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死对头的首徒》星星坞

28、朝朝暮暮（八） 轮到他护着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手臂上的伤随着时间流逝，愈来愈痛。

　　睡睡醒醒，梦魇重重，好不容易睡着，天边已泛起青色，故而醒来时，刺目得阳光正巧打在脸上，不得不醒来。

　　凌月微眯着眼睁开，歪过头。
　　四目相对，那点困意荡然无存，他哑着嗓子说：“早。”

　　“早。”

　　温炎清的嗓音低沉清透，完全不似方醒来，凌月微哝哝道：

　　“怎么不叫醒我？”

　　“难得睡得沉，多睡一会儿无妨。”

　　凌月微扫了眼两人仍旧交握的手，相贴的掌心微微潮湿，滋润着心底那颗悸动的种子，生出根须。

　　凌月微玩心起，闭上眼，“那我再睡两个时辰。”

　　“好。”

　　嘴角止不住上扬，他睁眼说：“逗你的，不睡了，再睡下去，人都要饿得没力气起来了。”

　　掌心的温暖离开，身侧的人支起上半身坐起，小腿垂于床榻边，弓腰穿靴。

　　凌月微盯着温炎清的背影，攥了攥手心。
　　他这是怎么了，竟然会觉得有些许失落，难道只过了一晚上，他便已习惯了吗？

　　“阿月。”

　　凌月微抬眸，一只手摆在他眼前，视线上移，暖光打在温炎清的侧脸，渡上一层温柔，那双琥珀色的眸里，只有他一人，也只容得他一人。

　　“我们去吃饭。”

　　凌月微眸光微动。
　　他在开玩笑，温炎清却愿意配合，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温炎清吗？

　　凌月微将手搭上去，蹿起倾身凑近，两人的脸几乎挨在了一起，对方呼吸的频率感知得一清二楚。

　　“阿炎，你是被别人附身了吗？”

　　一条手臂横在胸前，两人拉开半臂的距离。

　　温炎清眸子半阖，“不喜与我亲近？”

　　凌月微连忙否认，“当然不是，你今日如此坦率，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慢慢会习惯的。“说完，温炎清转过身，“走吧，我们去吃饭。”

　　凌月微提好靴子，跟上温炎清。
　　他想问问温炎清“慢慢会习惯”是何意，最终没有问出口。如果温炎清想说，不必他问，自然会解释。

　　吃过饭，收拾好行李，两人一起找莫北望辞行。

　　白日里，莫北望或在书房，或在修炼场，可今日这两个地方寻遍了，也不见莫北望的踪影。而且，一路行来，庄子里的人不仅减少大半，他们面上的神情紧绷，眉间愁云密布，眼底皆是恐惧担忧之色。

　　凌月微找来两人询问，那两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似是有人吩咐过他们，不得说出实情。

　　莫家庄的人在隐瞒什么，他其实没有过多的好奇，但仙门百家每一家，皆有自己家专有的结界或者阵法保护，若是没有莫北望或者他的人引着，他们便下不了山。

　　“二位是想下山吗？”

　　身后传来一道询问，凌月微回头，前面那人他见过，是莫北望最得力的弟子，他身后跟着的倒是头一次见，面容与前面这人七分相似，看得出两人应当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俩。

　　二人行至跟前，为首的人道：“庄主临行前吩咐过，若二位贵客想离开，由我与师弟送你们下山。”

　　看来莫北望算准他们今日要走，特意派人送他们下山。但看其他人的反应，当是不知晓此事。

　　温炎清：“有劳了。”

　　“分内之事，随我们走吧。”

　　一出庄子，凌月微的右眼跳个不停，他用食指指腹按揉几次，皆不得停歇，无奈叹了口气。

　　温炎清侧目，“不舒服？”

　　“嗯，应当是没休息好。”

　　“我帮你。”说完，不等他拒绝，指腹已贴在眼皮上，他不得不闭上右眼。

　　走在前面的两人顿住，莫家师兄道：“二位相处的方式，倒是与寻常的师徒截然不同。”

　　隔着薄纱，温炎清的下巴与他的视线平齐。
　　刚下山时他还记得他是归月，时刻提醒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自从幻境里出来，重新经历人生重要的几个时刻，他应该是谁逐渐模糊，与温炎清的相处愈来愈像重生前。

　　也不知温炎清有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

　　“羡慕？”

　　眼皮上的手未停，眼前的喉结滚了滚。
　　凌月微“噗嗤”笑出声。
　　不怪他没忍住，温炎清这话属实令人意想不到。

　　那兄弟俩的表情凝滞，显然也没想到温炎清会这般回答，反应过来后，一人拧眉，一人怅然。

　　温炎清低声问：“好点了吗？”

　　凌月微后撤一步，眨了眨眼，感觉不到任何跳动后，答：“嗯，我们走吧。”

　　下山的路行至一半儿，淡淡的血腥味卷在空气中侵入嗅觉。

　　“我等就送二位到此，沿着此路一路向下便可下山。”

　　莫家师兄弟两人脸色惨白，躬身一礼后即刻离开，凌月微朝温炎清点了点头，追了上去。

　　莫家师兄见他们追上，脚步却未作停留，不悦道：“不是让你们走吗？跟着我们做什么？”

　　凌月微面色凝重，“你说呢？”

　　能在瞬息之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必然知晓发生了何事。

　　莫家师弟好言相劝，“庄主说，此事与你二位无关，你们还是尽快下山吧。”

