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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朝朝暮暮(五) 强扭的瓜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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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凌月微咽了咽口水。
什么情况?怎么就抱上了呢?他是想安慰温炎清,可也只是想想,并没有要行动啊。
难道是身体出于本能,见不得温炎清难过?
腰间突然多出两条手臂环住他,隔着单薄的布料,能感受到来自另一人胸腔内的鼓动。
一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
两人的心跳,从不同频率,逐渐重合。
“别丢下我。”
腰间的手臂收紧,埋在颈窝的脑袋如小猫般轻蹭。
刚才光顾着惊讶,这会儿才感知到颈窝人的体温不太对。
怎么这么烫?
他的手覆上温炎清的额头。
果然发热了。
这是在说胡话吗?把他当成谁了?那个衣冠冢的主人?
凌月微垂眸,心中莫名酸胀。
他将要收回手,那张脸突然动了,歪着头,把脸放进他的掌心。
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脸,那双眸里漾出愧疚后悔的泪水。
“师兄,对不起。”
凌月微心里“咯噔”一下,呼吸都不敢用力。
“你,你唤我什么?”
夏夜的风从敞开的窗溜进来,床幔飘舞。
温炎清目不转睛盯着他,似乎要将这具身体内的魂魄剜出来。
凌月微瞥过头。
温炎清迟早会知道他是谁,但不能是现在。
“师尊,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师兄。”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回头来,那双眼已然阖上,只剩下灼热急促的呼吸,回荡在寂静的夜里。
凌月微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他将温炎清放倒,盖好被子,湿了帕巾放在他的额头上,而后探了探内丹。
幸好内丹受损没有加重。
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才是,不能再发生今日这样的事。
床榻上的人阖上的眼珠来回滚动,嘴里一直呓语着:“师兄,对不起。”
温炎清好像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除了那次杀了巨蟒之后。
是因为这个吗?
凌月微点了支安神香,随着袅袅的烟升起,床榻上的人逐渐安静。
事情过去这么久,这件事居然一直深深烙印在温炎清的内心深处,该说他是执着还是傻呢。
第二日,温炎清的热,退了。
灶台前,凌月微蹲在炉灶前,往里添柴。
昨晚因为温炎清说了令他心弦乱动的话,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间屋子里,并没有牌位,连香炉的影子都没有,莫北望每年来祭拜,难道是个幌子?
“阿月啊,看看李婶儿给你拿了什么?”
李婶儿人未到,声先至,凌月微从灶台前探出头来,就见李婶儿怀里捧着甘瓜快步朝他走来。
“这是晚熟的甘瓜,刚从地里摘的,快尝尝,可甜了。”
李婶儿放下怀里的甘瓜在木桌上,探头望向屋内,“阿炎呢?还在睡吗?”
凌月微来到水井边,从水桶里舀水放在旁边的木盆里,手浸入清凉的井水内,“他昨夜发了热,这会儿还没醒。”
“阿炎也是不容易。”李婶儿拿着两个甘瓜递给凌月微,话锋一转,“对了,天蒙蒙亮时,我和你李叔去地里,听见夜巡的人说莫北望三天后就会来,这真是个好消息,你说是不是,阿月?”
确实是个好消息。
凌月微接过甘瓜清洗。
不知这个莫北望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阿炎成亲了吗?”
李婶儿这话问的突然,凌月微还没从方才的话题中抽出,整个人怔怔道:“没有。”
“可有订亲?”
“没有。”
李婶儿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凌月微忽然反应过来。
不会要给温炎清介绍道侣吧?
“小北过几日下山,让他给阿炎介绍一个,他身子这么弱,有个人帮你一起照顾他,你也能轻松点。”
凌月微暗道“果然”。
“李婶儿,阿兄他有心悦之人。”虽然这人已经不在了。
后面的话凌月微没说,只要帮了温炎清拒绝李婶儿的好意,目的就算达到了。
“那让小北给你介绍个,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也放心。”
“我...”
房门“吱吖”打开,温炎清披着外袍从里面摸索着走出来。
“阿兄,你醒了。”
凌月微如获大赦,将洗好的甘瓜交给李婶儿,快步至温炎清身侧,搀着他在木桌前坐下,倒了碗温水。
“喝点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昨晚回来之后的事,你都还记得吗?”
