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死对头的首徒》星星坞

31、朝朝暮暮（十一） 酥酥麻麻

　　整座山被夷为平地，苍陌身后站着比上次多出十倍的魔族，他身侧，黑纱蒙面，正是上次未露面的人，腰间垂挂着的玉佩下，红穗随风飘舞。

　　凌月微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并没有拿出来的打算，毕竟苍陌也在，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莫家兄弟俩互相搀扶站起，温炎清放开他，轻轻一推，将他推给莫家兄弟俩。

　　温炎清俯身一礼，“麻烦二位，替我照顾好他。”

　　莫家师弟道：“照顾好归月公子是我和师兄道职责所在，不麻烦。”

　　莫家师兄扫了眼苍陌等人，“温峰主，敌众我寡，且对方实力上乘者不止一二，以一敌众，胜算未必在我们这边。”

　　莫家师兄说得没错，他的修为如今只剩下两成，自保已算不拖累，莫家师兄弟俩的修为亦不比他高出多少。

　　魔族的身体恢复比常人快，苍陌的伤本就未伤及根本，苍陌，操控傀儡之人，再加上苍澈，温炎清未必能安然无事。

　　上次苍澈短暂恢复意识，他才能幸免，不是每一次都会有好运气。

　　凌月微抓住温炎清的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阿炎。”

　　凌月微忽视莫家师弟忽青忽白的脸，“捆仙索可有带？”

　　“走得匆忙，未来得及。”

　　凌月微拧眉，捆他的时候，倒是记得带。

　　温炎清目光坚定：“相信我。”

　　他当然信温炎清，只是担心他受伤而已。

　　“遗言交代好了吗？啰哩啰嗦的。”苍陌不屑啧了一声，“温炎清，上次见你若不经风的样子，以为你马上就要翘辫子了。”

　　苍陌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诡异上扬，“难不成你也想死在我的鞭下，同你父母团聚吗？”

　　凌月微闻言眼底燃起一簇火。

　　他容不得旁人言语折辱温炎清，更别提这人还是苍陌。

　　“苍陌，你屡次提及师尊的父母，戳他的痛处，但凡你是个有担当的人，都不会这样做。你只配做个卑鄙，狂妄自大的小人！”

　　苍陌呲牙，恶狠狠道：“狗崽子，你再说一遍！”

　　温炎清的手在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转身背对着他。

　　朝暮出鞘，剑尖指地，温炎清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间捏着符箓，“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苍陌的指骨用力，手背青筋暴起，扬起长鞭，发号施令：“给我杀了他们！”

　　随着这一声令下，魔族的队伍蜂拥而上，脚步声如同急促的鼓点，与此同时，清脆短促的铃声奏响，二者相融纠缠，仿若催命般，扰人心神。

　　凌月微：“保护好自己。”

　　温炎清：“我会的。”

　　凌月微许久未见温炎清笑，一时恍惚，视线不禁追随温炎清的背影。

　　他没看错吧，温炎清，居然朝他笑了？

　　周围叮叮当当的响声被屏蔽在外。

　　“他笑了。”凌月微喃喃道。

　　莫家师弟一刀贯穿两个魔族，血溅在他的身上和脸上，顾不上擦，一把扣住魂不守舍的人的肩膀，将人拉到身后，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光线，眼前到魔族脖子绽开，“噗通”倒地。

　　他觉得归月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归月公子，是人都会笑，你先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看看外面好吗？”

　　在凌月微被莫家师弟抓住肩膀的时候，他已然回神，温炎清一反常态的笑容，令他着实震惊，这才忘乎所以。

　　他拔剑出鞘，歉意道：“抱歉。”

　　兵刃相撞脆响不断，招式凌厉相撞，身影辗转腾挪间，杀气翻涌，寸步不让。

　　温炎清被苍陌、苍澈和操纵傀儡之人包围在中央，四人身上皆染了血，伤势最重的，是操纵傀儡之人。

　　片刻的功夫，他的脚下形成小的血泊，他的大腿被朝暮划开一道口子，血肉模糊，苍陌也没好到哪去，被温炎清的攻击法阵伤了一只眼睛，面颊扭曲，糊了一脸的血，唯有苍澈，只受了些皮外伤，怔怔站在原地，等待主人发号施令。

　　温炎清身姿挺拔，伫立在正中央，他的胸前与颈侧几道血淋淋的鞭伤触目惊心，但他似是感觉不到疼痛，唇角平直，眼神凛冽。

　　反倒是凌月微瞧着那身伤，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果然如他所想，温炎清还是受伤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温炎清对苍澈似乎手下留情了，而他身上的伤，皆来自苍澈。

　　若是真如他所想，继续下去，温炎清身上的伤只会越来越多。

　　虽然他也不想苍澈有事，但眼下，唯有让苍澈受伤，不得动弹，才能让他和温炎清，还有莫家兄弟俩活下去。

　　新一轮交手开始后，凌月微趁机溜到温炎清身侧，温炎清见他过来，眉间短暂轻蹙了下，旋即抚平。

　　温炎清：“待在我身边不安全。”

　　凌月微：“我知道，我只是来和你说句话。”

