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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怨气 “为何凡事 ...

  •   泉山长公主虽身死,可生前拟定的谋划却不会因她的死而作罢,何况身死的消息还被内宫死死压住了。

      与此同时,内宫中传出季羡逸突发恶疾的喜事,更叫泉山长公主在外的党羽认为这是内宫成事了,该是接应的时候了……

      手中闲时耍耍的刀换成了只在军队中才配备的陌刀,谢芷如何想不到,自己身为卫人有朝一日会为云秦而战。

      昨日尚且繁华满是花灯的街市,今宵换了副模样,火光取代了灯笼的微光将长街照得透亮直冲暗蓝的天幕。

      从叛军的尸身中抽回陌刀,谢芷抬眼与街尾穿着银甲正喘重气的少年对视,这条街算是被他俩清干净了,背手握刀朝言以枫走去,鹿茸棉靴早被地上的雪水混着滚烫的血浸湿,走一步留下个血脚印。

      “我说你们云秦援军怎来得如此慢?”谢芷抱怨道。

      “我去问谁?”言以枫反问道,“这是我爹和王上的安排,泉山长公主谋反自当是要一网打尽,才不会给你家主子再有乱我云秦之机。”

      “此处清理干净了,我得去回复郡主,若非此事连累到郡主身上,我才不会帮你云秦平乱!”

      “等等我!”言以枫追在谢芷身后大喊,“我也累了,且让我去讨口茶吃!”

      驿馆始终是个不安之所,所以温辞筠兜兜转转又回到温家。

      撑靠在软榻的木几上,四下静谧无声却将温辞筠从浅眠中惊醒,搭在腿上的手心有些疼,翻手张开来是此前她从季卿砚手中讨来的三枚铜币,被她紧攥着在掌心印下了痕迹。

      直起身回头往窗外轻探,天光已暗尽了。

      还未启口唤人,内室的门便被人轻叩,温辞筠招了人进来,是兰槿。

      “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温辞筠说着站起身,引人往一旁的书桌去,捡起早前写好的两封被密封完好的信交给兰槿。

      “一封派人交给静泉港叶家家主,一封派人送去胤川旧居交给老祖宗。”

      接过两封信,兰槿收入怀中问:“如何要与胤川联系?这些年你可少与他们联系。”

      “小槿,无论卫君予我如何殊荣,我始终是世家女,胤川温族才是我的本家,我的利益与他们的利益是一体的。”温辞筠又坐回软榻上,静看着被她适才随手抛在桌上的三枚铜钱,“……可惜,这座宅子的主人不懂,他一时的意气风发,叫我到现在都在打扫他留下的烂摊子,连带着显赫的家族也不得不近乎隐世而居……”

      “郡主似乎颇有怨气?”

      兰槿亦顺着温辞筠的目光看向桌上的铜钱,随后见着她又捡起攥在手心中。

      “你来寻我是为何事?”

      回过眼神落在温辞筠身上,兰槿立身再拜道:“如此情形之下,越拖下去越会成为郡主的劣势,若是让旁人晓得更会成为郡主的‘丑闻’……”

      “谁叫你来的?”

      言语平静不喜不怒,却叫兰槿重跪在地俯首大拜:“无人……您不能留下任何切实的把柄给任何人。”

      攥着铜钱的手重覆上枣红木几案,但此刻的温辞筠并未将手移开,去看她覆手之下的卦象告诉她的“答案”。

      她不会用卦象来左右自己的选择,偶尔以卦行事不过也是添个“天道如此”的彩头。

      但今夜她一连起了三卦,前两卦所给的是她想要的“答案”,那么这一卦又该如何呢?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怕,冷静得叫人以为是个没有心的精怪。”温辞筠松了松覆桌的手,却没有撤开依旧覆着那三枚铜钱,“可我真的是冷静吗?不是的,这是我从明事理的那一刻就被迫训练出来的行事准则,我会下意识去权衡出最利于我的选择,然后马不停蹄地去落实我的谋划,叫我没时候去真权衡这背后的利弊……”

      覆桌的手陡然握紧,温辞筠攥紧桌上的铜钱,往前猛掷抛出了内室。

      “可为什么!为什么凡事都要去权衡利弊?为什么总要强迫我去做下选择!如今连如此微末之事都要逼我!”温辞筠垂眼厉声发泄着自己的怒意,“我曾想做乖巧的女儿家、想做一个贤良的妻子、想做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可这一切!一切都被你们毁掉了!”

      此状将兰槿吓住,印象中她不到九岁便认识了温辞筠,共事十余年她从未见过真动了怒火的温辞筠,更何谈见她垂泪。

      可此刻她不仅怒了,双颊还带了两滴半干的泪痕。

      “我尚在襁褓之中便离了双亲,五岁才晓得生父何人,七岁才知生母模样,我若是被弃的倒是好事,可偏偏不是,我是一枚博弈棋子更是一桩龌龊情事的伪装,你知道我撞破真相后有多崩溃吗?你知道在我晓得卫君对我有所企图时有多害怕吗?”温辞筠咬唇抑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我如何不知我闯了大祸,会为我留下致命的把柄!可我也曾幻想过将我从未得到过的一切给予这个孩子,难道不可以吗?”

      兰槿想继续劝温辞筠,可话还未开口却被温辞筠的话堵住了。

      “这是我的孩子,为什么所有人都会忘记这个事实!”温辞筠似在怒斥自己一般发狠,“甚至最开始连我也忘了,满心皆是盘算这孩子会带来多大的祸端……可兰槿,我又是那般后知后觉地去疼惜霍筱,你知道当我晓得圣女与她有交往时,我心底生起的是杀意,我怕她也被沾染上黎朔城的孽债、我怕还有无辜少女会为那座城献祭、我怕我与微生处月这么多年的谋划功亏一篑!”

