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浮生一梦(七) 嘴角怎么破 ...

  •   凌月微健步如飞冲上二楼,在迈过最后一阶台阶时顿住脚步,理了理稍许凌乱的发丝和衣摆,嘴角噙着笑缓步走了过去。

      温炎清好似未听见他的脚步声,全神贯注,眼都不抬一下。

      若是换作旁人,他早就把那人问候个体无完肤。

      凌月微努了努嘴,坐到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

      阿炎这副皮囊甚是好看,受了伤也这般赏心悦目。

      他放下一条手臂,头枕在上面,“阿炎,秋筠说巨蟒是我杀死的,可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炎清翻动书页,“巨蟒是师兄你杀的。”

      凌月微将两只手叠在一处,手背朝上,下巴搁在上面,“阿炎,那你同我讲讲过程吧,没准儿我能记起来些。”

      温炎清一顿,“时辰不早了,师兄身上还有伤,先回去歇息吧。”

      凌月微挺身眯眼,“阿炎,你不对劲。”

      这分明是在躲着他,结合阿爹阿娘提到温炎清时的异常,定是有事瞒着他。

      他一个挺身向前,逼近温炎清,“为何要躲着我?”

      “啪!”

      温炎清合上书,“我累了,师兄自便。”说完起身就走。

      凌月微追上去,伸手去抓温炎清的手腕,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就被躲开,温炎清眼里满是惊恐。

      凌月微手指蜷缩了下,心似被剑尖抵着,他尽力语气平稳,问他:

      “阿炎,你厌恶我?”

      温炎清扭过头,不看他,“没有。”

      凌月微将手藏进衣袖,摩挲着方才触碰到的指腹。

      这像是不厌恶他的样子呢?看都不看他一眼。温炎清越是这般,他就越发确定,那日定是发生了什么。

      但他了解温炎清的性子,若是不想说,便能将一件事藏在心底烂掉。

      这件事还是要靠他自己。

      凌月微闭上眼,努力回想,想到头发痛,依旧想不起来一丁点儿关于后来的事。

      他捂着闷痛的脑袋,踉跄了下,一只手撑在书案。

      脑海里一道声音不停劝阻:不可以想起来,不可以。随即内息开始不稳,痛得他蹲下蜷缩成一团。

      凌月微咬紧后槽牙,不让闷哼溢出牙关。

      怎么回事?难道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檀香自身后将他包裹,凌月微躲开温炎清伸过来的手,“不用你扶。”

      温炎清果真没再扶他,而是也蹲了下来,为他输灵力。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凌月微的身体好受了许多,那股怨气也熄灭了不少。

      阿炎还是关心他的。

      “可以了。”他道。

      温炎清收手起身,“我送大师兄回去。”

      凌月微哼笑一声,“你就这般不想见到我?”

      旋即冷着脸道:“我不回去,今晚我要住在这儿。”

      不是不想看到他吗?他非要在他面前晃悠。

      等了半晌,温炎清才道:“我去另一间房休息。”

      凌月微拽住温炎清的袖袍,“我们住一间。”

      他一手捂住丹田,虚弱道:“方才不知为何,内息混乱,丹田发热,头也疼的厉害,看在我照顾你饮食起居七年的份上,就一晚,我睡地上也行。”

      温炎清:“我去给大师兄打水。”

      知道这是同意了,凌月微心情好了大半,松开手,“去吧。”

      洗漱完,凌月微只着里衣,钻入地上铺好的被子里,正打算躺下,倒水回来的温炎清走了过来,蹲在身侧,抓住被子一角。

      凌月微挑眉,“有事?”

      “我睡这里。”

      温炎清同他一样只着里衣,前襟微敞,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胸前的绷带。

      凌月微一把夺过来,“我是师兄,我想睡哪儿便睡哪儿。”

      温炎清又从他手中夺过,凌月微本想发火,一抬眼,对上那双琥珀色如同琉璃的眸子。

      这是今夜第一次的视线相撞,惊恐不再,全是不容置喙的坚决,好似他若继续下去,下一息就会被温炎清抱上床榻。

      凌月微也不知他为何会产生如此联想,可他就是觉得,这是温炎清能干出来的事。

      悻悻妥协,“睡就睡。”

      烛火熄灭,房间内陷入黑暗,月光透过单薄的窗棂倾泻,隐约可堪。

      屋子内静得出奇,唯有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相会。

      凌月微佯装睡着了,闭着眼无聊数羊,待下面的人呼吸均匀,这才睁开眼看,扭过身子侧卧着,目光投向榻下躺得笔直的温炎清。

      阿炎,究竟何事能让你避我如蛇蝎呢?

