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魔尊》栖月辞

45、帝城烟火6 犬族

　　从阁楼二层逃出来的祈星独坐在阁楼河边，回想方才事，她尬得捡起块石头，撂在河水里。

　　小宝见着了她，一群狗崽子乐呵跑到她跟前，想要鸡腿，“星姐姐，鸡腿啥时候可以给我们，我们想吃！”

　　祈星挠头，怀里吃食早都被明睐吃个干净，她掏心掏肺也掏不出鸡腿。

　　“鸡腿我现下没有，但日后定会给你们带烤鸡来吃，好不好？”她摸摸小宝脑袋，复开始搜着衣衫里外，希冀能再寻到些吃食，但里外都翻个遍，连个渣都未曾摸见。

　　她只得道：“我看河中有肥鱼，姐姐给你们打鱼可好？”

　　小宝一脸希冀眨着大眼，“星姐姐，那我先不吃鸡腿，我要吃鱼，吃鱼。”

　　“吃鱼，那我去抓，”祈星用长棍试探河边，挑了处浅区，能瞧见河底处，有几条鱼缓游着，她一根棍子扎下，不偏不倚的刚好戳中鱼身，她高高举着手中鱼，“来！小宝生火烤鱼。”

　　“星姐姐厉害！”小宝抱着条草鱼，“馋死我了，这条河里的鱼总是神出鬼没，小宝总是抓不到。”

　　小宝抱着柴火和一群狗崽们垒起柴堆，祈星打个响指瞬息变出个火球，火球随风而起，稳稳落在柴堆上，干柴忽地变作成火。

　　初见泛着黑红色的火焰，小宝激动地叫起，抬眼看下祈星转头又瞧那堆子火苗，兴奋地拉着七八个小狗崽在火周围蹿跳。

　　祈星将鱼利落开膛破肚，只用片刻便将鱼架在火上烤起。

　　一群狗崽子只吃一条鱼是万不可能够的，还需得多抓些。

　　祈星抄着木棍又去抓鱼，提着裙摆走向河岸却见礼封同明睐一起走向她，方才事才过几刻，现下见到，实属不自在。

　　她故作镇定，拿着棍对着鱼腹扎下，身后礼封竟拿着根木棍走到身侧，“星姐姐好生厉害，竟可徒手扎鱼，我也要学。”

　　祈星不知礼封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道：“你要学，那我教你。”

　　礼封故撅着嘴，当着明睐面儿撒气娇来，“不要在这儿学，我要你带我去前头那处，那地方草木繁盛，我喜欢。”

　　祈星头次见个大男人在她跟前姿态扭捏，浑身瘙痒，她属实不想再让礼封再扭下腰去，妥协着道：“走，那便上前。”

　　礼封得逞，乐呵回头对着明睐挥手，“明睐少主，我和夫人又要去前头抓鱼，您在这儿稍等片刻，等我和夫人抓鱼回来，晚宴我自会带着夫人准时入座。”

　　明睐看着二人背影逐渐远去，低头从怀里拿出个绢帕，里头刚好放着几块糕点。

　　糕点呈在手里，仔细端看一会儿后，便转身叫来小宝，“小宝，睐哥哥给你带了些糕点，你和小伙伴们分下去。”

　　小宝欢喜接过糕点，如得珍宝般捧在手心，“睐哥哥对小宝最好了。”

　　小宝绽着笑，尾巴摇得扫起一阵风来，蹦蹦跳跳去叫来其余狗崽，分享甜糕。

　　明睐将绢帕紧攥在手里，静看着崽子们吃掉糕点。路过烤鱼火堆时，一把便将绢帕扔进火里，头也不回地离开河边，转身进了阁楼二层。

　　小宝摸着脑袋，呢喃说句，“哥哥哪里不开心了？”

　　虽是担心明睐哥哥，但鼻子很快便被身后一群狗崽叫声引过去，原是烤鱼已然熟了八成，油水正滋滋往外炸花。

　　在前头学扎鱼的礼封，还未脱离夫君角色，直念叨起，“明睐十分可疑，他无端现在皇殿里，赶巧又是皇殿起火，故意一路将我们引到此处。你定要在为夫身侧，切莫被人随意诓骗了去。”

　　祈星握好木棍，一棍子扎下河水，收棍见一条鱼在棍尖扎着，她取下鱼放在岸边，“说得有理，但你看这里似像个世外桃源，村里人都和善得紧。”

