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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朝朝暮暮(六) 唤我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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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后,莫北望安排他们住在困龙阁,将他们交由引路的小弟子,以胃不舒服为由回房。
莫北望经过他二人身侧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卷着风,飘过来。
凌月微不禁看向温炎清,逆光下,鼻翼轻轻耸动,想必与他一样,都闻到了这股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二人默不作声,凌月微搀着温炎清跟随引路的小弟子。
在经过不知多少院落楼阁,终于抵达困龙阁,领路的小弟子将他们引入院内,翩然离去。
院落中央,白槐树花开正盛,微风拂过,沉甸甸的花簇含羞点头,别有一番风情。
凌月微发现,莫家庄到处都种着白槐树,难道是有何寓意吗?
就如同温炎清一般,凤凰树对他来说,也有特殊的意义。
凌月微看向身侧的人,后脑的眼纱正与风缠绵,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阿月觉得,莫北望将你我安排在这偏僻的位置,是为何?”
“若他不是我们猜测之人,则是担忧莫家庄有魔族的耳目,泄露行踪。”
“若是呢?”
“那他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你我察觉。”
刚擦黑,白日里引路的小弟子前来,唤他们去前厅用饭。前厅只有莫北望一人坐在偌大的圆桌前,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见他二人来,起身道:
“二位随意坐,这里没有外人。”
二人坐在背对门的位置,温炎清摘下帷帽,凌月微接过来发,放在身侧多余的椅子上。
席间,凌月微时不时为温炎清布菜,余光始终落在莫北望伸向盘子的筷子。
胃不好,不能吃刺激的食物,受了伤,不能吃发物。
莫北望刚好避开了所有,只吃些清淡的素食,桌上的茶壶里,盛的也是温水,并非茶水和酒水。
如此缜密周全,反倒令凌月微心里的怀疑加深。
凌月微沉着冷静,不着痕迹敛回视线。
他不卑不亢,正大光明将视线重新投向莫北望,起身先是一礼,而后开口:
“阿月自幼对莫庄主重伤苍陌的事,早有耳闻,如今得知您又是阿娘的故人,不知可否不吝赐教。”
凌月微浑然不觉自己的言行有何不妥,莫北望对外宣称胃不舒服,若是换成其他人,定然觉得君子不趁人之危。
但这也得分对谁。
外人眼里,他只是温炎清的徒弟,是小辈,而且以他从前在外远扬的实力,根本伤不到莫北望分毫。
自从服了血灵莲,修为大涨,正好缺一人来试试究竟进步了多少。
莫北望直直盯着他,那双眼似是一柄利剑,想要把他刺穿,探清他的意图。
半晌,莫北望始终闭口不言,就在凌月微以为他不会答应,谁知对面的人不咸不淡说了句:
“好。“
即便是说这声好时,视线依然戳着他。
凌月微有一种直觉,莫北望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
三人来到院子外,凌月微给温炎清搬了张椅子和茶几,放在院落下的盛开的白槐树下。
凌月微与莫北望面对面,拉开一段距离。
凌月微:“多谢莫庄主赐教。”
莫北望:“来吧。”
最初,凌月微未留余地,使出十二分全力出招。刀光剑影间,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不是莫北望的对手,只到莫北望的七成,但这七成已足够他做下面的事。
交手间,凌月微还闻到了莫北望身上的药味,再一次加深他对莫北望的怀疑。
一个错身,他故意栽到莫北望左肩,莫北望面无表情,眼神睥睨,凌月微视若不见,左手摊掌,顺势抵在胸口,左右横扫。
不在这里。
他抽身,又是十几招后,第二次向另一边肩膀倾斜,却只沾上一片衣角,被莫北望躲过了。
莫北望:“传闻当真不可信,阿月的修为,在你们这一辈中,亦崇轩第一,你应当为第二。”
凌月微站定,“多谢莫庄主称赞,慕师伯的徒弟,自然是人中翘楚,阿月比不得,更不敢称第二。”
莫北望目光锐利,“再来。”
凌月微:“好。”
再次摔到莫北望身上,凌月微选择了胸膛,他的手在莫北望腰间迅速滑动,未摸到异物的硬感,他的食指与中指竖起,正打算用力戳莫北望的腹部,一声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
循着声音望去,温炎清膝盖伤的衣袍出现一道水痕,双脚之间,茶杯四分五裂。
也就是这时,莫北望溜出他能触及的范围内,拉开一段距离。
凌月微回神,莫北望额前的发潮湿,五官轻皱。
看来,莫北望快坚持不住了。
那他更要添把火才是。
凌月微提剑上前,几经周旋,终于让他逮到机会,剑尖锋利,挑开莫北望的衣衫,口子自肩膀蔓延,一路来到腰间。
风骤起,血腥味与药味混在一起并不好闻,莫北望上半身展露在空气中。
凌月微眉头一拧。
莫北望缓缓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从容不迫,低眸觑了眼正在渗血的伤口。
“前些日子,我与苍陌在山下附近的村子碰上,当时他带着一群人,而我只身下山,身边未带一人,他恨我至极,侥幸从他鞭下逃脱。”
莫北望指了指肩膀上的剑伤,“我还从未见过魔族有人使剑,倒让我开了眼界。”
莫北望身上的鞭痕数不清,有结痂的,也有刚裂开在渗血的,深可见骨的有好几道,甚至有叠加在一处的,此刻全部绽放,血肉模糊,只有腹部缠满绷带,不知情况如何。
但从几处晕染出的血来看,定然伤得不轻
凌月微定睛,视线一瞬不瞬钉在莫北望的肩膀。
那个窟窿确实不像是枪留下,若凌秋筠信中的内容没错,莫北望便排除了嫌疑。
可他不觉得此事这么简单,万一莫北望身上的这些伤,是后来他自己故意弄的呢?