      这一觉睡得沉,第二日,凌月微醒来的时候已是午时,地上的被褥已不见,房间内只有他一人,枕旁放着崭新的衣裳。

      一扫昨夜的阴霾,凌月微哼着小曲儿穿好衣裳。

      这个时辰,柳南山的弟子,大部分都在膳堂吃饭,正好他也饿了。

      膳堂内,众弟子正围坐在一起吃饭,见他进来,齐齐唤了句“月师兄”,他点头回应,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没看到温炎清,倒是看见凌秋筠坐在角落里。

      他快步走了过去,凌秋筠不知遇到何事,碗里的饭只一口未动,筷头悬在半空中出神。

      凌月微掀袍在他对面坐下,手伸到凌秋筠碗边轻扣两下。

      “秋筠。”

      “阿兄。”凌秋筠回神。

      “你见到阿炎了吗?”

      “没看见。”凌秋筠眼里恢复神采,“阿兄你昨晚去哪儿了?我去找你,你房间的烛火虽然亮着,可屋里没人。”

      “我昨晚找阿炎有事,太晚了,索性留了下来。”

      凌秋筠瘪嘴,“嗷。”

      凌月微暗暗思忖:小楼没人,也不在膳堂,那他能在哪儿呢?

      “阿兄你还没吃饭呢吧,我去给你打饭。”

      饭,吃饭,吃饭!?新菜品!

      对了,在山洞那日,他曾许诺阿炎,回来以后给他做新学的菜,他怎么给忘了!

      不过现在做也不迟,还能让秋筠也尝尝。

      在凌秋筠的角度来看,凌月微一会儿拧眉,一会儿神采奕奕,把他弄糊涂了。

      凌秋筠问:“阿兄,你怎么了?突然这么高兴?”

      凌月微看向对面的凌秋筠,“秋筠,你今日有口福了。”

      “口福?”

      “阿兄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道菜肴如何?”

      凌秋筠暗道不好,可他拒绝不了来自兄长期待的目光,硬着头皮点头,“好,好。”

      若说他这阿兄哪哪都出类拔萃,可就这厨艺,却不敢恭维。

      凌秋筠在膳堂内等得焦灼,他想走,又不想伤了阿兄的心,可不走,他确实害怕。阿兄的手艺不说难以下咽,但确实算不上好吃。

      就在他左右脑互搏得正火热,凌月微端着一盘看不出形状和颜色的菜出来了。

      凌秋筠立即正襟危坐。

      “阿兄,这么快就做好啦?”

      膳堂内只剩下兄弟二人,凌月微把菜放到凌秋筠面前,

      “快尝尝味道如何?教我做菜的那个伙夫还夸赞我来着,说我做菜极具天赋,别具一格。”

      凌秋筠强颜欢笑,“真的吗?”

      怕不是那厨子害怕挨揍,撒下弥天大谎,蒙骗阿兄。

      他咽了口口水,筷子伸向盘子,筷子在空中悬置几息,终于夹起一块头放进嘴里。

      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

      凌秋筠可不敢说实话,笑着说:“好,好吃。”

      “我端去给阿炎尝尝。”凌月微拨出一小碗菜留给凌秋筠,“别说阿兄不疼你。”

      凌秋筠立刻把碗里的倒回去,“秋筠心里晓得阿兄最疼的是我,我不与温炎清争抢,他是小师弟嘛,都给他,都给他。”

      凌月微:“那行吧,等我回来再给你做。”

      凌秋筠猛地咳嗽几声,“不,不用了阿兄,你的伤还没好,不能操劳过度。”

      “秋筠如此关心阿兄的身体,阿兄也不能拒绝了你的善解人意,那就等我身体痊愈之后,再给你做吧。”

      凌秋筠正往嘴里灌茶水,听到这句,差点呛到,“谢,谢阿兄。”

      凌月微端起托盘离开,往温炎清的小院走。

      他寻不到人在哪儿,可温炎清总归会回去。

      在行至小院附近的拐角时,隐约听见院子里有人在交谈,凌月微放轻脚步,隐去气息。

      听墙角虽然不好,但他着实好奇,这个时辰,谁会来找温炎清。

      “你可想好了?”

