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Mohua

5、变故 高青墨

　　高青墨刚结束完一场面试，过程并不算顺利，估摸着应该是没被录用上。
　　他刚走出大楼，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市医院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高青墨先生吗？”

　　高青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礼貌地回道：“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您的朋友，梁源先生被送到医院来了，刚刚急救完，现在状况并不算很好，他的家属要求打电话给您。您现在有时间吗？方便来一趟医院吗？”

　　“好，好的。我马上就赶过去！”

　　听到电话里的内容，高青墨一时间愣神。他现在心如乱麻，止不住地感到心慌。

　　梁源到底出什么事了？
　　高青墨不敢多想，他迅速叫了辆出租车，催促着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医院。

　　进到医院，向前台人员问清病房的位置。等高青墨赶到病房时，他先看到的是在病房门口徘徊着的话剧社社员们。

　　高青墨穿过社员们，站在门口望向病房内。
　　他看到梁满正守在病床前，蜷缩着的背影。也看到了正躺在床上，面带着氧气罩的梁源。

　　高青墨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在梦中，这一切都太过不真实。

　　他向身旁的一个社员问起情况，那个社员看上去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哆嗦着身子，说道：
　　“我们……我们本来正在排练剧目。然后，社长就突然咳嗽起来。社长他最近嗓子状态一直不太好来着，总是会时不时地咳嗽个不停。他之前还跟我们开玩笑说，要不这次主角换人演吧。”

　　“我们都没同意，觉得只有社长，才能演出角色的灵魂。更何况……这还是社长的最后一次演出。”另一个社员补充道。

　　其他社员点头认同，那个社员继续说：“所以，大家久而久之，也就都习惯了。社长也总是说，他没事，都是些小毛病而已。我们本来都打算劝社长休息一会儿的，但是……但是社长他这次越咳越严重！咳着咳着，他整个人就开始呼吸不过来，然后就跪在了地上。”

　　“直到一口血喷了出来！社长倒地，昏迷不醒。我们才意识到大事不好，连忙先打了市医院的急救电话，然后再把社长先抬到了校医务室。”另一个社员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但又因为是在医院，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她只好捂住自己的嘴巴，哭得很伤心。

　　高青墨难以置信，自言自语般地问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社员们纷纷摇头，表示他们也不清楚。

　　话剧社由不同的年级组成，社员们还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便先一步离开了。

　　高青墨站在病房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他现在害怕极了，正在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最后，高青墨还是下定决心，进到病房里，走到了梁满的身旁。

　　他都不敢相信，现在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发乌，毫无生气的人，会是梁源。

　　梁满头也不抬，只是低着脑袋，停不住地啜泣道：
　　“医生说……哥哥得了肺癌，是晚期……能治好的概率不大，怕是没剩多少时间了……”

　　高青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忍着泪水，他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此刻在已经濒临崩溃的梁满面前，他不能哭。

　　高青墨强撑着对梁满问道：“你联系过家里人了吗？”

　　梁满摇摇头，两只手纠缠在一起，哭诉道：“没有……我好害怕。我不敢告诉他们，怕他们承受不住……”

　　听完，高青墨将手搭上梁满的肩头，轻轻地拍了两下。
　　他尽量放轻语气，劝道：“一切都会好的……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是告诉家里人一声的好。无论如何，请你相信你的家人……换我来照看他吧。”

　　梁满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回应后，便起身离开了病房，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高青墨在梁源病床前坐下，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梁源，内心痛苦不已。他现在很难过，但好在他忍住了，没哭出来。

　　他不想梁源一醒来，看到的就是哭丧着脸的高青墨。

　　没过多久，梁源便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他现在整个人都很虚弱，就连开口说话都有些困难。

　　他看到了正守在自己床边的高青墨，张张嘴，有气无力地问道：
　　“青墨……你今天，面试……怎么样？还……顺利吗？”

　　听到梁源的声音，高青墨再也忍不住了。

　　他低下头，泪流不止，失声痛哭起来。

　　明明自己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醒来开口第一句话，还是在关心别人？
　　高青墨心想，带着满脸的泪水看向了正注视着他的梁源。