温炎清摇头。
“我是谁?”
温炎清放下碗,平静道:“阿月。”
凌月微松开拳头。
还好,温炎清昨夜确实因发热,而记忆混乱,胡言乱语。
李婶儿把甘瓜塞到他手中,“李婶儿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凌月微勾唇。
李婶儿还说自己记性不好,这哪里不好,好得很呢。
两道灼热的视线投在他脸上,不止李婶儿,温炎清竟然也在等着他的答案。
他脑海里闪过幻境中,温炎清的回答,脱口而出:
“我不娶妻,也不生子。”
大仇未报,生死都不一定顾得上,怎么能坑害他人呢。
凌月微给自己倒了碗水,兜头喝下去,喝得太急,未来得及吞咽下去的水,顺着下巴,一路向下,划过下颚,来到喉结处停滞。
他抬手拭去,瞧见温炎清仍然保持方才仰着脸的姿势,一动不动。
隔着眼纱,他看不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
温炎清,在看他吗?
凌月微抿了抿唇。
明明刚喝过水,怎么感觉更渴了呢?
这时,温炎清转回头,泰然自若,端起碗又饮了一口水,这一口,几乎喝了大半碗。
凌月微莫名松了口气。
他在紧张什么呢?
李婶儿似乎不明白凌月微为何会不想成亲,苦口婆心道:
“一个人多孤单啊,有个伴儿陪着你,有人知你冷暖,知你喜悲,相互照应,相互扶持,一辈子那么长,总不可能一直一个人。”
“阿月有我。”
李婶儿怔怔看向温炎清。
凌月微听到这话时心里一暖,仅仅是一瞬,被丝丝缕缕的酸楚所填满。
他现在是苍归,温炎清承诺过舅舅,护苍归周全。
不是他凌月微。
如若温炎清知道他是谁,还会说这种话吗?
“李婶儿,我与阿兄过一辈子也挺好的。”凌月微扯起一抹笑,“我知你是关心我们,儿孙自有儿孙福嘛,强扭的瓜不甜的。”
李婶儿:“好吧。”
送走李婶儿,凌月微回来时,温炎清正站在灶台旁边的案板前,切甘瓜,虽动作笨拙,缓慢,切出来的厚度却十分均匀。
温炎清递给他一块。
甘瓜咬下去,入口清香甘甜。
温炎清:“甜吗?”
凌月微点头,“甜,你也尝尝。”
说着,他拿起一块,送到温炎清嘴边,而后改口说:“忘了你不爱吃甜。”
手收回一半儿,手腕被拽住,温炎清俊美的脸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唇边漾起笑意。
“确实很甜,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温炎清从他手中取走甜瓜,继续吃了起来。
凌月微凝视温炎清的脸。
他总觉得温炎清的话里意有所指,却想不通是何意。
也可能是因为重生以后发生的事太多,导致他也胡思乱想了吧。
夜里,待温炎清睡着后,他将温炎清的情况,对莫北望的怀疑和来到这里的发现,写在纸上,传给凌秋筠。
三日后,莫北望来了。
李婶儿一接到消息,火急火燎拉着他去找莫北望,为了不让温炎清被认出来,出门前,他给温炎清戴上帷帽,佩剑用白色的布包裹。
一路上,李婶儿说了很多关于莫北望这个人待人接物的行为。
莫北望不爱笑,话少,但善解人意,是个默默做事的行动派。
相比于笑面虎,这种人一般不会有多少城府,应付起来,应当不会多吃力。
上次来时,小院门口只有两人守着,这次多了三十人左右,左右各排成两排,井然有序站在那儿。
见他们三人走来,最前方的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何人来此?”
李婶儿说:“劳烦仙子通知小北一声,说故人来访。”
她拽了拽凌月微,“阿月,把玉佩给他。”
凌月微解下玉佩递过去。
半晌,那位仙子拿着玉佩出来还给他,让开位置说:
“庄主请三位进去。”
明明是白日,屋内却烛火通明,一道挺拔的背影立于画前,转过来时,那张温润的面孔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感,可他佩刀的鬼头刀,又让人无端生畏,不敢靠近。
此人与操纵傀儡之人身形相似,而且用刀的人,不一定会使匕首。
莫北望的唇色浅淡,脸色也不太好。
李婶儿激动上前,“小北啊,这是小兮的孩子,他有事想问你。”
莫北望的眼神投过来,眼里波澜无惊。
凌月微道:“莫庄主身子不舒服?”