      她对旁人的孩子都那般疼爱,如何能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懵懂之间,兰槿似乎明了当年为何微生处月选的是温辞筠而不是她,跪在地上兰槿喃喃开口:“……你与姑姑是要……”

      “我与她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彻底摧毁‘黎朔城’,更要毁去萦绕九州千年的‘百神祭祀’。”

      这话若一记夏夜将黑夜劈成白昼的惊雷,此刻换成兰槿捂住心口压下自己晓得这桩密事的惊异。

      “这世间真有神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兰槿你还没有觉察吗?”温辞筠俯身同兰槿低语,“所有的‘轮回’都在史书上有记可寻……何况若真有神明,大魏覆灭之时,神在何处?当我们陷入绝望之时,祷告又给我们带来什么?最后能活下来,靠的难道不是我们自己的不甘吗?命与运,便是窥探过了,又真的是日后吗?”

      “不是。”兰槿仰头看向温辞筠,“我才该是那个继承大巫之位的少女,因为我也有一丝微生氏的血脉,即便不是最合适的那一种……可现在是你,改命是存在的,就像姑姑当年并未像先人那般在二十岁时在黎朔城中献祭、就像他们意图为这九州换一个为非是微生氏血脉的‘祭司’,他们没有做到而姑姑做到了……得聆‘神谕’便为‘祭司’,而‘神谕’是一个人为的谎言,你与姑姑早便晓得了吗?”

      轻点头,温辞筠示意她说的是对的。

      “那我也一定能在祭祀前救下你对吗?”兰槿追问。

      并未回兰槿的话,温辞筠反道:“至少我晓得微生处月是如何躲过二十岁的那一劫,当年她以大魏北都为祭坛,今夜我用云秦望京为我的祭坛,她的祭品是魏太子,而我的祭品……又该是哪一个呢?”

      话音刚落,身后本是漆黑无星的窗外窜起一阵冲天的火光,随着院子的骚动温辞筠回过目光,推开窗看见了那一簇炎光。

      “不知这一场火,会不会勾起原本被云秦遗忘的‘噩梦’。”

      望京城起了一场大火,却不是因此夜骚乱起的,而是今夜大祈寺的佛堂不慎走水了,火势不可控地吞噬了整座琉璃塔,将方圆二里地也照得透亮。

      夜里又起大风,火星随风落到一旁商铺的布帘上,火势顺势往他处蔓延,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坊都燃了起来。

      站在皇城的角楼上,独孤荣姜望着这场越大的火皱起眉头,朝站在身后的言峯问道:“太子何在?”

      躬身抱拳行礼,言峯回道:“回殿下,太子殿下正在城中清理叛贼余孽。”

      “叫他速速进宫,你亲自去……不!我与你同去。”

      撩袍刚匆匆奔到楼下,二人还未来得及上马,便有人传来个消息,说大祈寺主持在火场中圆寂了。

      惊人的消息叫独孤荣姜险些握不紧手中的缰绳,毕竟两人曾短暂有过几个时辰的夫妻之名,只叹她当年先一步遇见了季羡逸,而季羡逸又是那般对她穷追不舍到舍命也要将她抢回云秦……

      “言峯你有没有觉得今夜太像那日了。”独孤荣姜越过宫墙,望向染得橙红的天际,“我的心底同那日一般不安。”

      言峯自然晓得独孤荣姜意有所指的那夜,他随季羡逸一同闯入王畿点燃了这九州之战的序幕。

      “战事已是蓄势待发,无论有没有今夜这事。”言峯回道,“现下我们只差一个借口,而现在我们有了。”

      “定要扣住温辞筠明白了吗?”独孤荣姜声音轻却又严肃,“你去告诉温行玉,我在一日温辞筠便一定无恙,云秦始终记得与他的诺言,但前提是温辞筠不再做出格之事。”

      “臣会将殿下的意思转告于他。”

      沉默半刻,独孤荣姜又问:“你觉得太子与她又将如何?”

      “殿下又想要怎样的答案?”言峯沉了半分眼色回道,“依臣来看,他们之间并不合适,殿下与王上的心意臣不敢揣度,但温家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绝不会再将温辞筠交出,何况是一直对温辞筠有所意图的云秦。”

      见着言峯欲言又止的脸色,独孤荣姜牵马往半开的玄雀门走去道:“有话不妨直说。”

      “臣只怕太子殿下不肯罢休。”

      “温辞筠可有自己的意思?”独孤荣姜问道,“她不是一向钟情于霍舒,又曾与依附大魏的瑶国王子乌寻云不清不楚,两个都是世间罕见的才俊,她眼中未必真容得下季卿砚。”

      “可臣还是那句话……只怕殿下不肯罢休。”

      飞身上马,独孤荣姜握紧马鞭喝道:“人家不愿意,他难道真要当恶霸将人抢了?”

      追在独孤荣姜身后,言峯不敢回言,毕竟他觉得季卿砚真能干出这事。

      望京突发了场大火,但于谢芷而言无关,她只想尽快回到温辞筠身侧,然后尽快带她离开望京,云秦意图扣留温辞筠做人质的心已是昭然若揭,何况她还手握有关黎朔的机密。

      正要踏入温家的大门,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了策马而来的季卿砚,而谢芷更是顺势将他堵在门口不让人进去。

      “殿下来此是要见我家主人?”谢芷开口冷道,“如此局势下怕是不妥。”

      跳下马,季卿砚看了眼站在一旁略显尴尬的言以枫,随后将目光落在谢芷身上:“见不见不得先通报一声?便有劳谢小将军为孤通报……言以枫,言将军在前头的巷口要见你。”

      “是,小臣这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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