　　“你怎么……哭成这样啊？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太累了。等我……休息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好了。”
　　梁源从没见过高青墨流泪，也不想见到他流泪。便隔着氧气罩扬起嘴角，摸索着握住了高青墨的手，安慰着他。

　　高青墨知道，梁源是在骗自己。

　　他也不想让梁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可当他再次看到梁源那双深情的双眼，和他的微笑时，眼泪就不停使唤地不断向外涌出。

　　但生活仍要继续，高青墨又不得不回到自己忙碌的面试之中。但好在这几次面试都很顺利，有很大概率能够成功就业。

　　回到只剩他一个人的合租房，高青墨总能在不经意间想起梁源。

　　没有梁源的合租房，总是很冷清。这里到处都有梁源曾生活过的痕迹，让高青墨时常会忘记，梁源现在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每当高青墨有时间，他都会去医院看望住院中的梁源，和梁源分享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
　　梁源总是会听得很开心，还会积极地回应他。这让高青墨有了更多的动力。

　　有时，高青墨能在病房里遇到梁源的父母。

　　自从他们得知梁源的病后，便从遥远的家乡赶来了A市，在医院附近找了个简陋的小屋住下，好方便照护梁源。
　　梁源的父母并不认识高青墨，在第一次见到他时，便问起了他和梁源的关系。

　　高青墨思考片刻，回答道：“我们是朋友，我是他的室友。”

　　——

　　一天夜晚。

　　梁源靠在床头，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显得他因病而变得苍白的皮肤，像是在发光。
　　高青墨坐在梁源床前，默默地望着他。仿佛只要一个不留神，梁源就会消失不见。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梁源看着窗外天色已晚，向高青墨问道。

　　高青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回答道：“再过一会儿……我想再多看你几眼。”

　　梁源有些意想不到，但还是很高兴能听到高青墨这么说。他知道高青墨最近很忙，他希望高青墨能早点休息，便回道：“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沉默了。

　　梁源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高青墨更是鼻子一酸，泪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蓄满了眼眶。
　　他望向梁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梁源的眼中已经不再会闪烁光芒，他半耷拉着双眼，看上去很疲惫，没剩多少气力。

　　高青墨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起梁源。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梁源一下子笑了起来，泪水却从他的脸庞滑落。

　　他笑道：“能想到太多事了……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要说现在的话……”

　　说着，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守在他床边的高青墨身上，他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将话说出口。

　　——

　　在一次面试中，高青墨被录用了。那家公司给出的薪资待遇都很不错，是相当难得的机会。但他本人却有些纠结，因为公司在B市，距离A市，来回有差不多八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如果他将这个消息告诉梁源，梁源一定会为他感到高兴。还会劝他一定要抓住这大好的前途。

　　高青墨结束完面试，打算来到病房看望梁源。却发现，原本梁源的床位，已经是空空如也。
　　他一时间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一位护士刚巧经过高青墨身边，他立马向护士询问道：“那个，请问，这里的那位病人呢？就是那位，叫梁源的病人。”

　　护士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她摇摇头，回道：“这个病人……他突然病情恶化了。送去抢救之后，没救回来……家属已经把病人遗体带走了，请节哀。”
　　说完，她向高青墨微微低下身子，鞠了一躬。

　　高青墨顿时一阵眩晕，眼前逐渐看不清东西了。他心中乱作一团，只能感觉到刺痛。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响。

　　“注意避让，注意避让！急救，急救！”
　　病房外，推车滑动声和奔跑的脚步声呼啸而过。

　　高青墨仿佛置身于梁源抢救时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家属们绝望而痛苦的呼喊声，也看到了急救室门上面的灯亮起，又熄灭。

　　但他仍旧无法相信，梁源真的去世了。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直到护士的声音将高青墨唤回，他才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失魂落魄般地离开了病房。

　　后面的事，高青墨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逃走了。

　　他搬离了合租屋，一毕业就离开了A市，去往了B市工作和生活。
　　之后，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重要的事，他都不会再回A市。

　　高青墨远离了所有与梁源有关的事物。
　　只是因为……他想要忘记，有关梁源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