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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意料之外(十一) 迟一日,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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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院落,门扉轻启,绵长苦涩的药香与浓重的血腥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烛火摇曳,一身素净白衣的女子立在床榻前,容色清丽,眉宇间却自带凛然之气。
桑艾芝越过凌月微,立在二人中间,笑盈盈介绍:“苍梦灵,芜薇的挚友。”
苍梦灵的目光毫无遮掩,赤裸裸落在凌月微身上,自下而上扫过,最终落在他的脸上。
桑艾芝挨过去,苍梦灵倏地转头,眸子内的寒气更胜。
桑艾芝嘴角的弧度不减,这次,苍梦灵任由他靠近。
须臾,桑艾芝挺直腰板,笑容意味深长,觑了一眼凌月微。
凌月微猜得出桑艾芝说了什么,于是恭敬道:“灵姨。”
苍梦灵眼底的寒气褪去,轻声道:“嗯。”
身后响起两道脚步声,携着稍许寒气,,立在他一左一右。
苍梦灵的目光骤沉,扫过温炎清和苍龙鸣,看向桑艾芝。
桑艾芝立刻解释:“我可没乱带人来啊。”
桑艾芝下巴扬起,“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是你们自家人,另一位,无畏临死前将阿月托付给他,是阿月的师尊。”
“你灵姨面冷心热,心肠软得很。”
话音未落,苍梦灵一计眼刀甩过去,桑艾芝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凌月微不禁是笑。
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时,床榻传来响动,桑艾芝闻声一个箭步,坐下为床榻上的人检查。
那人面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五官,此刻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眶内氤氲着水汽,当是被疼痛折磨,四肢紧绷,他的脖颈和躯干缠着绷带,这一挣扎,顿时晕出大片血迹。
桑艾芝喝止道:“好不容易才止住的血,莫要乱动。”
除了新的鞭伤之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蜿蜒着陈旧烧伤的疤痕。
李婶儿说过,苍思朝和他娘死在大火里,若从这些暗沉的纹路来看,他是苍思朝没错。
可他总觉得苍思朝出现的时机不对,为何偏偏在他们到来后,苍思朝一身伤痕被苍梦灵带回,若说这是巧合,那当真是太巧了些。
桑艾芝搀扶苍思朝坐起,重新替他清理血污,上好药,缠上绷带。
凌月微问:“苍思朝,你不是死了吗?”
桑艾芝:“他的喉咙受了伤,暂时不能言语。”
“灵姨,你可知苍思朝是苍静姝的儿子。”
此话一出,苍龙鸣捂住嘴巴,似是听见了不得了的消息,“苍静姝的儿子竟然是半魔?”
桑艾芝也很意外,唯独苍梦灵的反应最小,眉峰微微蹙了下,道:“无论他是谁的儿子,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魔族的血,待他伤好,自然不会留他。”
这时,苍梦灵不知想到何事,手在腰间摸索一圈后,决然离开,桑艾芝紧随其后,离开前,拍了拍凌月微的肩膀,
“时辰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
二人离开后,整间屋子陷入死寂。
凌月微依然觉得不妥,可苍梦灵执意将人留下,他也无权将人赶走。
苍思朝似是有话对他说,目不转睛盯了他半晌,艰难下榻,拖着重伤的身体,朝他挪过来。
三步之遥时,苍思朝一个不稳,险些栽倒,一道月白身影挡在身前,血迹模糊的手抓住温炎清袖袍一角,堪堪站稳。
温炎清以指为刃,“咻”的一声,沾着血迹的袖袍漂染落下。
凌月微目光暗了暗。
九年前,温炎清也是这般毫不犹豫砍了袍子,难道不是因为厌恶,只是因为上面有血吗?
苍思朝嘴唇翕动,“兮姐姐。”无声胜有声。
凌月微挑了下眉,“你好好修养,什么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说完,他交代苍龙鸣,“龙鸣,你留在此照顾他,寸步不离的照顾。”
苍龙鸣虽不明白少主为何让他照顾苍思朝,依旧听从命令道:“是。”
回到房间,凌月微倚窗而靠,夜风穿过枝梢,簌簌低响,一弯新月悬在墨色天幕,细窄如一道银痕。
温炎清换上一件新的衣袍,递给他一杯温茶,靠在窗的另一侧。
温热暖流入喉,整个人也跟着暖了起来。
凌月微浅浅一笑,好似不经意道:“阿炎,从前可曾也这般果决地斩断过衣袍?”
琥珀色的瞳孔轻颤,抬头望天。
“有。”
握着茶杯的手指稍稍用力,凌月微问:“所以,你只是因为忍受不了他人的血粘上衣袍,对吗?”
温炎清收回视线,静静望着他。
杯沿离开嘴唇,凌月微仿佛被定住,不得动弹,唯有胸腔内加快的鼓动,在耳鼓边“咚咚”作响。
温炎清开口说:“我后悔了,当时应该留住他解释。”
凌月微如同大赦,笑着调侃,“那你同魔族战斗时,粘上血怎么办?”
