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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他说作数 天地为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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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仲阳已然歇下,夜幕之下,唯剩汤璃的屋里闪烁着一点烛光。
早在她听闻仲阳离去的动静后,后脚她便不顾仲阳的叮嘱,推开了窗,独自坐在了临窗的位置上,轻轻俯身趴在了窗台上,将头靠在了臂弯里赏起月来。
说是赏月,倒不如说她是深陷重重思绪之中,神游在外。
可就在月魂星暗,夜深人静时,她却无意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即使明知有人靠近,她却仍是一副无所动容的模样,犹如耳聋目盲之人。
直至对方凑近窗台,瞬间化作人形,她也才开口:“他的伤势如何?”
若夭连忙应道:“伤得不轻,还在闭关。”
若尘却累得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化形之后更是直接席地而坐,并无要理会汤璃的意思。
明知若自恒如此急切地赶回中荒,兴许伤势根本就没有只是‘不轻’那般简单,可汤璃却仍是半点紧张他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轻飘飘的一句问候。
基于她如此表现,向来看她不顺眼的若尘也只会更加不喜欢她,可若夭却似乎有些明白,汤璃为何非要装作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只是还未等她问出口,便又传来一阵微哑的嗓音。
“他……”半响过后,汤璃也才难得坐直身来,继续又问,“可曾被怨气所控?”
“你还知道关心他?”若尘不服气地问。
若夭连忙呵斥他:“你少说两句!”
他小声怒道:“你管不着我!”
汤璃不语,也无意劝和,只是静静地等着若夭为她解答道:“他的护体之力在你这,你应该……能感受得到。”
汤璃颔首,嘴角又抿得紧了些,若夭见她神色微变,便也明白她是有所觉察此事的,“他回到蛇山之前,的确险些失控,幸得我与若尘恢复了六成灵力,也才勉强将他稳住,送回了山里。”
汤璃不禁松了口气,神色却又略显沉重地感慨道:“是我拖累了他。”
“你还知道?”若尘气不过,却又被若夭抬手吓唬他。
汤璃又问:“你们可是来替他取那缕护体之力的?”
若夭还未来得及继续回应她,便又被若尘打岔道:“若是能轻易取走,倒是皆大欢喜了!”
若夭登时呲了一声,挥手化作一缕风力打在了他的臂膀上,压着眉道,“你少说两句会死?!”
若尘见她有所恼怒,这才很是不服地闭了嘴,不再理会二人,走得更远了些。
“他就那样,你别放心上。”若夭替他向汤璃赔不是。
汤璃也只是摇头示意自己不曾怪他,这便又问:“那您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若恒闭关之前,曾嘱咐过我二人,若有所恢复耗尽的灵气,便需回来护你左右。”
“那他所在之处可有危险?”
若夭启唇,欲言又止,显然是答不出口。要说并无危险,其实是假,不然若自恒也不会次次出山,次次重伤,可若说有危险,即使再难,他也只能孤身应对。
见她答不出口,汤璃便也不愿逼她,这便又说起旁的:“可否与我说说,那日瘣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汤璃一双眸底静如死水,眉眼间的灵气也暗淡了许多,虽仍是那副看似坦然自若的模样,但今日再见,若夭却只觉她心事重重,有所疲倦,她说:“听若恒说,那日怨主乃是为了瘣城地底那道护城之阵才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那道阵法,乃是婴勺为了与骄晚交换那只雾镯所换下的百年修为,而怨主这些年来逼迫骄晚复原怨蝶一术,则是为了彻底恢复婴勺的记忆与灵身。”
怪不得,汤璃这才反应过来,虽说此事骄晚有所提及,但那日的她深陷失去了至亲之人的悲痛之中,并未来得及深究那阵子地底之下,破土而出的巨大妖力究竟出自谁手。
“而那只被换作‘婴勺’的怨灵,正是生于攻离之山的婴勺一族,其壮如鹊,赤目赤喙,白身长尾,其鸣自呼。”若夭向她说起了婴勺的来历。
汤璃忆起那日的场景,在那座阵法启动后不久,整座瘣城之顶的确出现了一具由妖力凝聚而成的妖身,正如她所描绘的婴勺之貌,如此一来,便又引得汤璃再问:“可它既已化作怨灵,那阵法之中的修为,又该如何收回?”
