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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枚银戒指 顾煦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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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的阳光很烈,落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广场上,仰头看那红墙叠着金顶,嵌在蓝得发脆的天上
风卷着经幡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像谁在低声念经。
“还行吗?”
顾煦风挡在我身前,替我遮住大半阳光。
“不行就去旁边的茶馆坐会儿。”
我摇摇头,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酥油的香气,混着尘土的味道,很陌生,却让人莫名安心。
昨天在酒店睡了整宿,高反彻底退了,只是走路还得慢些,他就陪着我,一步一步挪,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八廓街的转经道上,藏民们摇着转经筒,脚步碾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响。
顾煦风走在我外侧,时不时抬手挡一下迎面来的自行车,指尖偶尔擦过我的胳膊,像有电流窜过。
“你看那个老阿妈。”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指向前头一个背着手摇经筒的老人,她的转经筒包着厚厚的布,磨得发亮。
“转经转了多少年了?”
“也许一辈子。”
他望着老人的背影,声音很轻。
“他们说,转够十万圈,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我没说话,只是跟着人流慢慢走。
转经筒的铜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混着藏语的念经声,心里忽然变得很静。
顾煦风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像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街角的甜茶馆里,木桌被磨得发亮。
我们点了壶酥油茶,粗陶碗边缘磕了个小口,喝起来咸津津的,带着奶香。
顾煦风学着邻桌的藏民,把茶碗端到嘴边,喝得一脸满足
“你以前来过?”我搅着碗里的茶。
“来过一次,跟我妈。”
他放下碗,指腹蹭过碗沿的茶渍,“她在这儿画了幅画,说这里的光会说话。”
我拿出素描本,铅笔在纸上划过。
画转经的老阿妈,画茶馆门口晒太阳的狗,画他低头喝茶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落在眼睑上,像两片安静的叶子。
“画我呢?”他忽然抬头,眼里带着笑。
我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道歪线。“没……”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他凑过来看,指尖点了点那道歪线:“线条太急了,像怕被我发现。”
我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耳尖烫得厉害。他却没再逗我,只是把自己碗里的奶渣饼推给我:“尝尝,甜的。”
饼上沾着砂糖,咬起来沙沙响。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继父的侄子总抢我的零食,我妈就偷偷给我藏块水果糖,藏在枕头底下,糖纸洇得发软。
去纳木错的路很长,车窗外的草原一直铺到天边,牦牛像黑棋子撒在绿绒毯上。
顾煦风开着车,时不时侧过头看我,问我晕不晕。
我靠在副驾上,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忽然觉得,这样的路再长点也没关系。
纳木错的湖蓝得吓人,像块巨大的玻璃,把天和山都映在里面。
风卷着经幡,猎猎作响,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戴着雪帽,一动不动,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走,去湖边。”顾煦风拉着我的手,往湖边跑。
湖水很凉,没过脚踝时,我缩了缩脚。
他却不管,拉着我一直走到水没过小腿,浪花打在腿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挠。
“你看!”他指着水里的倒影,我们的影子被湖水揉碎了,又慢慢拼起来,“像不像画里的人?”
我望着水里的影子,忽然笑了。
风把我的头发吹乱,糊在脸上,他伸手替我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我的脸颊,很轻。
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盛着湖光。我忽然不敢看他,转身往岸边走,他跟在我身后,脚步踩在水里,哗啦哗啦响。
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我拿出素描本画湖水。
他在旁边捡了块扁平的石头,打水漂,石头在水面跳了三下,沉了下去。
“笨死了。”我笑着说。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身上带着湖水的潮气:“你来试试?”
我没理他,只是低头画画。
他忽然凑过来,下巴抵在我肩上,呼吸落在我颈窝,很痒。
“画里少了点东西。”他说。
“少什么?”
“我们。”
我的笔顿了顿,纸上的湖光忽然活了。
画里真的少了点什么——少了他打水漂的样子,少了风吹乱他头发的弧度,少了他眼里的光。
夕阳把湖水染成金红色时,顾煦风忽然从包里翻出个小盒子。
打开来,是枚银戒指,上面刻着朵小小的雏菊,花瓣很细,像用尽了心思。
“不是别的意思。”他的耳尖红得厉害,说话都有点磕巴
“就……你说喜欢雏菊,我找银匠打的。”
我捏着戒指,银的冰凉透过指尖传过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我随口说的话,刻进金属里,藏进心意里。
“谢谢。”
我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好。
他看着我的手,忽然笑了,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风卷着经幡的声音,湖水拍岸的声音,他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歌。
回去的路上,车开得很慢。
月光落在草原上,像铺了层霜。
顾煦风握着我的手,放在他腿上,手指缠着我的手指,像怕我跑了似的。
“沈晦,”他忽然说,“明天去林芝吧,看瀑布。”
“好。”
“那里的瀑布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像你……终于敢往下跳了。”
我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心里那株蜷缩的雏菊,好像真的在水里舒展开了根须。
原来被人接住的感觉,是这样的——不用怕摔,不用怕疼,因为知道,总有个人在下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