      “嗯。”

      听声音是师叔凌栖。

      想好什么?师叔想让阿炎做什么?

      凌栖:“待你伤痊愈,便来青竹峰听学吧,拜师仪式就免了,日后你就是我青竹峰的弟子。”

      温炎清恭敬道:“是。”

      青竹峰弟子?阿炎要去青竹峰!?

      手一个不稳,盘子“当啷”一声,碎成三瓣,汤汁四溅,溅到靴子与衣袍上。

      “谁?”

      凌栖凛冽的声音自院内传来,凌月微自墙边离开,走进院落。

      “是阿月啊,来了怎么不进来?”

      “师叔,我给阿炎送吃食。”

      凌希看向他空荡荡的手,笑着说:“你们师兄弟聊,我先走了。”

      凌月微道:“师叔慢走。”

      凌栖的身影方从身边经过,他挺身大步朝前走,在温炎清面前停下。

      “不解释一下吗?”

      “正如月师兄所闻,我已是青竹峰弟子。”

      凌月微的拳头“咯吱咯吱”响,胸口剧烈起伏。

      他此生第一次生出想打温炎清的冲动。

      朝夕相处十一年,他竟然还要从别人口中得知,温炎清去青竹峰的事。如今称呼也换了,好,很好,好得很!

      就这般不想看到他,是吗?

      想要质问的话太多,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温炎清,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远离我?”

      时间一息一息流逝,温炎清站在那儿半个字都不说,凌月微心烦意燥踢开脚边的石子。

      “温炎清,你当真冷情。”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温炎清,所有的消息,都是从凌秋筠那里得知。

      温炎清自从入了青竹峰,没日没夜的修炼,经常把自己关在后山的山洞内,一关就是十天半月。

      半年后,他的阵法大为精进,已超越池暮雨。凌栖为此高兴得四处宣扬,如此奇才,温炎清合该是他青竹峰的弟子。

      再见到温炎清,是在启程前往参加仙门大会。

      人群中,那道颀长的身影格外引人瞩目,半年不见,温炎清不仅瘦了,身量也抽长不少。

      凌月微捏紧拳头,将目光转向一边。

      从见面开始到仙门大会结束,两人即使在场上交锋,也未交流半个字。众仙门不是傻子,瞧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流言四起。

      口口相传下,传进凌月微耳朵里时,成了二人因喜欢同一女子,起了争执,谁也不甘相让,十一年的师兄弟终分道扬镳。

      庆功宴上,凌月微听着耳边聒噪的流言与指指点点,忍俊不禁。

      都什么和什么啊,以讹传讹也不至于如此荒谬吧,这些人八卦起来倒是青出于蓝,真枪实战比试时却相形见绌。

      “阿兄,你不必听他们胡言乱语,你要是不高兴,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堵住他们,揍一顿解解气。”

      凌月微挑眉,“你看阿兄我是那种人吗?”

      “阿兄当然不是!”凌秋筠瞟了被人群围着的温炎清,“你看温炎清得意的,他就是个白眼狼。阿兄你这次定是让着他,所以他才能夺得魁首。”

      “我没让着他。”凌月微说的是实话,温炎清的实力有目共睹。

      他端起酒杯,目光似有若无流连在温炎清的身上。

      温炎清被人轮番敬酒,桑秋阳也在内,他身侧跟着桑秋阳和慕春温。

      此次慕春温进了前十,桑阳秋当众认下这个私生子,与众人推杯换盏。

      凌月微这边倒是冷清了不少,他也挺喜欢这样,清净。

      凌秋筠被凌希和乐陶唤走敬酒,剩下凌月微独自一人,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两壶下肚,身体有些飘飘然,意识还算清醒。

      “凌大哥。”

      一道恬静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是桑朶箐。

      凌月微眉眼一弯,“是阿箐啊。”

      桑朶箐在他身边落座,“我这么唤你可以吗?”

      只是个称呼而已,凌月微不在意,“随你。”

      桑朶箐替凌月微斟上一杯酒,又为自己添满,举杯道:“凌大哥,上次多亏了你,我与大哥回来之后未得空上门道谢,阿箐敬凌大哥一杯,多谢凌大哥救命之恩,日后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凌大哥尽管吩咐。”

      凌月微举杯碰了下桑朶箐的杯子,“那日换作任何人我都会救的,不必挂怀。”

      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你与温公子在闹别扭吗?”