“此事我也不知,或许若恒也还不曾查清楚。”
半响,汤璃又问:“那日怨主就真的只是为了那缕鴢族本源,才会不惜对我下手?”
若夭点头:“不错。”
汤璃随即眉心一皱,心道那道本源之力不是早已与她融合,助她化形成功了吗?
“所以那日……”她神色一愕,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强行将那道本源之力自我体内剥离?”
此举与取之性命有何异?
若夭眼底不禁露出了一丝对她的怜惜,这便又道:“正因那日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所以才会害得你如今妖身不稳,周身妖力乱窜不说,更害得你这一身伤势难以痊愈。”
怪不得那日汤璃只觉身体就似要被生生撕裂开来,痛得她浑身发颤,两眼发昏,甚至险些以为自己就要交代于此了。
“那后来呢?”她又问。
“后来……”若自恒其实也没来得及说几句,所以至于旁的细节,若夭其实也不清楚,“我只知,是若恒后来以一敌众,将那怨主与婴勺击退,加之怨主此举本就逆转了法阵之本,以至于瘣城本就注定会彻底毁在了那阵法之中,即使若恒仍想为你争取一二,却也实在难以扭转天命。”
原来,这才是他重伤,独留她一人于此,不告而别的苦衷吗?
汤璃不禁忆起那日并未见到过他们的身影,这便又问:“那你二人当时又身在何处?”
若夭勾了勾嘴角,略带调侃的意味:“你向来冰雪聪明,心细如发,又岂会猜不透他的心思?”
若自恒?竟又是他的吩咐吗?
“他离城那夜,乃是亲自将我与若尘送到了山里那处灵脉之中,守着我二人化形,后又吩咐我们定要替你守好清秋驿,他说,驿内之人若是少一根毫发,他就势必要问我们的罪。”
若夭语气之中略有学着若自恒当时那阵恐吓二人的意思,学得生动,倒是难得引汤璃一笑,可她眼底那阵笑意却又转瞬即逝。
令若夭又想起一事来,“提及此事,我倒也想起来……”
只见她随即自掌中变幻出一封书信,穿过窗台递给了她,待汤璃接过,她便又道:“此信乃是幺林所托,说是定要我亲自转交你手。”
汤璃微微一愣,不敢想当初分别之时闹得那般不悦,如今物是人非,他竟还会书信于她。一边想着,她便也一边将其展开,只见其内信笺上颓然只有两行简洁的字句:幺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曾于长青山庄对汤氏少主汤璃许下的诺言绝无儿戏,天地为鉴,此生作数。
……
“往后不管多久,只要她肯嫁,我便愿娶!”
“此乃幺某心之所向,求之不得!”
“在下的意思是,幺某甘愿入赘汤氏,为少堂主所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幺某从来都是自愿入赘汤氏,无人相逼!”
……
曾经那些看似胡闹的誓言,汤璃自是不敢当真,也因他事后的一句‘权当是玩笑话’而真就当他是为替她解围所说的一番谎言。
可是时至今日,他却……
却说一切作数!
汤璃顿时只觉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指尖微颤地将那信笺收好,眼里却已然泪水打转,这便又向若夭问道:“他可曾说过什么?”