这些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他拿莫北望也没办法。
凌月微褪下外袍,走到莫北望身边披上,“莫庄主,是阿月失礼。”
莫北望拢了拢外袍,遮住敞开的光景,“是我轻敌,与阿月无关。”
一声短促的抽气声陡然响起,温炎清半蹲着,月白衣袍倾泻一地,指腹肉眼可见出现一道赤色的痕迹。
凌月微快步上前,将他搀起,从怀里取出药膏,低头慢慢推开那抹清凉,嘟囔道:
“师尊,茶杯碎了便碎了,何苦你弯腰去捡,莫庄主这么大个庄子,让他的人来收拾就是了,你是嫌身上的伤还不够多吗?”
温炎清:“嗯,没有下次。”
莫北望:“温峰主与阿月的感情真令人艳羡。”
凌月微:“师尊是我最尊敬,最敬仰的人,他对我恩重如山,我自是要懂得感恩,事无巨细照料。”
他说这话时最开始有点心虚,但他想,若是以前的苍归,定然对温炎清是事无巨细的照料,也就理直气壮了。
温炎清悠悠道:“莫庄主,温某身体不适,与爱徒先行告退。”
莫北望:“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送你们,二位自己回去吧。”
温炎清不置可否,凌月微搀着他,颔首,“莫庄主,告辞。”
莫北望:“告辞。”
回房后,凌月微心不在焉为温炎清换药。
“还在想莫北望?”
烛火轻晃,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凌月微没有隐瞒,“嗯。”
“阿月,在外面,可以不唤我师尊。”
凌月微没料到温炎清话题直转,给了他措手不及,脱口而出说:
“那我该唤什么?总不能是你的名字吧。”
“可以”
凌月微第二次震惊,但他没有乱了思绪,而是说:“除却身份,师尊比我大十岁,我怎么能唤你的名字。”
“我是师尊,我说可以,就可以。”
温炎清语气不容置喙,凌月微听出来他在生气,可他想不通,温炎清今日怎么了,为何会对一个称呼如此斤斤计较。
以他的身份,不能忤逆师尊的命令,而且若是苍归,怕是期盼了许久能唤温炎清的名字。
凌月微闭了闭眸,“温炎清?”
“换一个。”
“师尊想让我唤您什么?”
“阿炎。”
凌月微心跳一滞。
阿炎,熟悉又陌生,是午夜梦回时萦绕耳畔的名字。
他抿了抿唇,咽下上涌的酸涩。
手中一空,药膏从他的手中到了温炎清手上,温炎清食指蘸取,朝他手背伸来。
凌月微低头,他的手背不知何时受了伤,灼痛后知后觉蔓延,随着清凉的药膏推开,渐渐减轻。
他心里一暖,由着骨节分明的手在手背上肆意妄为。
烛火昏暗,温炎清眼睛罩着眼纱,坐得笔直。
“阿月。”
“嗯?”凌月微抬眸。
“我在等你。”
凌月微只觉胸腔内仿若要炸开,咚咚不停。
温炎清说在等他。
他是在等一个称呼,还是等他呢?
凌月微勾唇自嘲。
他何时变得这般畏手畏脚,患得患失?
窗上树影婆娑,凌月微启唇:“阿炎。”
温炎清:“我在。”
在庄子住了七日左右,温炎清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但眼睛依然没有恢复的迹象,凌月微难免生出担心。
温炎清日后会一直看不到东西吗?
莫北望这七日里很安静,没有来找他们,只是让庄子里的人给他们按时送吃食,并且准备了几身新的衣裳供他们替换。
凌月微这七日里,也没有闲着,将庄子逛了个遍,所有路线牢记于心。
因为他要做一件事,极为危险的事。
既然莫北望身上没有,那他何不去房间里看看,不仅要找玉佩,还有操控傀儡的银铃与面具。
据他观察,莫北望每晚亥时正至子时正都不在房内。
行迹虽可疑,但不是他现在所顾虑的事。首先要确定,莫北望到底有没有这半枚玉佩。
他没有把他的打算告诉温炎清,以他对温炎清的了解,若是知晓,一定会主动陪他一起。
这种事两个人是比一个人安全,因为其中一人可以在外面把风。
可温炎清眼盲还没好,无论是把风还是进屋寻找,都做不了。
是夜,凌月微一身玄色衣衫,面上罩着黑纱,蹲守在莫北望的屋顶,待莫北望离开一刻钟后他才下来。
推门,关门,一气呵成。
凌月微每走一步前,都会扔出一颗石子,扔在下一步的位置。他担心像上次潜入小院一样,触碰到阵法。
若是普通的攻击阵法他还尚可抵挡,若是束缚的阵法,那真的就是瓮中捉鳖了。
莫北望的屋子不大,但如此小心翼翼寻找一番,也费了不少工夫。
身体出了一层薄汗,里衣贴着皮肤黏腻不适,凌月微翻遍所有角落,没有寻到任何,他站在床榻前站住,环顾四周。
难道真的是他多想?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即蹲下,床榻木板上的花纹吸引了他的注意。
凌月微伸手,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削微的凸起,他试着拧了拧,“咔哒”一声,出来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谁在里面?”
莫北望的声音穿透寂静的夜,凌月微暗道:他今夜怎么回来这么早?
先不管莫北望为何回来的比平日早,他先打开盒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要找的东西。
他的手伸向盒子,一阵光骤起,符文闪烁几下,而后熄灭。
莫北望的手搭在门框,气急败坏:“滚出来!”
凌月微顾不得许多,捞上盒子抱在怀里,破窗而出。
发烧了三天,终于好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