　　庄子上的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若是知晓，定然说不出这句话。

　　凌月微说：“我与师尊承蒙贵庄主照拂多日，怎会袖手旁观，况且，莫庄主是我阿娘的旧识，按照辈分，也当得一声舅舅。”

　　“事已至此，二位即便不说，我们也会知晓。”

　　莫家师兄弟低头，沉吟不语。

　　凌月微：“近日我见莫庄主，每夜都会离开房间一个时辰，想必与此有关吧。”

　　莫家师弟说：“嗯，苍陌带着一众魔族，每日固定时辰骚扰周边的村子，庄主为了此事，每夜不得不离庄应付。”

　　他的眼睛忽地睁圆，“可昨夜不知为何，魔族没有按照固定的时辰出现，庄主以为昨夜不会再来，谁成想竟然在他回来一个时辰后，再度传来魔族出现的消息。”

　　莫家师兄的脸上急色消退，担忧取而代之，“昨夜，苍陌领着人打算围攻莫家庄，庄主得了消息，立即带着人离庄，直至二位打算离开，也未曾归来。”

　　闻言，凌月微的眉间同样漫上愁云。
　　竟然连莫北望也不能轻松应付吗？

　　看来魔族来的不止苍陌。

　　凌月微：“我与师尊同你二人一起，多个人，多份力量。”

　　莫家师兄弟齐声道：“多谢二位。”

　　四人循着血腥传来的方向继续疾行。
　　最初，地上横着几具魔族的尸体，再往前，魔族的尸体、莫家庄的尸体参半，继续深入，魔族的尸体逐渐减少，莫家庄人的尸体反而愈来愈多。

　　四人来到一山洞前，血腥味呛得人忍不住皱鼻，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药味。

　　药味？难道是有人在山洞内疗伤？

　　无论是魔族，还是莫家庄的人，这么做，无疑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你们果然藏在莫家庄。”

　　苍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魔族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苍陌身后，似是早早埋伏在此，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苍陌：“温炎清，即使你戴着帷帽，我也认得你，毕竟你的身段，与你爹如出一辙，我可是铭记在心吶。”

　　莫家师兄惊讶道：“你竟然是温炎清？那你是，归月？”

　　凌月微点头，“莫庄主担心庄内有魔族的细作，故而隐瞒了此事。”他转头回怼苍陌：

　　“修为不见长进，厚脸皮的本事倒是逐年见涨。当年若不是苍岱，你早就成了剑下亡魂，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刀山火海、油锅烹炸。”

　　苍陌横眉倒竖，“我怎么把你忘了。”他咬牙切齿说：

　　“尊主等了血灵莲三十二年，你抢了尊主的血灵莲，尊主心善，饶你一命，我苍陌可没那个好心。”

　　凌月微：“心这个东西，你有吗？”

　　苍陌：“你！”

　　凌月微不想与他废话，敛回眼中的不屑，严肃问：“莫宗主呢？”

　　“他啊。”苍陌故作高深，“想知道，去下面再问吧。”

　　话落，魔族立即将他们四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蜂拥而上。

　　莫家庄师兄弟两人修为不低，应付普通的魔族虽然挂了些伤，但不致命。

　　凌月微全程将温炎清护在身后，不让他动用半分的灵力。但温炎清又怎会让他陷入危险，在苍陌袭来时，挡在他身前。

　　凌月微拉开温炎清，打开苍陌的鞭子，“苍陌，你想杀的人是我，放无关的人离开。”

　　“谁说我只想杀你？”

　　温炎清反握住他的手，又将他甩到一边，“我来，你去帮他们。”

　　凌月微担心他的身体，“可是，”

　　被人接二连三忽视，苍陌恼羞成怒，厌恶道：“都这时候了，你们还有精力顾及别人的命。”

　　他朝天放声道：“养精蓄锐够了吗？该干活了！”

　　铃声乍然响起，从山洞内传来巨响，密密麻麻的黑影蜂拥而出，他们面带黑纱，唯独露着的那双眼，空洞无神，跟随铃铛的变化行动。

　　难怪山洞内会有血腥味和药味，这是苍陌故意为之的计谋，引人来此，再将其包围，无路可退。

　　凌月微快速扫了一眼傀儡，不出意外的，苍澈也在里面。

　　苍陌：“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原来你真的认识苍澈，你究竟是何人？”

　　他？
　　好像一直以来都有这么一个人，知晓他们的行踪，甚至连他认识苍澈如此隐秘的事都知道。

　　这人是谁，目前没有任何头绪，就如九年前一样。
　　当年有人很想让他死，身败名裂的死。

　　没想到他如今成了归月，还是逃脱不了。
　　苍岱当初因他是半魔不想让他活着，那个人又是因为什么不想让他活呢？

　　温炎清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一口血喷涌而出。

　　凌月微见状，心里一紧，提剑对准苍陌的咽喉，眼眶因愤怒而发热，如同火把，恨不得立即烧了苍陌。

　　“取你狗命的人！”

　　剑刃擦着苍陌的颈侧，擦出一道红色的线。

　　苍陌手抹了下脖子，指腹沾染上鲜血，他目眦欲裂，扬鞭，恶狠狠甩向他。

　　一下，两下，三下，一次比一次狠厉，苍陌那张脸扭曲着，漏出尖锐的獠牙，“还等什么，让苍澈杀了他！”

　　铃声骤然激进。

　　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凌月微咽下疼痛的呜咽，竭尽全力挡在温炎清身前。

　　从前都是温炎清护在他身前，这次，终于轮到他了。

　　眼看着苍澈逼近，他无暇顾及，“噗嗤”，剑刃扎入肉里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