　　见着祈星抓着鱼，礼封凝力将木棍扎进河底，收棍却未见一星半点鱼，话头带上点沮丧，“是都和善，但我瞧那家伙看你的眼神，十分不善。”

　　“谁？明睐？”祈星把鱼拿下，扔在河岸上，“你何时所觉？”

　　“凭感觉，”礼封又道，“总之信我没错。”

　　祈星瞧着礼封把棍子直撂在岸上，撸起袖子直接徒手抓鱼，她发心一笑，直捧把水洒在了礼封头上，“那大仙儿就没感觉我要泼你？”说罢，她又捧起把水洒进礼封脖领。

　　只两捧水，礼封上半衣衫湿透。

　　看到礼封鼻尖滴水，无奈又委屈的叉腰看她，“祈星，你惹我生气了！”

　　她看得清眼前人究竟生没生气，反倒是又将把水洒在礼封脸上，边洒边道：“既来之则安之，我早将咱们在此的消息告知阿度，只要他没动作，就先按兵不动。”

　　“现下，只要大仙儿能泼到我水，那我便将身后的鱼，尽数给你，让你在孩子们前，‘耀武扬威’。”

　　礼封轻蹙着的眉眼终算松开，大手舀祈起捧水，追出祈星二里地。

　　最后祈星将鱼全然归给礼封，礼封确是极其公正，“不行，平分，这样拿回去，至少是不难看。”

　　鱼被礼封排排摆正，祈星打十条鱼，一人五条。礼封将一排个头小的用草绳子绑好放在身前，剩下个头大的尽数理好，用草绳捆个结实，置在祈星身前，环胸一抱，颇是公正道：“你看，小的归我，大的归你，鱼都是你打的，我就占你这些功劳。”

　　她蹲下身，看着十条鱼躺在石上，噗嗤一笑，“什么功不功劳的，你若想要，我把河水里的鱼全打了。”

　　礼封一听霎时不愿，“不行，你是夫君我是夫君，日后我要送你好多好物，你想要什么我自是专给你寻来，只要你欢喜。”

　　“夫君这角，你确是能扮好？”祈星扬头，眼直盯着礼封。

　　礼封胸有成竹，点头即道：“确能。”

　　“能，”祈星附上句，拿手抚上礼封头来，“那就找我妖界里的四个碎片后，你我就大婚。我让你当夫君，我作你夫人。”

　　礼封冷不丁听着这句，惊得屁股拍坐在地，又喜又惊，“你知我心思？你怎知我心思？”

　　祈星笑下，拿手拍拍礼封肩膀，拿着棍子起身，“再不说某人浑身酸臭，熏得难受。”

　　“我身上无甚酸臭，你闻闻脖子，是股子药香。”礼封扯着脖子，非要祈星嗅闻一番。

　　末了跟到半路，又发现鱼又忘带，遂囫囵跑回去，左右拎着十条鱼呼哧跑来，“鱼不可忘，都是夫人打上来的！”

　　祈星头次见着大仙儿因她失了稳重，欢脱蹦跳地全不似从前那稳重仙人。不过仔细想来，礼封也不过是活了百年，百年间未踏足世人繁华，未涉腌臜俗世，所见所闻不过是听来的。

　　被困书中百年，在四界来回辗转上百回，终被她这个孤女所捡，才有这后面际遇，不知是巧合还是安排。

　　“阿星！你干嘛呢，快过来一起烤鱼，小宝他们不会烤鱼，方才你抓得那条，被这群崽子烤成个干炭。新打上来的十条，万不能再让他们碰！”

　　“就你和我烤，你我二人吃……”礼封左右手拎起活蹦乱跳的鱼，朝她挥手。

　　小宝在旁听得不服，对着祈星极力证明，“姐姐，你不能听他胡诌，小宝鱼是没烤好，但小宝会跟姐姐学怎么烤！”

　　礼封才不管小宝，一下便将小宝拎在后头，让小宝闭嘴，对着祈星复补上句，“就你我二人烤！”

　　此间夕阳，洒下万丈金光，金光照在眼前人上，犹其好看，颇像个得了奖励的小犬，摇尾吠叫。

　　祈星思绪倏地飘回，举手回应起，却忽觉腕上黑花开始灼痛，她忍下突如其来的痛感，勉力咧嘴一笑，“诶，这就来。”

