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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故人 “曾有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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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久未听见自己的名姓,霍舒狐疑地回头,只见随着自己进帐之人竟是言以枫。
不及多问言以枫为何会出现在温辞筠身侧,霍舒立时打开药箱,要为躺在榻上疼得蜷缩在一处的温辞筠施针缓解疼痛。
针还未落,温辞筠却伸手攥紧霍舒的手腕,摇头示意他不要下针。
“取苧麻根、地黄、当归……”
这三味药一出口,自幼习医的霍舒当即晓得温辞筠的意图,却又是不甘心地放下手中的针,搭上温辞筠的手脉。
三息之间,性格向来温良克己的世家公子暴怒地将药箱掀翻,将站在门口的言以枫都吓了大跳,忙跑进来查探情况。
“言以枫!”霍舒疾步至茫然不知所措的言以枫跟前,厉声似是呵斥:“谢芷呢?她去哪里了!郡主出了这么大事!她一个贴身侍卫怎不见了踪迹!”
言以枫一时吱唔地不该如何回答霍舒,这般发怒的霍舒他何曾见过?
“去将她找回来!”霍舒见言以枫愣住神,将语气放缓一些,“再叫她将周围清理干净。”
话罢,不等言以枫出帐,霍舒又两步返回温辞筠身侧,捡起针灸包,朝人似叹息了一口,为温辞筠扎针止疼。
浑身灼热的痛刚一缓解,还不等温辞筠彻底回过神,霍舒边收拾手里的针,边迫不及待地开口骂人道:“温辞筠,你是疯了吗?我走前再三警告过你,切不可纵欲,你倒好!酒欲倒是不纵了,开始学你姨娘了是吧!”
唠叨刚起,温辞筠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还不听?”
霍舒见状将针包扔到一旁,伸手将温辞筠捂耳的手拉下,轻钳在榻上,不得已用旁人看起来似是暧昧的姿势俯身同她说话。
“窦行安已经拔营回都,他现在可不是那个任你欺负调戏的世家公子,是将接替他父亲兵权的大将军。”霍舒似在怒其不争喝叱,“便是你厌弃他在与你婚前因畏惧卫君落荒而逃,你也不该对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如此不留情面,你现在要如何给窦家一个交代?”
“啧——”
温辞筠偏头躲开霍舒质问的目光,便是先前两人已将话说开又如何?
她是真喜欢过眼前人的,这般暧昧地被人压在榻上,若她真学华邑长公主,此刻早已与人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是他窦家该给我个交代。”温辞筠轻易挣脱开束缚,将人推开坐起身道,“不谈那个人,说说眼前事,这才是真要紧事。”
“难道你的事就不要紧了?”霍舒站起身垂首,满是不解,“便不说窦家,卫君面前你又要如何交代?”
重吐一口浊气,温辞筠捂住尚还有些不适的心口,谑笑一声道:“得看他还有没有机会听我解释,霍舒,我说了眼前事方是真要紧事,有人按耐不住了。”
“我知。”霍舒蹲下身,收住心绪放低声与温辞筠道,“年前在黎朔城外我便有所察觉,却没想到真有人将‘虫子’放出了黎朔城。”
“霍舒,能治吗?”温辞筠眉梢带着些许期待。
合眸抿嘴,深吸一口气后,霍舒方才敢轻摇头看向温辞筠:“若是能治,你也不会多年受这蛊毒折磨,这两蛊虽是不同,却又是一脉相承,微生处月究竟如何养出这两种蛊的,你就没有半点头绪?”
“没有。”温辞筠摇头道,“我只晓得,我身上这‘毒’是从微生氏血脉之中诞生,微生处月将其剥离出血脉,用蛊种在了我身上解了我在黎朔地宫中染的瘴毒……我曾想过,微生处月未在二十岁而亡,是否便是将这‘毒’剥离之故,但我效仿了她……”
余话不必多言,霍舒已晓得温辞筠的仪式失败了,正叹息思虑接下来该如何时,霍舒突然惊醒温辞筠适才话中的意思。
“你效仿了她?”霍舒惊得不觉将声音提高,“望京还是卫都?不对,‘鸾’在老师手中,你去了望京?望京城才是你的祭坛……那祭品又是甚?”
原来眼前这人还不晓得她去过一趟望京,缄默不敢多言,温辞筠怕将人惹怒,心虚出言道:“不谈此事……”
“……所以……老师死了对吗?”霍舒琢磨着,恍然大悟地朝温辞筠道,随后又凝眉不解,“若此番祭品还是老师,你却失败了,郡主你是否觉得我们该换一个祭品再试试呢?大魏王室血脉留存于世虽少,但却也不是没有,寻一寻总能寻出来。”
这人便对自己老师的辞世没有半分怜悯吗?
就如此淡然地接受了事实?
此刻换成温辞筠不敢出言,毕竟是她杀了寒山大师。
“郡主是不知该如何与我谈及老师吗?”霍舒竟是轻笑似在宽慰她一般,“郡主我分得清是非对错,这本就是他们应得的代价!他收我为徒,授我医术,为的就是我能传承他的衣钵……可他们犯下的错,暗中害了多少人?又以此为借口屠戮了多少人?郡主你比我清楚。”
“可他毕竟是你的老师,教人为人处事、修习医道……”
“闻得老师死讯,我自是有所惋惜,可郡主,我为游医行走江湖多年,当晓得自己曾经是在为那些人做帮凶时,这芸芸众生更令我惋惜!”霍舒慷慨而言,“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令九州被厄运与无尽的死亡笼罩,而今更是变本加厉地将无辜百姓拖入战争的漩涡……郡主我始终追随你,直到这九州的灾厄平定。”
“平定吗?”温辞筠苦笑自言,“我还有时候吗?”