      凌月微睫羽轻颤,不以为然道:“有吗?我们俩不一直这样。”

      桑朶箐抿嘴一笑,“凌大哥说是便是吧。”

      酒劲儿上来了,头晕晕沉沉,所见之物皆出现重影,凌月微晃了晃头,“阿箐,你怎么变成了两个,不,三个。”

      “凌大哥,你喝多了。”

      凌月微晃晃悠悠站起来,“可能吧,我先失陪。”

      不等说完,身体不受控制往一旁栽,桑朶箐伸手要扶他,一双更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

      桑朶箐眉眼含笑,“温公子。”

      “嗯。”

      温公子?阿炎吗?

      凌月微的头还没等扭过去,看清来人究竟是不是温炎清,另一边的手臂被人拽住,定睛一看,凌秋筠拧着眉,不悦道:

      “我扶阿兄回去。”

      “不必。”

      两人谁也不肯松手,凌月微被拽得有些发痛,哼了哼,惹来凌希和乐陶的目光,走了过来。

      温炎清道:“师伯,师伯母,秋筠师兄吃了酒,我送大师兄回去。”

      “不用你这个白眼狼送,阿兄并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温炎清面色难看,桑朶箐左右溜了一眼,道:“庆功宴未结束,凌家两位公子只缺席一位,倒不会影响什么,若是两人都不在,怕是会遭人口舌。”

      “他们爱非议什么,非议去好了,我才不在乎,阿兄更不会在乎!”

      “你们,商量好了没,我困了。”凌月微打了个酒嗝后,闭上眼。

      乐陶扒开凌秋筠的手,把人交给温炎清,“扶阿月回去吧。”

      凌秋筠挣扎,“阿娘,我要扶阿兄回去,你别拉着我。”

      乐陶道:“桑家小姐说得在理,你老实呆在这儿,结束之后,我与你阿爹送你回房。”

      凌秋筠不甘道:“阿娘!”

      喧闹的声音逐渐遥远,凌月微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艘船上,身体虚浮轻晃,胃跟着不舒服起来。

      他睁开眼,凝视眼前这张半年未仔细瞧过的脸,心里发闷。

      “你松开我。”

      月光倾泻,黑影缠绵。

      腰间的手收紧,腰是凌月微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不由得轻哼出声。

      尾音卷着酒意的娇嗔,像是在撒娇。

      凌月微冷冰冰道:“不是躲着我吗?又来管我做什么?”

      “我送你回去。”

      不冷不热的态度,看在凌月微眼里,如同挑衅。

      他挣脱开腰间的手,从温炎清的身上下来,一个没站稳,踉跄着差点摔倒,是温炎清稳住了他。

      凌月微拂袖,“你松开我,我自己能走。”

      说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被一座冰山堵住去路。

      “别逞强。”

      凌月微左摇右晃,中气却十足,“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不想见到我,半年来我不曾主动找过你,你可还满意?”

      “师兄,你喝多了。”

      凌月微也知道他喝多了,可若是不喝多,他清醒的时候绝不会如此坦率,他就要说!

      “温炎清,秋筠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白眼狼!你从五岁起就与我同吃同住,我待你同秋筠相差无几,有时比对他还上心。可你怎么能不由分说疏远我,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你倒是讲清楚,如若理由合理,我凌月微从此不再矫情半分。”

      “你待我,只是弟弟吗?”

      凌月微怔住,“什么?”

      “你待我,同秋筠一样,只是弟弟吗?”

      凌月微觉得这话着实可笑,“自然,你比秋筠还小五岁,我不拿你当弟弟,拿你当什么?哥哥?你在开什么玩笑。”

      温炎清忽地倾身,脸靠过来,吓得他呼吸一滞,头更晕了,眼皮发沉。

      他嘟囔道:“你,你忽然离这么近做什么?”

      “我不想当你的弟弟,不想......”

      未听完温炎清的话,凌月微阖上了眼。

      失去意识前,他心道:你爱当不当吧,先离我远点儿,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第二日醒来,凌月微只觉头昏脑涨,手腕隐隐作痛,嘴也不知何原因,微微刺痛。

      他抬手揉弄发涨的太阳穴,余光瞥见手腕上醒目的红痕,混沌顷刻消散。

      这是,捆绑的痕迹?

      他跳下榻,两步跨到铜镜前,铜镜里,他的嘴角破了一个口子。

      他这是和温炎清打了一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浮生一梦(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见习渡魂师》 感兴趣的宝子支持一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