伸手按住他。
　　司机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笑，把烟从嘴边拿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兄弟，你们这回的剧本，水平可不怎么样啊。我家老板看得火冒三丈 ——”
　　护卫只瞥他一眼，纹丝不动，站得笔直。
　　“你们这地方，也是稀奇。” 司机自顾自接话，“凭我家老板的身价地位，放到津海哪个场子都是被人供着的，可没几个人能让他不痛快。哎，你们老板什么来头，很厉害？”
　　护卫依旧不答。司机耸耸肩，正要回身进包房，门却 “砰” 地一声被人从里撞开。
　　一个中年人黑着脸走出来，看见门口的司机，压着火道：“去开车，马上走！”
　　司机连忙应声。
　　护卫却伸手一拦。
　　司机蹙眉：“兄弟，没听见我老板说要走？”
　　“主理人没发话，谁都不能提前离场。” 护卫板着脸。
　　“哎，你这话说得没道理。” 司机觑着自家老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也来了火气，“哪儿有花钱的倒听拿钱的道理？让开，别挡道！”
　　两人正剑拔弩张，一道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谁要走？”
　　中年老板认出南宫忍，脸色缓了缓，才生硬地开口：“南宫老弟，今晚我的消费额度够了，最后那场拍卖，就不参加了——”
　　“谁跟你称兄道弟，” 南宫忍一句话把对方的面子踩进地里，毫不客气，“今晚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提前离场。”
　　中年老板脸上挂不住：“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人话？”
　　南宫忍抬手示意，护卫立刻从腰间掏出手枪，递到他手上。
　　“还走吗？” 他问。
　　中年老板脸色青了又紫，低声骂了一句：“……真是疯子！”
　　“最后一场戏结束之前，谁都不能离开房间一步，否则——这就是下场！”
　　他抬手一枪，子弹贴着那人头顶擦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南宫忍把枪递还给护卫，也不看两人，抬脚就走。护卫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中年老板僵在原地好一会儿，脸上毫无血色。
　　司机连忙上前搀住他，回了包房。
　　能陪上司出入这种地方，司机算得上半个心腹，壮着胆子说了句：“老板，他哪儿来的胆子这么对您？您也是津海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板摆摆手：“快别说了。南宫忍那小子确实不值一提，可这家拍卖场……”
　　他说到这儿便住了口，摇了摇头。司机立刻噤声，不再问了。
　　两人把目光转向房里的屏幕。
　　司机一愣：“刚刚不是有个被砍了胳膊的男人吗？怎么黑屏了？”
　　老板叹了口气：“知道那男人是谁吗？”
　　司机摇头。
　　“那是南宫忍的弟弟。听说很多年前，他弟弟是权力更大的核心人物，中间不知出了什么事故，兄弟俩的位子都低了，他弟弟人也变得有些疯疯傻傻。可两人感情极好。” 老板又摇了摇头，“所以今晚南宫忍这么疯，也是有缘故的。他不会看着他弟沦为戏台上的玩物。”
　　老板看了看漆黑的屏幕，对司机招招手：“去，把我买下来的那个叫过来玩会吧，不知道还要熬到什么时候结束……”
　　司机没有应声，老板奇怪道，“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他蹙眉，正要回头，眼余忽然瞥到高处有个巨大的黑影。
　　老板一惊，未来得及反应，黑影就已猛然落下，下一秒，他就软趴趴地歪在了沙发上。
　　司机摘下人皮面具，赫然是一张清秀年轻的脸庞。
　　白熹呼出一口气，放下手里染血的花瓶，捏捏手里的人皮面具，咕哝道：“随身带一个小型的3D打印机还是有用的。”
　　他走到房间边上，先是查看了一番走廊上的情况，确认没有异样后反锁了房门，然后从脖子上拿出半个手掌大的挂坠，飞快拆解组装，不一会，成了一台迷你型掌上电脑。
　　“快啊，”他盯着小小的屏幕，手指敲动，“得赶紧联系上尹星和裴绮……”
　　想起混进拍卖场之前的情形，他抿着嘴，脸色渐渐沉下去。

