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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大丧 “孰轻孰重 ...

  •   刺入胸前的伤很痛,痛到季卿砚在梦里都会被惊醒。

      他早前便意识到温辞筠并非是因恻隐之心而不对他下手,只是时机未到,所以那夜他才在独孤荣姜面前转了话锋。

      但也未料到又是如此之快……

      入了春,破晓的天光比之冬日里要刺眼,即便笼了纱帐,也躲不开从缝隙间偷溜进屋的阳光,轻易晃醒躺在榻上之人。

      胸口的伤已落了血痂,留下一道抹不去的深痕,衣襟轻轻一扯便能轻松叫人瞧见。

      倏尔,有人推门而入,脚步轻缓,朝他的睡卧之榻而来,季卿砚没有警惕,反是比平日还要松快,仰躺在榻上懒得起身。

      “温辞筠已回了卫都。”独孤荣姜跪坐在榻前,提醒季卿砚道,“……并晋封为公主。”

      三月来,这是季卿砚第一次得知温辞筠的消息,还好不算是坏事。

      她刺杀他,以洗清自己设计卫太子嫌疑的目的达到了。

      季卿砚隔帘笑道:“未免不是件好事?至少打消了卫君对她的猜忌。”

      独孤荣姜应声而笑回言:“太子未免乐观,不妨再告诉你,卫君是将她过继入自己名下,而封的公主,甚至为她改姬姓,赐名翊……”

      “是吗?”季卿砚坐起身,语气仍是闲散般道,“那她可是有大麻烦了。”

      “不过有好消息是……卫君快不行了。”独孤荣姜顿言后,同季卿砚分析其间深意,“否则他不会如此提防温辞筠。”

      “这对舅甥倒是有趣,怎就反目成仇了呢?”季卿砚掀帘下床,披上外衫往换衣的屏风走去,“母后可知其中究竟?”

      “本来就是仇人,何来反目呢?”独孤荣姜站起身,侧身偏过眼道,“卫君会抚养温辞筠,先是为了掣肘温行玉,而后是为黎朔城中的东西,温辞筠性子敏感,怕不是早就明白卫君的意图,方才借卫君之手暗自壮大的势力,恰恰现下她手中还有大魏遗脉,真要斗得鱼死网破,大可举旗为大魏复国,自立为王。”

      “还以为大魏遗脉都被你们杀光了,原来还有尚存于世的。”

      “那个本该成为大巫的微生氏后裔,如何不是大魏正统?”

      “原来您也不知那人是谁。”季卿砚穿戴好衣袍,走出屏风,擦干面上的水珠笑道,“还以为您身为微生处月亲信,她会告诉您呢。”

      浅浅一苦笑,独孤荣姜无力道:“可我毕竟不是她的血眷,更是嫁与你父王,她提防我也是应该。”

      “那温辞筠又是如何被微生处月操作成为新大巫的?”

      摇摇头,独孤荣姜惋惜而言:“此事我亦不知,我赶到时,一切已成定局。”

      “那便换个说法,如何能成为大巫,母后自幼便在祝由堂修习总该晓得吧。”

      “更是不知,这是祝由堂机密,晓得条件的只有大巫。”独孤荣姜眼底清澈似真未隐瞒季卿砚,自己是真不晓得这秘密。

      盯着黄铜立身镜中站得笔直,一身凛然之气的独孤荣姜,季卿砚笑言:“那至少现在我们都晓得一件事,大巫并非微生氏之人可继承。”

      季卿砚对镜将发顶的银冠扶正,转身继而同独孤荣姜说了个大胆的计划。

      “不如……我们也将大巫换成自己人,反正来年春百神祭祀时温辞筠就要死了,大巫之位总要有人继承。”

      独孤荣姜对季卿砚的主意颇有兴趣,可心底却不知何来一阵恶寒,启口下意识追问:“谁合适呢?”