若夭并不知她的情绪为何忽得激动了几分,就似一片死水之中,终于难得地掀起了几阵波澜,意外却也来得突然。
“不曾。”
见她如此感伤,若夭便也不禁想起那日幺林将信转交她时,也是一脸难以掩饰的忧愁。
分明在意得要命,却又不愿多说一句,明明舍不得,却又那般小心翼翼。
后来,她也才从令神医口中意外得知了幺林竟就是那只舍命救了汤璃的鴢,也难怪,他会是那副神情,若夭也是在得知了一切的那一刻,方才看明白他的心意。
可惜汤璃的身世早就注定了她无法留在中州,包括将来瘣城究竟是否重建等等,一切的一切便都与她无关了。
那些幸存之人,于她而言,便也只能化作一份念想。
至于往后是否有机会重逢,便是天意了。
秋意渐浓,落叶萧萧,赤漓码头上尽是满载而归的渔船。
逢春舍一早便让人前来玉笙轩知会了一声,说是少宫主醒了,汤璃得知后更是即刻赶往了逢春舍……
若夭正扶着她下了马车,一进门,只见几个学徒正在温谦的引导下分着草药,温谦见她一脸焦急地模样,这便打了声招呼:“来寻凌澈的吧,还在原来那屋。”
汤璃颔首算是谢过,这便在若夭的搀扶下,继续往里进。
屋内,凌澈也才醒了不久,令神医正在给他伤患处扎针止疼,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汤璃抬手敲门,令颐头都不回地应了句:“进。”
凌澈回眸,只见汤璃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可屋里却还如先前那般,乱得根本无处落脚。
令颐见她来了便即刻收手,以妖力将那数根金针定住,随即起身,让开了榻边唯一一处可以落座的板凳,“待你二人聊完,我再来取针。”
“劳烦。”凌澈点头以示感谢。
令颐走后,汤璃也才在若夭的搀扶下坐在了他的床榻旁,若夭正准备走,却被汤璃拦下,“无妨,没什么不能听的。”
凌澈抬眼扫了汤璃几眼,不禁感叹:“你这伤,看着也不轻。”
“比你好些。”汤璃眼底含笑,似是有意化解他眼底的担忧之意。
凌澈却只觉一阵恍惚,就好似昨日还与她走在瘣城的大街小巷里,过着如神仙般的日子,一起晨起练武,一起处理临川与长秋繁琐的事宜,一起回府……
“凌澈,瘣城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了。”汤璃提及此事,眼底还是不禁闪过一丝泪光。
“我知道。”凌澈苦涩垂眸,就连嘴角也都抿得更紧了些,“令神医与我提及了几句。”
汤璃颔首,只觉呼吸也都不自觉地变得更沉一些,心间更是随即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重击。
无言了半响,便又听凌澈问起:“你呢?日后有何打算?”
汤璃摇头,欲言又止。
“如今分堂还在,以你的聪明才干,想必临川堂若想死而复生,应是不难的。”凌澈眼里尽是对她的期许,不难听出其中甚至还暗藏着几分劝诱。
“可是凌澈,你我是妖。”汤璃冷凝着脸,眼睫轻颤,“就算我能助其东山再起,我也难以留下,届时,临川又该如何度过这般群龙无首的日子?”
凌澈并非不明白她所畏惧之事,她不想自己的努力白费固然没错,可此事说到底,她又要如何甘心就此放手,任由分堂自生自灭?
“你甘心吗?”他问。
“自是不甘。”
“那你又何苦杞人忧天?”
“……”
汤璃再想反驳,却愣是无从开口,只因凌澈说对了,她如今这般有所退缩,不再意气的样子,又与杞人忧天有何异。
从前堂中无数老人,无论是车队,亦或是坚守各处驿站的前辈,皆无数次告诫过手下之人:切记人算不如天算,在面临任何无法靠自己躲过的命数时,一定要扪心自问,初心何在?
明明从前的少堂主,正是最听此劝诫之人,如今大难不死,反倒是让她学会了退缩。
“你先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汤璃垂眸避开了凌澈的视线,转而示意若夭,这便在她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令神医与她打过招呼后,这便重新走进来,又见凌澈一副面目严峻,无可奈何的样子,这便又劝道:“容她再想想吧,横竖此事也急不得。”
凌澈又怎能不急……只闻他长叹一声,这便仰着头,靠回了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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