　　被漠视的苍陌一口气哽在心口出不来，他眼神狠戾，长鞭一甩，朝凌月微袭去，“又当我不存在？”

　　温炎清一剑打开他的鞭子，将凌月微护在身后，鞭子滚烫，烙在脸上，他“啊”的一声惨叫，捂着脸，痛苦呻吟，血从他指缝中流出来。

　　他睁着完好无损的那只眼，恨不得吃了温炎清，而他身后的归月，接下来的话，直接将他胸口那口气点燃。

　　归月：“当然，论实力，你不及苍澈七成，师尊对付你绰绰有余。没杀你，不代表不能杀你，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苍澈此时将温炎清引开，苍陌凶光四she，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狗崽子，有种你再说一次？”

　　归月后撤一步，“好话不说二遍。”

　　苍陌火冒三尺，放下手。

　　凌月微定睛，须臾，忍俊不禁，“还挺配。”

　　原来是方才鞭子被打回去时，甩到他的脸上，鞭痕与上次痕迹交错，形成一个大大的叉，烙在苍陌的脸上。

　　凌月微：“这就叫自食其果，罪有应得。”

　　苍陌狂怒，“胆敢嘲笑我，归月，我要让你的脸上，身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凌月微当然不会原地待在那儿让苍陌打，他原本就打不过苍陌，如今更是挨上他一鞭子就能去了半条命的程度，温炎清那个人从不逞口舌之快，任他人说，但他不是，决不能委屈了自己。

　　他边逃边嚷嚷：“苍陌，打不过我师尊，就来欺负他徒弟，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苍陌闪现至他身前，“狗崽子，我这就送你下地狱！”

　　凌月微双目睁圆，捏紧拳头，一道剑光蓦地挡在他面前，是朝暮，朝暮的剑尖指向苍陌，无论苍陌怎样躲闪，也躲不开，气急败坏扭头，苍澈不知为何没了行动，怔怔站在那儿。

　　苍陌大吼：“让苍澈傻站着做什么？拦住温炎清！”

　　凌月微：“师尊，切莫再手下留情，不伤苍澈性命的前提下，打伤他没关系。”

　　温炎清：“好。”

　　“噗通。”

　　这时，操纵傀儡之人突然跪在地上，眼一闭，而其他傀儡人不知为何，四散逃离，片刻，魔族只剩下苍陌的零星残兵，和一动不动的苍澈，怔怔盯着地上貌似晕了过去的人。

　　苍陌对着地上的人咆哮：“狗崽子，装什么死，赶紧起来，不然回去以后，我就向尊主禀明，是你几次挑唆，我苍陌才私自带着族人出苍龙山，看尊主怎么收拾你！”

　　地上的人始终没有丁点反应，苍陌啐了一口口水，“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刻还得看他。

　　没了阻碍，温炎清来到凌月微身边，朝暮回到主人手中。

　　有了温炎清在身旁，凌月微底气十足，下巴微扬，“苍陌，有遗言尽快讲，兴许我一个好心，帮你和你的尊主传达了呢？”

　　苍陌冷哼，“用不着你假惺惺，我苍陌，绝不会输！”

　　温炎清举起朝暮，剑尖直指苍陌，目光凌厉，“苍陌，是时候清算了。”

　　苍陌嘴角扯起一抹嘲讽，“温炎清，我不信只是过去五日，你的伤会痊愈，要说清算，也是我清算你！”

　　话罢，苍陌直直冲过来，温炎清一掌推开凌月微，迎了上去。

　　这一掌，并没有用多大力，但凌月微始料未及，身体后撤，随后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接住。

　　他扭头，是莫家师兄。

　　“多谢。”

　　“不必客气。”

　　莫家师弟杀掉最后一个魔族，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三人并肩而立，看向正在交手的两人。

　　与其说是交手，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压制。

　　朝暮先是挑断苍陌的手筋，鞭子从手中给你脱落，接着挑断脚筋，双膝重重砸进土里，最后架在他脖子上。

　　从开始到结束，苍陌哀嚎不止，眼神却始终凶狠，未曾示弱。

　　凌月微上前，两手用力按住苍陌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掰向温炎清父母埋葬的方向，而后按他的头，强迫他磕头。

　　苍陌的嘴里往外流血，目光如匕首，狠狠剜着他。

　　凌月微不以为意，撕掉衣袍一角，擦拭指头上沾染的血，垂眸，“苍陌，下去以后，好好做鬼，别和做人一样，狐假虎威，全凭靠山活着。”

　　清脆铃声乍然响起，不知何时，操纵傀儡之人已然苏醒，他控制苍澈将他背起，在他们回头时，只留下一双迅速缩小的背影。

　　凌月微凝视那双背影，不禁生疑。

　　操纵傀儡之人，是真晕还是假晕，如若是装的，那他是故意让温炎清杀了苍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苍陌忽然长笑不止，血不断从他的嘴里涌出，似是气急攻心。

　　“狗崽子不愧是你，早该猜到你会摆这么一手。”

　　阴狠的目光陡然转变成讥讽，他张开红口道：“归月，我们彼此罢了。”

