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朝朝暮暮(九) 鬼来找你了 ...
-
温热溅到脸上,眼睛里,凌月微下意识眨了下眼。
“少,少。”
断断续续,从牙缝中挤出破碎的两个字,令凌月微心头一颤。
苍陌的惨叫不绝于耳,苍澈的手被剑贯穿,血淋淋的,剑身斜着穿透苍陌的肩膀。
“快,走。”
苍澈强扯起嘴角,似是想用笑宽慰他,可嘴角还没完全扬起,被急促的铃声打断,回归平整。
“苍澈,”舅舅,后面的两个字他只能咽下,眼眶发热,嘴唇紧抿。
“阿月!”
凌月微感觉到小臂一紧,温炎清拽着他撤到一边,朝暮在空中盘旋,直奔苍陌而去。
朝暮直直插入苍陌另一侧的肩膀,恰巧此时苍澈拔出剑刃,苍陌五官狰狞,仰天长啸。
“啊!!!”
不等苍陌站稳身子,朝暮听从主人的召唤,从体内迅捷抽出,只见苍陌双膝一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朝暮回来的那一瞬,凌月微立即起身,长臂一捞,接住向后倒下的温炎清。
温炎清眼皮紧闭,嘴角挂着血,面色惨白如雪。
凌月微毫不犹豫,解开外袍撕开,将温炎清背在身后,用布条捆住。
他如同地狱的罗刹,招招毙命,很快,苍陌带来的人几乎全部躺下。
他气喘吁吁,全身的筋骨似是被拆过,疼得连抬起胳膊的力气也即将消失殆尽。
归月的身体向来孱弱,从幼时便用灵药吊着,直至他归来,才无需用灵药养着。
仅仅一个月的勤加修炼,如同九牛一毛,即使修为见长,有了血灵莲重塑筋骨,没有经过身经百战的历练,根本受不住长时间的苦战,更何况他还背着温炎清。
待回到柳南山,他一定要请命下山历练三年。
凌月微啐了口血,手背抹去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汗的水,极强的求生意志支撑着他屹立不倒。
铃声不知何时停止,傀儡们呆呆站在原地,剩余的残兵也停下进攻,持鞭的手颤颤巍巍。
莫家兄弟俩也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刀撑在地上,单膝跪地。
疼痛稍缓的苍陌双手撑地,他身侧的魔族见状上前搀扶,被苍陌大力甩开,嫌恶皱眉道:
“起开,一群废物。”
苍陌牙关紧咬,起来时,额头,鼻尖,出了一层汗,他用手摸了把,掌心的血混着汗水,糊了一脸,看起来滑稽可笑。
凌月微:“哈哈哈,咳咳,苍陌,你这张脸,哈哈哈。”
苍陌鼻尖耸动,脖子涨红,呲着一口红牙朝凌月微走过去。
对苍陌来说,归月的嘲笑无疑是在挑衅,他容不得他人半点羞辱,除了如神明存在的尊主。
尊主为何要放了这狗崽子一命,苍陌既好奇又嫉妒,嫉妒到发狂,嫉妒到夜夜难眠,嫉妒到在梦里已将归月千刀万剐,将他的骨头喂狗。
这次行动,他未得尊主允许,私自与另一个狗崽子联合。他不容许有人能够在尊主心中留下位置,当然包括另一个狗崽子。
早晚有一日,他也会把他杀了。
苍陌一动,其他魔族有了靠山,跟在他身后一起向前。
“归月,你找死!”
“苍陌,我的命,可金贵着呢,我绝不会死。”
“倒是你,可要小心了,万一从哪里蹦出来朝你索命的人啊,鬼啊的...”
归月眸中尽是调笑,一股火从苍陌脚底猛地蹿至头顶,他飞身扬鞭,将所有的火集中在鞭子上。
他要将那眸中的光亮浇灭,永不得重燃。
“闭嘴!”
苍陌的嘶吼破了音,鞭子重重落下,嵌入肉里,喉咙里的笑正欲破出,蓦地收了回去。
鞭子被归月紧紧攥入掌心,赤色血流从掌心的缝隙中挤出,沿着鞭子,来到他的手中。
归月眸中笑意未减,嘴角扯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归月:“苍陌,鬼来找你了。”
苍陌睁圆双目,“什,”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一凉,鬓边的发被吹起,他的身体刚转至一半,一把刀劈在他肩膀的骨头上,一咧,肩膀被劈开半截。
“庄主!”
“陌护法!”
苍陌其应如响,一鞭甩在莫北望的脖子上,收紧。
莫北望狼狈坠地,握着鬼头刀的手松了力道,鞭子顺势将他整个身子捆了起来。
苍陌让人围着归月四人,脚用力碾莫北望的侧脸,“莫北望,侥幸让你逃了,没想到你又自投罗网,既然你这么着急,我成全你,你先死,我再杀了那个狗崽子。”
莫家师兄:“放了庄主!”
“我与你们庄主可是有血海深仇,当年他那一刀,我可是记忆犹新呢。”苍陌弯腰捡起莫北望的鬼头刀,锋利的刀刃贴着莫北望的颈侧,“莫北望,想不到九年过去了,你的修为倒退了不少。”
归月:“小人得志。”
苍陌:“你说什么?”
归月“我说你了吗?陌护法怎么对号入座呢,还是说,自知之明?”
苍陌歪着头,得意道:“归月,声东击西这招用不了第二回。”
莫北望:“那你错了!”