　　几个小时前，卫洵一行人在拍卖场附近指挥裴绮和尹星行动，忽然有警察上门，说他们聚众□□，非要抓起来。
　　卫洵一眼认出是假警察，随后他们打了一架，尹星那几个手下身手出众，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们就跑了出来。
　　但是卫洵没有丝毫放松，他让众人都上到一辆suv里，命令人在附近兜圈子。
　　他是对的，没几分钟，就有几辆闪着红蓝灯光的假警车跟了上来，幸好附近有几个城中村，地形复杂，很快就把对方甩掉了。
　　逃亡路上，卫洵忽然丢给白熹一张门禁卡，让他混进拍卖场。
　　“便宜你了，”卫洵说，“这本来是我用的。”
　　白熹蹙眉：“为什么我去？”
　　卫洵：“这里面就你小子最懂技术，你不去谁去？”
　　白熹有些不快，他不喜欢对方命令的语气：“你还没权利指挥我……”
　　卫洵微微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拿枪上膛。
　　他动作不大。下一秒，枪口却抵在了周钟晚的太阳穴上。
　　“去不去？”卫洵再次问道。
　　白熹瞳孔猛地一震。
　　卫洵不说话，食指稍一用力，微微扣动扳机。
　　“我去，”白熹几乎立马答道，“你把枪放下。”
　　他喉头滚动，死死地盯着他扣着扳机的手，放低了姿态，“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你……先把枪放下，她胆子小……”
　　“停车。”卫洵说，眼神示意窗外，“去吧。记住，这次任务要是不成功，她还是得死。”
　　白熹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跳下车之前，他回头看了周钟晚一眼。
　　“保护好她。”

　　白熹下车后，卫洵收起枪，“没吓着吧？”
　　周钟晚脸色苍白，说出的话却有些出乎意料：“你怎么确定他下了车，还会去那个拍卖场……”
　　卫洵意外地看了一眼这姑娘，“这你就不用管了。”
　　看来卫洵有后手，裴绮还有救。
　　周钟晚稍微放心，顿了顿，又问道，“他要是不在乎我的安危呢？”
　　“好说，他不在乎你，这一枪就打他头上。”
　　周钟晚惊讶地看向他。
　　卫洵表情淡然，口吻冷漠，“背信弃义的东西不配活在这世上，”随后转向韩森，有点皮笑肉不笑道，“你说是吧，韩副处长？”

　　拍卖场，罗马城。
　　自从裴绮看到这具四分五裂的尸体后，整个游戏世界都有点不太对劲。
　　太静了。
　　她朝外看去，楼下的NPC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云霞迅速变换，刹那间，所有的景象都像是按了快进键，从白天进入黑夜，又从黑夜变回黎明。几秒后，频繁的光影变动戛然而止。
　　天空中响起了一声叹息。
　　“各位贵宾，本期四位特殊身份牌，全都以失败告终……”
　　“接下来，即将开始我们最终的审判！”

　　裴绮心里一跳。
　　身边的科妮愣愣地张着嘴：“什么……”

　　下一刻，世界突然陷入了黑暗。
　　仿佛深陷淤泥一般，呼吸都被极致浓稠的黑暗堵塞，喘不上气来，快要窒息的时候，无数细小的红灯渐渐亮起，在无边的黑暗里有规律地闪动。
　　裴绮听到科妮惊呼了一声，很快声音远去，最后消散在虚空里。
　　身边渐起微风，无数物品在身边移动，像刚进入游戏时那样，发出“嗖嗖”的风声。
　　女人的吟唱声若隐若现。
　　裴绮仔细聆听，发现这唱词有些耳熟。

　　女人呢，你的独白雅正。
　　哪怕匆匆的过客，也敬怜于你的过往，驻足聆听。
　　你的谈吐悦耳动听，你的举止优雅文静。
　　你是纺纱的美人，是挚爱夫君的贞女。
　　你有一子，威武聪明，是驰骋沙场的军团长；
　　你有一女，端庄圣洁，侍奉高贵的神明。
　　你是伟大时代里，道德美好的母亲。
　　我话完毕，请君上路。

　　是游戏开场时的那首词。
　　歌声空灵优雅。
　　紧接着，画风突变。
　　一阵刺耳“刺啦”声过后，歌声忽然变得低哑诡异。

　　哦是吗？奥雷里乌斯家的夫人？
　　她的墓志铭美好得像她的皮囊。
　　你问多少年轻和年长的小伙子，为她所迷？
　　她在鲜血中诡辩；
　　她在背叛中欢语；
　　她忘记夫君的教诲，
　　将女儿带成□□，将儿子变成浪子；
　　她是伟大时代里，最失责的母亲。

　　四面八方伸出无数只机械手，扯掉了她的衣服。
　　连同脖子上，尹星给她的那个吊坠。
　　她被换上了一条纯白的连衣裙。与此同时，手脚被巨力控制，有绳子缠绕上来，将其绑在一个架子上面。
　　大约一分钟后，四周突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多。
　　“嘭——”，有一束亮光从她头顶打下，所有的一切都在强光下无所遮拦。
　　审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