　　剑光一闪，眨眼间，苍陌瞪大眼睛，身体朝前栽倒。

　　凌月微用力捏了捏指腹。
　　是啊，他也是靠着温炎清，才一次次死里逃生。

　　垂在身侧道指腹被温热包裹，温炎清学着他的动作，捏了捏，力道却如同蚂蚁在上面爬，酥酥麻麻。

　　“他说的话，不要往心里去。”

　　凌月微心里一暖，笑着说：“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恭喜，大仇得报。”

　　莫家师弟冲过来，凌月微立刻抽回手，背过身后，反复捻方才温炎清触碰的地方，想要留住上面的温度。

　　莫家师弟上下打量，“温峰主，你还好吗？”

　　“无碍。”温炎清道：“我们走吧。”

　　凌月微察觉到温炎清道目光始终黏在他的侧脸，清了清嗓子，答：

　　“嗯。”

　　回去的路上，凌月微挨着莫家师弟走，与温炎清保持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对温炎清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了。
　　只是碰了下手，被发现又如何？他们可是睡过一张床的关系，心虚个什么劲儿呢？

　　他究竟怎么了？

　　在经过傀儡出来的山洞时，里面传出微弱声响，四人不约而同走了进去。

　　山洞的石壁上，有未燃的蜡烛，莫家师弟取出火折子将它们一一点亮，越往里走，视野越广，药的味也越浓。

　　这里竟藏着一座地牢。

　　地牢中央有个大池子，药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走进一看，里面的药水已经干涸，想来这里很久没有使用过。

　　池子后边露出一角玄色衣衫，凌月微率先走了过去，那里落躺着一个人，玄色衣衫，面罩黑纱，是傀儡人。

　　无需多想，这里应当就是炼制傀儡人的地方。

　　这里是莫北望的地方，有人在此炼制傀儡人，莫北望怎么可能不知晓？

　　莫家师弟惊讶道：“这里怎么会有傀儡人？”

　　凌月微扫了眼莫家师弟，又扫了眼莫家师兄，两人脸上均是不解，看来他们并不知情，那莫北望呢？也不知情吗？

　　从送信那日到今时已然五日，莫北望还没有回来。上次莫北望在，操纵傀儡之人没有露面，这次莫北望不在，傀儡人露了面，不禁让人生疑。

　　铃铛可以假借他人之手摇响，也不是不可能。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的傀儡人。

　　或许，可以从他身上得知他想知道点答案。

　　凌月微蹲下，掌心摊开，轻拍地上人的脸，拍了几下，没有反应。

　　手指平移，来到傀儡人的耳后，摘下黑纱。

　　这张脸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模样，面色苍白，唇色浅淡。

　　他试着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于是将人背起。

　　莫家师弟：“归月公子，你背他做什么？难道你要救他？”

　　凌月微故作沉思，片刻答：“嗯，要救。”

　　莫家师弟眉峰一竖，“他可是魔族！”

　　凌月微点头，“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救？”

　　莫家师兄：“归月公子自有他的道理。”

　　“他有什么道理，他……师兄，你干嘛捂我嘴啊？”

　　温炎清：“我来吧。”

　　凌月微也不跟他争，他为了给温炎清补丹，消耗过多，方才又是打了一场，这会儿正虚着呢。

　　将人交给温炎清，凌月微拍了拍莫家师弟的肩膀，郑重道：

　　“你有个好师兄。”

　　莫家师弟梗着脖子，一脸得意，“那是，我师兄可是天下第一好。”

　　说完，他还回一句，“你也有个好师尊。”

　　这话不假，凌月微眉眼弯弯，“嗯，我们都有防止我们胡来的人。”

　　莫家师弟拿眼神瞟他，“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夸人的。”

　　“嘿嘿，你猜？”

　　凌月微留下一句反问，回到温炎清身边，他把心里的想法，小声说与温炎清听：“等他醒了，若是清醒，应当能盘问出些有用的信息。”

　　“嗯。”

　　出去没多久，迎面走来两人，居然是慕春温和池暮雨。

　　待两人行至跟前，温炎清颔首，“慕宗主，池师兄。”

　　池暮雨眸光闪烁，“小师弟，可算找到你们了。”

　　凌月微道：“慕宗主怎么和池师伯在一起？”

　　池暮雨解释：“我们在山下碰上前来送信的莫庄主。”

　　凌月微张望，“莫庄主人呢？”

　　提起莫北望，慕春温的脸上笑意全无，“莫庄主受了重伤，我与师兄将他放在中辰山养伤。”

　　凌月微暗忖：是他多想了吗？莫北望只是莫家庄的庄主，没有其他身份。

　　慕春温看向温炎清背后的人，“温峰主背后背着的，是傀儡人？”

　　温炎清：“嗯。”

　　池暮雨问：“你们背他回去，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话说到一半，凌月微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不能掉以轻心，轻信任何一个人。

　　他牵起嘴角，一副乖巧的模样回答：“回去研究研究，究竟何药能将人炼成傀儡，有利于解开傀儡人的控制。”

　　慕春温后知后觉，道：“原来如此。”

　　凌月微眨眨眼，“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