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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将功赎罪 我要围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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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壁上幽暗的油灯,勉强将脚下崎岖的路点亮,温辞筠一手提灯一手撩裙,小心翼翼地绕过浅水坑,步履艰难地往前去。
她从未来过这囹圄深处,只在卫君改建这座囹圄时,瞥眼看过地形舆图,错综复杂,机关满布,行于其间需处处小心。
山道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拘人石室。
石室中点了两三盏小灯,一旁做睡榻的草席收拾得干净整洁,零落地散着几卷几乎脱编的书简,石室中的人背对着温辞筠,坐在一个简易搭建的石桌前,身穿一袭粗布袍子,缝补多次却不显脏旧,即便身陷囹圄,却依旧不甘落魄。
随着温辞筠挑灯靠近,石室中的人亦察觉有人前来,却是懒得动身,悻悻而言:“今日棋局已毕,大人明日再来。”
停在石室的镂空石凿壁外,温辞筠的目光越过镂空凿壁,紧盯着里头人许久,嘴唇颤抖了许久,似在纠结该说甚,亦似自己此刻无法出言。
觉察身后人依旧在,呼吸也不似往常来人,石室中人警惕地站起,转过身见到来人是温辞筠时,容色俱惊,吓得后退半步狠撞上石桌。
幸得这叫人吃痛的一撞让人惊醒,那人赶忙扑通一声重跪在地,俯首叩头。
“见过郡主。”
温辞筠低“啧”一声,启口同里头人冷语:“我已是这卫国的公主,真是毫无礼教的贱奴……起来吧。”
说着,她抬手用衣袖掩了口鼻,目光也嫌弃般垂落下。一举一动落入那人眼角余光,心底泛起酸意,眼底尽是无奈。
当年她是何曾偏爱、信任他?
也是他亲手用这份旁人难以企及的偏爱与信任,将她推入毁灭的深渊之中,叫她声名尽毁,成了同她姨母们一般的风流之辈。
即便他本来就是华邑公主送来与她取乐的“贱奴”。
“……郡……”那人启口欲破尴尬,却顺口又说错了话,赶忙换了口锋道,“……公主……长高了……”
倒是逗笑了温辞筠,噗呲地捂嘴笑出了声:“一如既往讨我心生欢喜……可惜啊……你犯的错,我还是无法原谅。”
冷眼狠视石室中满脸皆是歉意的人,那人也不愿为自己辩解,两人就这般僵持着。
“上前来,叫我仔细忆一忆你的脸。”温辞筠放下手里的灯笼,将手穿过镂空的凿壁招手道。
石室中人听话,朝前走了几步,随后跪在温辞筠身前扬起了头,目光却是不敢直视她的,暗自垂下。
“真是像。”温辞筠的手轻抚摸着石室中人的脸颊,“不怪蛮蛮认错了人,若非我一直将你囚在此处,怕不是也分不清你们兄弟二人了——乌寻云。”
令人抖擞的冷话一落,温辞筠抬手猛将人扇倒在地。
“便是再扇你几巴掌,我心中对你的恨也难纾解半分!我当年是多么信任你?而你却将我……将我……”
温辞筠不堪出口的污秽之言,乌寻云心知肚明。
当年为了报复灭他家国的卫君,是他接受了乌逐月的计划,从卫君最宠爱的温辞筠身上下手,在温辞筠的饮食中下了药,将她送上了榻……
人静之时,她无助的哀嚎久久地萦绕回荡在他的耳畔。
他不是没有机会去救她,可他只是站在殿门之外,一直到里头的哭声渐歇,被难以入耳的喘息代替。
跪地叩首,乌寻云此生无颜再见温辞筠,留他一命在这囹圄中思过,已是温辞筠最后的仁慈。
或许也并非仁慈,而是他身为瑶国王子还留有几分用处。
她今日来见他,或许便是要收网了,乌寻云不信温辞筠这般睚眦必报的性格,会纵容乌逐月在外逍遥多年。
“我曾给过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温辞筠轻握着扇人的手腕揉着,比平时多用力几分,现下掌心泛红,还有些肿痛。
跪倒在地,乌寻云并不知温辞筠何时给过他将功赎罪的机会,那夜之事后,他便被温辞筠秘密关进了渌山囹圄,此后再未见过外人。
“二姨说的对,奴之所以为奴便是因为蠢顿不堪,不会审时度势,方才误了翻身的机会。”温辞筠盯着自己手掌,轻吹着缓解疼痛,“你此刻当在想,我何时给过你机会……”
温辞筠笑着放下手,垂眼冷脸睥睨跪在脚边的乌寻云。
“从乌逐月第一次出现在我身侧时,我就知道你们意图不轨,但我没告诉任何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乌寻云惊得一颤,温辞筠出口的话是他的始料未及,她竟从来都晓得他骗了她吗?
摇摇头,乌寻云示意自己不知为何,他从来都以为在那夜事发前,温辞筠分不清他们兄弟二人……
“因为我想知道你们究竟想做甚,毕竟敌人放在眼下,才更安心些,却没想到竟是行此破烂招数!”温辞筠放肆地嘲笑乌寻云,“哪怕你们是去行刺卫君我都会高看你们,真的太蠢了!你们竟还曾企图复国?瑶国有这种王子,活该被灭!”