“一定会有!”霍舒跨步单跪在温辞筠跟前,握紧她的手道,“我和兰槿一定会寻到救你和那些染上蛊毒之人的法子……何况你也这般期望的,否则你不会想留下这个孩子,你底子薄,为了保住他,兰槿费劲心思为你下了不少猛药吧。”
“当真是瞒不过你,想晓得她又辗转去了何处吗?”
温辞筠收回手笑问,便是此刻已是知己,也该是要避嫌的。
“若是有缘,不问我也能寻见她。”霍舒藏住眼底的情丝淡言,“何况我才不会一直都追在她身后,我会比她更先寻见解蛊的良药……不过,我却好奇,是何人撬动了你的心弦,我可不信是言以枫那个傻小子……”
“他是为他妹妹顺路而来,言以歌相中了辞元,他俩私奔去了。”温辞筠简短解释道。
见温辞筠刻意避开他的前问,霍舒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笑道:“原是如此,想必望京又有不少人头疼了。”
“我的头就不疼吗?”温辞筠作势揉额道,“此事一出,我此前做的谋划皆成一场空,霍舒此事对外定要定性成瘟疫,将染上蛊毒之人隔离开来,不可再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去,也不可叫百姓心生恐慌又引动乱。”
“我自当竭力而为。”霍舒回道,“那接下来郡主要作何?”
放下揉额的手,温辞筠又叹息道:“破罐子破摔,云秦我无力清剿,卫国还不能吗?知这密事之人本就少,那便赶在被他们搬上台面前,斩草除根……只是……霍舒你可知季卿砚去岁曾往羯勒王庭一事?”
提及季卿砚,霍舒略微因温辞筠口中话疑惑后道:“并不知晓,他去羯勒王庭做甚?”
“季卿砚意图联合羯勒灭了嫫部,但这对我而言是个好机会。”温辞筠言道,“霍舒,开春我要出兵云秦,在云秦出兵嫫部后,更在百神祭祀之前。”
非是质疑温辞筠的决定,霍舒只是担忧开口说:“当年两国君王在大巫前立誓,在下一次百神祭祀前两国绝不动刀兵,你要如何游说卫君?”
提及当年的盟约,温辞筠无语凝噎般地轻笑,实际上两国谁都没将这盟约真放心上,皆是虎视眈眈地寻求最佳战机,这一等便是近十年……
这是多么可怕的耐心?
“是啊,所以云秦养出了个不信仰大巫的储君,既然毫无信仰,自然不会守诺。”温辞筠想起季卿砚此前说的话咬唇道,“季卿砚说的对,我设计他去黎朔时,战火便已再燃了。”
“你在彭城见过他了?”霍舒想起此前传与季卿砚的密信,“那他有何态度?”
帐外,急促的步子正在靠近,刀兵相撞的铿锵铮鸣叫温辞筠想起彭城的夜里,在力竭昏过去前,耳边也有一阵铮鸣,随后她坠入一处温暖之中,被裹挟着做了一场春日才会做的甜梦……
“……自是……恨我……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轻言的话刚落,疑惑的问还未来得及出口,医帐被人猛掀起,谢芷几乎是冲到温辞筠膝边,嗅得一股血腥味,赶忙转身问被她撞到一旁的霍舒。
“怎么回事?不是说换了药就好了吗?”
“无事了,无事了……”温辞筠牵着谢芷的手,轻拍着安慰道,“是我自己不留神,日后不会了……你可将事情都处置妥当了?”
擒着泪,谢芷点点头道:“都处置好了。”
温辞筠抬头看向霍舒道:“你来得正好,此处之事便暂且先交由你来处理。”
“我知该如何行事。”霍舒沉着眼底,语气更是沉重不堪。
随后,温辞筠将目光收回到谢芷身上,继续安排道:“回叶家后,我要写一封信给胤川旧居,蛮蛮由你亲自送去,我便不亲自去胤川旧居了。”
“那又要谁护送你回卫都?”谢芷追问道,“我不放心将你的安危交给旁人。”
温辞筠抬头看向站在帐前的言以枫,这笑意盈盈的目光却叫言以枫心底升起一阵寒意,他似乎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不是还有言小将军吗?”
言以枫吓得赶忙拱手礼拜推辞道:“郡主慎言,我是云秦人。”
“霍舒不也是云秦人?”温辞筠反问道,“言小将军定会接下我的请求,毕竟你是应约而来卫国的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
但若是被误以为是她的新宠,他是扒层皮都洗不干净……
吱唔不敢言尽,温辞筠晓得言以枫在顾虑自己名声,谁叫她曾为自己树了个风流的名声?
“不必忧心名声之事,小将军还不晓得,我那远征多年的未婚夫要回都了,我这整颗心还不得都倾在他身上?”温辞筠说着将目光刻意落到谢芷身上,“这般叫我欠人情的机会,小将军可不要不珍惜。”
被人拿捏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言以枫无奈只得点头应下:“尽听郡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