苍陌猛地回头,莫北望依旧躺在刀下。
正当他欲开口嘲讽莫北望,身后陡然响起惨叫,风声划破他的耳朵,等他再度回头,寒光折射出归月如剑的黑眸,瞬息间,左侧眼睑至右侧脸颊如火烧。
苍陌扔掉手中的鞭子,捂脸倒地翻滚。
“我的脸,我的脸,好痛,好痛,啊!!!”
归月:“苍陌,谁告诉你一定是声东击西,也可以倒过来啊,声西击东,蠢。”
片刻的功夫不足以令凌月微恢复气力,使出这一招,已然用掉了他八分气力,他喘了几口粗气,这时,铃声再次响彻,傀儡人动了。
凌月微明白此时不是杀苍陌的好时机,于是对莫家师兄弟说:
“搀着你们宗主,跑!”
苍陌挣扎着捡起鞭子,节齿咬牙,“归月,你去死!”
莫家师兄弟俩一左一右架起莫北望,莫北望哑着嗓子说:“往这边走。”
莫家师兄弟俩齐齐看向凌月微,凌月微道:“听你们庄主的。”
甩开傀儡人并不难,在莫北望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一石壁前,莫北望的手在石壁上摸索一番,在一处停下后,用力按下,石壁向左侧滑动,竟是开了一道能够容纳两人进入的洞。
五人先后钻了进去,石门轰然关上,漆黑一片。
一点星火在黑暗中点燃,莫北望手持火折子,一一点燃石壁上的烛台,洞内明亮如白日,竟别有洞天。
正中央是一张石桌和石椅,上面放着茶具,靠右侧的石壁,有一张容纳三人的石床,石床上铺着被褥,它旁边有一个书架,上面除了书以外,还有几件和小院里一样的竹制小玩意。
莫北望坐到石椅上,指了指左边,“那边有干粮和水,够五人撑过七日。”
莫家师弟取来水,倒入碗中递给莫北望,“庄主,我们为何不回庄子?”
凌月微背着温炎清来到石床边,小心翼翼将温炎清放倒,自己也坐了下来,“庄内有魔族的细作。”
莫家师弟惊讶道:“怎么可能?”
凌月微从乾坤袋内取出药膏和丹药各两瓶,扔给莫家师弟各一瓶,“怎么不可能,他们不会派自己的人进去,不代表他们不会收买人心。”
莫家师兄弟齐齐看向莫北望,莫北望闭眸,“阿月说得不错。”
莫家师兄弟神色担忧,莫北望睁眼时,一抹厉色转瞬即逝,“无须担心,这里极为隐蔽,除非炸山。”
凌月微不免担忧:以苍陌的行事风格,不是没可能。
石床上的人似乎疼得紧了,冷汗涔涔。
凌月微的手探向温炎清,瞳孔极缩了下。
内丹,裂出一道缝隙。
莫北望:“让我看看。”
经过方才那一场,凌月微对莫北望放下戒心,起身让开。
须臾,莫北望收回手,正色道:“内丹裂,若是之后再强行运功,他的性命不保。”
凌月微攥紧拳头,指尖嵌入掌心。
修补内丹的灵丹本就稀缺,一旦出现缝隙,必须日日服用,连续服用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方能修好。
可他们现在被困在这石壁内,苍陌的人就在外面,安全也只是暂时的,苍陌一人打不过,难免不会叫来其他援手。
他们出不去,回不了柳南山修补内丹。
无力感如同黑暗笼罩在心头,凌月微垂头。
又是因为他。
无名指被一道虚弱的力量圈住,昏迷中的人似是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竟醒来了。
“不是因为你,不是你的错。”
温炎清的声音就像是从呼吸间吐纳出一般,有气无力,凌月微回牵他的手,
“阿炎。”
温炎清的指尖微凉,抚弄他的眼角,“别哭。”
凌月微诧然:他竟然哭了吗?
莫北望:“也不是没有办法。”
凌月微心里一喜,“什么办法?”
莫北望:“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除却灵丹修补外,还有一种方法。”
莫北望话及此断掉,眉头微蹵,似是不想提及。
凌月微起身,恭敬一礼,“莫庄主,日后若有需要我相助的地方,我定万死不辞,烦请告知阿月,是何办法。”
莫北望踌躇片刻,说:“用你半身修为,为他补丹。”
凌月微以为是什么难事,原来只是要他的半身修为。
修为可以再修,大仇可晚些年再报,温炎清的命只有一条。
他笃定,若是苍陌的人现在进来,温炎清会不顾自身安危,只为让他活。
因为温炎清一直都是这样,嘴上从来不说,默默关心着每一个人。
“我的半身修为,够吗?”他道。
莫北望看向石床上的人,“温峰主修为高,你的半身修为当然不够,需要八到九成的修为。”
凌月微追问:“多久会恢复如常?”
莫北望:“成功时,即可。”
凌月微:“我知道了。”
温炎清:“此方法不可行,只是见过,不可试。”
莫北望:“我曾试过,成功了。”
凌月微想起苍陌方才的话,原来莫北望的修为真的倒退了,原因居然是为别人补丹。
温炎清拒绝:“我不同意。”
“我同意。”凌月微板着脸,“阿炎,你趁我昏迷时将血灵莲喂给我之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这件事,也由不得你,算我们扯平了。”
他一掌将温炎清劈晕。
凌月微:“补丹需要多久?”
莫北望:“五日。”
五日,不短,他要为之后做打算。
他上下打量莫北望,莫北望的气色还好,内伤应当不严重,外伤也不影响行动。
“莫庄主,如果是你一个人,能逃过苍陌的追击吗?“
莫北望:“可以。”
凌月微道:“那就劳烦莫庄主为我送封信到柳南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