温炎清:“不会。”
凌月微将剩余的茶吃光,抬眸,撞上温炎清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令他心头一紧。
温炎清:“我从未厌恶过他,我厌恶的,从来都是自己。”
厌恶自己,为何?
未等他问出口,桑艾芝回来了。
桑艾芝站在窗外,看看他俩,再望望天,眸光乍亮,“月下互诉衷肠呢?我回来得可真是时候,说出来,我也想听听。”
凌月微站直,边说边关窗,“您想听,买个话本子看去吧您,上面风花雪月的事多得紧,时辰不早了,我和阿炎要去睡了,您自便。”
桑艾芝的手撑在窗沿,“干爹年纪大了,就爱关爱关爱自己的晚辈,你怎么不懂干爹的体贴呢?”
凌月微松开手,顺手拉住温炎清往里面走。
“喂!”
凌月微以为桑艾芝又要说什么俏皮话,但还是停住脚步。
桑艾芝脸上堆起的褶皱恢复平整,“梦灵的木牌丢失,方才我与她去找,木牌在结界外。”
说完,桑艾芝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干爹和你们一起睡吧,正好给我讲讲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凌月微:“床小,容不下三个人。”
“啪!”
窗扇重重关上。
翌日一早,温炎清便被桑艾芝叫走,不知去做什么,凌月微打着哈切打开门,入目的便是坐在石桌前的苍梦灵。
她腰间坠着同桑艾芝手里一样的木牌,见他出来,取出代为保管的心法放到石桌上。
凌月微快步走过去。
院落内鸟鸣阵阵,伴随纸张翻阅的“沙沙”声。
从头至尾翻阅完,原来剩下的部分不止有心法,居然还有剑法。
难怪干爹说这本心法是阿爹阿娘合力而创,竟是一人写了心法,一人绘了剑法。
将心法收好,凌月微折回房内,再出来时,端着泡好的茶。
茶水自壶嘴缓缓淌出,凝成一线浅琥珀色落入杯中。
“灵姨,吃茶。”
苍梦灵轻轻吹了吹,“族人的事,你打算如何安排?”
凌月微明白苍梦灵说的是被抓走的族人,将打算告知:“我会把他们全部送回家。”
苍梦灵:“嗯。”
凌月微坐下,小臂撑在石桌上,“灵姨,我们一起回去。”
苍梦灵放下茶杯,“这里需要我。”
她话锋急转,“苍思朝的伤,是苍岱弄的。”
凌月微狐疑,“苍思朝告诉你的?”
苍梦灵起身,向前踏几步,来到树下。
苍梦灵:“苍岱本就不喜魔族与外人来往,更别提有染。对于苍岱来说,苍思朝的存在是耻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的妹妹与外族人有染,并且生了孩子。”
凌月微当然相信苍岱能干出来大义灭亲之事,可消失了这么多年的人为何会突然被苍岱发现?又恰巧被出门采买的灵姨所救?
脑海内兀地出现苍龙鸣曾经说过的话。
九年前,苍然带回一人回苍龙山,苍然对他还算尊敬,苍陌则满嘴“狗崽子”叫他。
此人便是将族人变成傀儡,且操纵他们的人。
可这其中又有些说不通的地方,他与操纵傀儡之人接触过,那人身上无半点魔气。
凌月微双眸微眯。
苍思朝,你究竟抱着何种目的出现?
凌月微来到苍梦灵身前,阳光斑驳,映在他的脸上。
苍归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笑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凌月微道:“灵姨,我们可以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吗?”
他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一是,这里无人打扰,他能好好将心法和剑法融会贯通。二是他要等,等苍思朝伤好,服下旧梦烬,才能安心离开。
苍梦灵有一瞬间的恍惚,旋即恢复,“这里也是你的家。”
“多谢灵姨!”
半个多月过去,凌月微的心法和剑法已然醇熟,接下来便是日复一日的修炼和历练。
秘地虽好,却没有历练的妖兽给他,实战的经验就落在了温炎清的身上。
艳阳高照,他正与温炎清对招,苍龙鸣急匆匆赶来,身边跟着苍思朝。
苍思朝的伤还未痊愈,但也恢复得差不多,不再用绷带缠着,脖颈间的痕迹触目惊心。
苍龙鸣喘着粗气,眸色震颤,“少主,死了好多人!”
凌月微的视线瞟向苍思朝,瞳孔骤缩,盛满惊惶,就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通知灵姨和干爹了没有?”
“龙鸣第一时间来的少主这里。”
“龙鸣,你去通知他们,苍思朝,劳烦你带我们过去。”
苍思朝点头。
苍思朝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院落内的地窖。
光线稀薄,四下沉在浓黑阴影里,湿冷土腥,腐气沉沉。
火折燃起,尸身静静横陈,肤色泛着死灰般青白,轮廓在昏暗中模糊扭曲。
地窖的墙上刻着一排字:拿心法交换,迟一日,便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