      大巫之位素来以血脉相传,与温辞筠有血缘关系的女子,又符合年纪的,可以说没有,唯一靠近的温榆晚今岁便已十五了。

      此刻独孤荣姜陡然想起言以枫传来的密信,犹豫着同季卿砚启口:“言以枫曾传信来……说……说温辞筠并未有孕……”

      “究竟有没有,过个几月不就晓得了?”

      季卿砚语气躁地打断独孤荣姜的话,外人会疑惑不假,可他如何能不清楚?

      即便时候是那样凑巧,但他不信温辞筠与兰槿不通人言,便这般默契地敲定要“以腹相要”……

      何况温辞筠根本不需要这般做,那时的他蠢钝得心甘情愿为温辞筠驱使。

      “此前应过羯勒要三月出兵共伐嫫部,详情还需商议,日程紧,儿子便先去忙了。”季卿砚作揖同独孤荣姜拜别道。

      季卿砚一反常态的“热心”举动,叫独孤荣姜不觉忧心。

      在这东宫养三月的伤,一听温辞筠的消息便立刻要出去议事,她可不信此前还与她据理力争的儿子,骤然间变了心,真将温辞筠抛了出去,轻易同她说出来年温辞筠死就死了的话……

      “……你父王,为你新选了门亲事,是秋家幺女,年十六,午后见见?”独孤荣姜上前,停在季卿砚一步之外,满眼关切道,“你也该成婚了,叫我和你父王放心……”

      “不必。”季卿砚后退两步,抬头眼神坚定地同独孤荣姜道,“无论此后我与温辞筠将如何,但她的确是我曾敬告过神明的妻子,既未在神前请离,我又如何能再娶?同样,她也不得再嫁旁人……”

      “可她毕竟是卫人!”

      独孤荣姜憋住心底的怒意,压低了声音。

      这两桩事怎就没给季卿砚教训!

      泉山长公主之死也就罢了,可温辞筠都明目张胆地要他命了,他心里竟还有一份贪念吗?

      “但她也是神使!若她都敢不守神前诺言,旁人怎敢信奉她这个大巫?”季卿砚义正辞严,“她尚需这分信仰,故而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他还是要去寻她的。

      望着季卿砚疾步离去的身影,独孤荣姜站在原处深思,真是应了言峯的话,不肯罢休之人是季卿砚。

      这一次,她还要放任季卿砚去任性吗?

      独孤荣姜觉得自己赌不起,她只有这一个儿子,云秦更只有这一个储君。

      山里的雨变化无常,顷刻之间便下大了,应得远处的山色越发朦胧,叫人似处天宫云海之间,又似误闯了名家水墨山色,终归不似在人间。

      冰凉的指尖撩拨炭炉升起的暖流,温辞筠端坐在尚春殿后殿的观景轩下,抬头看了眼侍立在眼前的言以枫。

      随后垂下眼,温辞筠启口轻声询问:“望京真无动静?适才有人向我说,望京前几日解封了。”

      “我哪里能晓得甚?公主殿下无需再试探。”言以枫躬身笑言。

      晓得言以枫不会对她老实,温辞筠转了话锋道:“明日蛮蛮便该回来了,这一路我着实耽搁久了。”

      本来半月前就能到卫都,可因着温辞筠路上身体不适,整日头晕,浑身难受得难以坐车赶路,走走停停耽搁了许多时候。

      “对了,我收到了辞元送来的书信,要来卫都小住段时日……”

      温辞筠嬉笑着刻意顿声吊了一吊言以枫,随后方才打量着他期待的目光继续说下去。

      “带着他的心上人,并且在他正大光明将人带回叶家前,都要寄居在我这里……下山去接你妹妹吧,回来时走松鹤观山门,观里有几间屋子,是专门留给我的,行宫里言小姐住着多有不便,而我如今的身份也怕为她招来横祸。”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同温辞筠作答,言以枫愣神半刻方才跪地拜谢温辞筠,随后赶忙往山下赶。