　　“一起烤！”祈星用识海法力压制住灼痛，即刻快步走上前。

　　她很想一直拥有现下，就像从前永安村的乡亲们，合力把她抚养长大。

　　手腕灼痛消下，她迫不及待飞跑过去，对着手中拎鱼的礼封一个大抱。

　　礼封早早准备好接住她的气力，祈星跳在身上，礼封稳稳接住，左右手还拎着十条鱼。

　　礼封故意有些怨言道：“你想压死为夫……”

　　祈星紧抱着身前细腰，双脚落回地上，“一起烤鱼。”

　　礼封梗脖子，腰被祈星紧抱得喘不过气，“你先松手，松手再一同烤鱼。”

　　她松开手，笑着将鱼从礼封手上拿下，拎过礼封手，即刻剥鱼。

　　小宝看着又有鱼吃，欢呼起，“小的们，咱又有鱼吃了！”

　　话落，狗崽们欢呼嚎叫，跟在祈星步子后面欢舞着。

　　河边火堆被祈星烧得旺盛，天色将暗，唯独河岸这边是光亮极好。

　　礼封湿透上衣早早被火烤干，祈星在旁剥鱼，礼封在侧穿着鱼。

　　狗崽们也为能吃上鱼，心头快活。

　　阁楼二层只亮起一簇烛火，明睐打开窗，眼头直看着祈星，一颦一笑皆都灌进眼里。

　　明睐偏着头，将蜡烛放在桌中央，淡淡道：“你说她究竟是什么人？”

　　从门房那处一直站着的老妇缓步走上前来，睁着眼去看窗下正烤鱼的祈星，和蔼一笑，“她是好人，给了少主吃食，救下少主性命。”

　　明睐撑着脸，目光从祈星身上抽回，落在老妇皱脸上，“大祭司什么时候竟对一个人夸奖了？”

　　老妇微弓着身子，语气平淡，“少主心中也对她有所期待。”

　　“她不过一个凡人，我期待她什么”

　　“大祭司，只把该做的事做好，莫管闲事。”

　　老妇知晓少主恼气，双腿立时跪在地上，“您莫气，少主不是想得那能提升修为的碎片，而今那祈星二人身上就有四块碎片。”

　　“并且碎片一片威力便极大，听说能医死人，肉白骨。”

　　明睐被祭司话头勾起趣味，把身前跳跃的蜡烛随即扇灭，转眼又将目光落在祈星身上，“我说自打见到她第一面，就觉不对，一个凡人身上竟有股强大法力的气息，原是她有碎片。”

　　老妇缓蹲下身来，“这个不受影响之事老身确是不知，这就派人去打听。”

　　“不了，”明睐指头转下，将烛台腿倒在地，滚烫烛油还是液态，纷滚在地上，他只斜眼看下老妇，缓问，“我让你去拿的药，你可去拿了？”

　　“去了，少主。”老妇跪地伏在地上捡蜡烛。

　　“那个人没说什么？”明睐点着指尖，不耐烦询问。

　　“没……没说什么。”

　　“婆婆说得是实话？你以为我不知晓？”

　　老妇话语间慌张掩饰，忙将蜡烛重放回地上，不敢动作。

　　“说实话，”明睐缓闭眼，身子直靠在窗上，袒胸露乳，居高临下。

　　老妇见属实瞒不住，只好如实禀告，“那个人想要少主给他凑齐四块碎片。”

　　明睐听到那人何目的，忽半瘫在美人榻上大笑，“他野心，真够大，这哪是要碎片，这是要整个妖界。”

　　“行我给他凑，就用那祈星的四块，我的那两块自己留着，或能留下一命。”

　　“这妖界反正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交给他这种烂货，妖界不会有好下下场，早晚都是死，”明睐讪笑，转头看着跪地不起的老妇，“您说对吗？”

　　老妇低垂着头，不敢回话，泪珠无声打地，只颤巍巍将那人给的药，双手举过头顶递到明睐跟前。

　　明睐举高临下，低垂着眼，手张开药自然现在手里。

　　说了许久，明睐忽觉乏累，揉下脑袋，将药瓶中的丸子全数吞下。

　　对着虚空挥下，老妇得了令，轻点下头缓缓离开。

　　明睐又将头望向窗外，自言自语，“阿姐，你的魂我已经一一赎了回来，只需再找个人替你，我们又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