莫北望淡淡道:“旧疾而已。”
李婶儿解释:“小北小时候长期挨饿,胃不好,吃了不消化的东西,要难受上好几日才好,这是又吃了不消化的东西了吧?”
莫北望:“嗯。”
这张脸,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更别提腰间那把鬼头刀。
莫北望这人,不简单,是他猜错了。
凌月微道:“莫庄主见到我似乎并不意外。”
莫北望挥退屋内其他人,低头对李婶儿说:“李姐,你先回去吧,李哥应当在家做好饭等你回去呢。”
李婶儿左右看了两人一眼,点头说:“好,好,你们聊。”
烛火晃动,须臾,屋内只剩下凌月微三人。
莫北望顺势坐下,手捂着腹部,眉头时不时蹙一下,看起来真像是胃不舒服一般。
莫北望:“为何要意外?你的事,兮姐同我讲过。”
凌月微追问:“她人呢?”
“死了,她身子生下来就不好,生下你之后,毁了根本,两年之后就死了。”
凌月微捏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温热自掌心流出。
舅舅若是知晓,定然伤痛欲绝。他宁愿舅母还活在这个世上,永不相见,也不想听到她的噩耗。
微凉的指尖触碰他的手,一点一点掰开,五指与他的交错。
十指相扣,凌月微缓了缓神,再对上莫北望那双寒眸。
“莫庄主怎么提前下山了?”
“这话应该我问二位吧?”
面对莫北望审视的目光,凌月微并不避讳。
看来莫北望知道了他们潜入的事。
“我提前来,是想邀请二位,到我莫家庄小住一阵,待您旁边这位伤痊愈,再离开。”
莫北望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头,闭上眼,说话时似是极力忍耐痛楚,偶尔停顿下。
“想必二位也,听说了,近来,附近有魔族出入,我们抓住的活口,说,他们奉苍陌的指令,是来找人的。”
凌月微双眸微眯。
“何时启程?”
莫北望睁眼,“明日,我来接你们。”
晚上,凌月微收到凌秋筠的来信。
信上除却询问他们何时归山,苍陌派了许多人,在搜寻他们外,还有一件关于操纵傀儡之人的事。
操控傀儡之人被司泽禹所伤,长□□入腹部和肩膀。
凌月微这才想起来,他忘了问温炎清,他在幻境内时,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将信收好,回屋,温炎清只着里衣,正坐在床榻边,听见他的脚步声,往旁边挪了挪。
两人并肩而坐,凌月微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师尊,我在幻境时,发生了何事?”
温炎清徐徐道:“你进入幻境不久,苍陌带着人逃跑,我与司家和慕家去追时,遇到苍岱和苍然带着人候在那儿。与苍岱交手时,受了些皮外伤。我见苍岱独自前往幻境寻你,怕你出事,却被苍陌与操纵傀儡之人拦住。幸得司泽禹,帮我争取出时间逃脱。”
受了伤也要去救他吗?
凌月微脑海里忆起温炎清血淋淋闭着眼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当时的情况,师尊应当不管我才是,万一你...”
温炎清打断他的话:“苍岱他,应当是识得玉佩的,也知道他妹妹的事。”
“怎么说?”
“操控傀儡的人既然拥有这枚玉佩,那苍岱定然见过。而且,他当时本来是打算杀你的,但他没有。应当是动手前,看到你腰间的玉佩。并且临走前对我说,‘就当还了那人的人情’。”
凌月微点头,“有道理,可舅,阿娘她帮了苍岱妹妹什么忙,才让苍岱记得这份恩情,没有杀了我。”
“明日上山时,我试探试探这个莫北望,再找找那枚玉佩是不是在他身上。”
如果对莫北望来说很重要,定然会带在身上。
温炎清:“如何试探?”
凌月微狡黠一笑,“明日师尊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