羞辱的话落入耳中,乌寻云虽对温辞筠心怀愧疚,但也不由地冒起一阵心火。
被践踏家国之人这般羞辱,再稳定的心绪也难在平静,否则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亲人与子民?
“……惟请殿下……慎言……”
“慎言?”温辞筠皱眉似不解地问上乌寻云,“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瑶国被灭,你们自己的问题不是更大吗?看不清局势,竟想着依靠大魏而活,当年四国鼎立直逼大魏,你瑶国存得心思瞒得过何人?欲求正统?大魏尚且能苟延残喘,怎会叫他人断了命?不过话又扯远了,再说下去,可怕你奋起要——杀我。”
“奴婢不敢。”
“我说过我给过你将功赎罪的机会,那天夜里,我站在殿门后,望着你落在殿门上的人影。”温辞筠微微仰头,望着石室里的一盏灯油,似在回忆,“身后的哭声越发凄惨,你似动了几分奢侈的怜悯,动了动身,朝殿门处挪了半尺,然后便停住不动了……”
回过头,再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乌寻云,她继续说着:“这就是我给你的机会,若是你那时选择推开门,与我主动坦白,我或许会考虑助你复国,让你成为瑶国复辟后的新王,可你没有……即便犹豫过那一瞬。”
所以她与乌逐月并未有过肌肤之亲吗?
似是晓得他心中在想何事,温辞筠轻嘲笑两声道:“我的确偏爱你,可你也只是个奴隶,我有与我门当户对的未婚夫婿,再想要消遣,也晓得不该叫奴隶爬上我的榻,容你们在我身侧服侍已是莫大的恩赐。”
微微仰头,乌寻云叩首再重拜向温辞筠,额头抵在湿冷的石地上:“殿下今日来见我,便是来羞辱我的吗?”
“原来这是羞辱吗?”
温辞筠故作惊讶地捂上嘴,面色疑惑似真是自己无心之举,随后放声大笑,几乎叫她捂腹弯腰。
“……对啊,我就是来羞辱你的……你的长兄在云秦时险些杀了我,我寻不得他报复,自然就该你这做弟弟的受着!他好像投效云秦了,还险些将小槿策反,你说我要如何做,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呢?”
她何时变得这般阴冷莫测?像极了那些无情无义的虚伪贵胄们……
可她本就是卫国贵胄,如今更是卫国公主,凭借卫君对她的宠爱,想必如今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平常的俗物当是满足不得她了。
她今日亲自来见他,绝非只为羞辱他,这只是顺带的一件不足为道的小事,发泄她心底的怨气。
“……想出去吗?”温辞筠冷语点醒正神思的乌寻云,“我可以接你出去,条件是为我杀了乌逐月,却不是那般粗鲁地刺死或凌迟,我要他陷入绝望之中,像猎场上惊吓得不知该往何逃窜的猎物那般,我要围猎他,然后——吓死他。”
温辞筠捂嘴又笑了两声,叹了口气继续道:“你知道,我其实太不会杀人,每次都会将自己弄得脏兮兮,那次在宣长公主府中,我其实挺害怕,但那种快感我却记得清楚……乌寻云,你要试一试吗?我知道哪里能刺得看似很重,却不会伤及里子。”
暴虐、嗜血、荒淫、奢靡……
她的确越发像一个卫王室中人,与她的舅舅、姨母们几乎快没有分别。
败这样的国家手中,他怎能甘心?
“若能解殿下心头之恨,奴婢万死莫辞。”
“啧——”
一声听不出温辞筠的喜怒,又或是厌弃,只是音落之后,乌寻云的头被一把铜制钥匙狠砸了一下。
“自己开门,跟上我,若是不留神触动了机关,可不会有人给你收尸。”
下意识地捡起落在手边冰冷的铜钥匙,乌寻云小心抬起头看见了转过身的温辞筠。
比之他离开她身侧时,的确长高了一点,却也越发地消瘦……
顾不得再多感慨,乌寻云利落地开了石门,紧随温辞筠的脚步往囹圄之外去,他在此囚了近五年,对外界渴望几欲令他癫狂,若非守卫常来寻他下棋,偶尔还会因私情为他带几册书卷,他早便在这见不得光的石室中发疯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沉默着走到渌山囹圄的门前,守门的守卫持刀而站,眼底盯着温辞筠蒙上一丝杀意。
“殿下意欲何为?”守卫目光移向跟在温辞筠身后的乌寻云,“是要私放重犯?”
“……为我卫国大业罢了。”温辞筠回道,“我需要他钓起藏在暗处的饵,至于缘由,舅舅不事朝政多年,也不必晓得了。”
低声重喝,守卫偏身走到一旁,将大门让开,收了刀同温辞筠道:“惟请殿下笃思、谨言、慎行,莫要再被人骗,失了先机。”
“舅舅忠告,自当铭记。”温辞筠兜上黑色的兜帽道,“待舅舅在这山中百年后,侄儿定会要你与舅母同穴而归,不负此间深情。”
叩动机关,守卫望着缓缓而开的山门,竟是笑回温辞筠的挑衅,但眼底却是瞧狂言的幼子一般不屑,并不信她口中一统九州的隐言。
“愿你真能做到。”
“定是不蒙舅舅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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