      还好这数月言以歌平安无事,否则他可要叶家给他个交代。

      言以枫起身离去时,宋夫人领着人抬了两个大箱子朝温辞筠走去,正好与匆匆离去的言以枫擦肩而过,侧目不着痕迹地通身打量了言以枫一番。

      非是温辞筠入眼之人。

      温辞筠素来喜欢的都是周身清静、肤色白皙外加浓眉大眼、待人亲和温柔的郎君。

      侧身而过的这个,面容虽和善,嘴角自带笑意,可眉眼间藏的尽是凶煞戾气,手中定是有不少人命……

      “殿下,您此前传信要的卷宗,奴婢已寻来了。”宋夫人跪在温辞筠案前,恭敬拜道。

      抬眼越过宋夫人,温辞筠盯着她身后的两个黑漆木箱:“掌灯。”

      侍候在温辞筠身侧,宋夫人眼瞧着适才的蒙蒙天色彻底暗下来,灯烛也换了两盏,又见温辞筠似未有停歇的迹象,忧心她此刻身子这般下去吃不消,便启口打破这檐下的宁静。

      “殿下,夜深了。”

      眼里依旧盯着卷宗,温辞筠轻声应和道:“晓得了,这卷看完便去就寝。”

      默声不再打扰温辞筠,宋夫人刚一偏回头,余光边见原处廊檐下有王宫内侍欲往里来,面色焦急似有急事要向温辞筠禀报,却又见温辞筠在理事,不敢贸然上前。

      宋夫人悄然起身朝那内侍而去,偏头静听内侍传来的消息。

      “此事我会回禀郡主,你便先回去。”

      轻易催走王宫内侍,宋夫人回到温辞筠身侧,正好温辞筠也将手中的卷宗阅毕,将竹简卷好重新放入箱内。

      “适才的内侍来说甚?”

      搭着宋夫人的手,温辞筠起身往后殿里的睡榻而去。

      “不是甚大事。”宋夫人伸手为温辞筠脱下外袍,拢上睡袍,“只是来说云秦有国丧,此前去往云秦的使团尚被扣在望京,此番是否还要遣使,卫君现下不理朝政,如今殿下回来了,便想着来问问殿下的意思。”

      “葬的何人?”

      温辞筠抑住心头的不适,坐在榻沿,手悄悄地攥紧新换的羊绒锦毯。

      她下的手,她有分寸……

      那伤看似重,却不会伤内里。

      云秦怎么就要国丧了呢?

      总不会是要葬泉山长公主这个板上钉钉的反贼。

      “不知。”宋夫人背身放下纱帘道,“大抵也是个重要的王亲,否则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说到此处,宋夫人惊想起了温辞筠刺杀了季卿砚,放下床榻两侧的纱帘后,她蹲身跪在温辞筠膝侧,轻声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了口。

      “殿下……会不会是……那个人?”

      幸得自己从小在宫中长大,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心思,此刻尚且能够克制,否则“不会”二字早被温辞筠脱口,叫眼前人晓得她做了一场“戏法”。

      可温辞筠是被宋夫人从襁褓中便搂大的孩子,便是刻意隐忍,宋夫人也不难从中瞧出几分端倪,吓得自己不敢再多言,怕就怕她无端的猜想成了真。

      眼前人是个杀伐果断的狠人,暴虐的心性受卫君一脉之传,若她真点破了出来,即便是她这般亲密之人,当也能下狠手。

      “殿下……您是否……动了不该动的心?”

      终究还是隐忍不下,心底尽是温辞筠吃了亏,被人欺去了的心疼,宋夫人倾身上前,拉起温辞筠的手,若一个母亲般同温辞筠轻声问询。

      这一问,叫宋夫人第一瞧见温辞筠眼底的杀意。

      那般冰冷无情。

      顷刻之间将这十余年的情分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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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重感冒了,修文与更新进度较慢,私密马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