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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他由着她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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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扶音冷冷看着近在咫尺的冷峻男人,举起紫竹笛轻而易举推开长剑。
她抬手轻蹭脖侧,顿时传来阵阵刺疼。
出血了。
本就残弱的身体更虚了。
咚!
她反手把笛尾重重戳在结实胸膛,咬牙切齿:“就你有把破剑。”
紫竹笛尾穿过破开的靛蓝衣裳,扎入结痂的伤口。
徐修戍闷哼一声,微躬身子,绷着脸庞,墨眸冷沉。
江扶音丝毫不惧他的沉怒,下巴微扬,手中用力转动竹笛,似要生生碾开他的伤。
徐修戍盯着她渗血的脖颈,由着她报复。
好一会儿后,江扶音见他毫无反应,冷哼一声收回竹笛,漠然瞟了一眼隐隐渗血的胸膛,转身离开。
她步履不稳,走得很慢,很坚决。
微晃的身形消失在白雾中,徐修戍收回目光,沉着脸揉上胸膛。
天色已晚,山林危机四伏,她这般走动危险至极,但与他无关,若她活不出去便是她的命。
江扶音拖着沉重双腿,扶着低矮野树慢吞吞走下潮湿的小斜坡。
潺潺流水声传来,她面上一喜,忍痛加快脚步。
清澈见底的山溪边,她伸手探入溪流中,冰冰凉凉地令她打了个寒战。
她缩回手,打量着水中倒映的脸,左脸颊上伤痕好像过于的红。
半晌,她双手伸入溪水中搓洗。
葫芦在上方啄水,也不知道是喝,还是在玩。
江扶音洗干净手,摒弃掉擦洗身子的念头,且不说她现下莫名畏寒,此地虽不是十分开阔危险,却也极可能有山兽来饮水。
她暗暗安慰自己,待找到如山樱果般蕴藏灵气的灵物获得灵气,便第一时间掐洁净诀净身。
葫芦不似她纠结顾虑,在溪边啄好几十下都没啄到水中之物,一甩脑袋哒哒蹿入溪流中。
江扶音看得眉头直皱,一把把它抓起,她不想抱一只湿透的鸟儿,再把自己弄得衣裳湿漉漉。
葫芦突然被抓起也不恼,扭头看她,眼睛亮晶晶地伸直脖子把长喙噙着的小鱼往她面上怼。
江扶音往后仰。
葫芦把脖子抻得更直,山溪小鱼挣扎扭动。
“……我不喜欢吃,你吃。”江扶音摸上它胸腹,“你吃掉它。”
葫芦眨了眨眼睛,仰脖摇脑袋,小指大的小鱼瞬间被吞下腹中。
江扶音见此把它放回溪水中,它能捕食,自给自足,她也不用烦恼它吃食。
白雾没有白日那么浓,她蹲在溪边看着它向上走。
咕——
叫的不是葫芦,是她的肚子。
溪水中小鱼不少,但她不会做,也不可能像葫芦一样一整条生吃。
她神色萎靡地捡起手边小石子砸入水中,吓走游到眼前的小鱼。
未入宗门时,她家境尚可,吃食不用费心,入宗门后,她天赋不错,还是弟子时出门历练自认不会弄吃食,是以打斗什么都在前头,师妹们感激,一到歇息时候就让她歇着,她们则心灵手巧做出香喷喷灵膳,像葫芦一样双眼亮晶晶捧给她。
此时她也不是矫情到不想动手试试,只是她记得鱼腥,现下脑子昏沉胃口尽无,还是不要再用练手的吃食折磨自己。
葫芦吃得欢快,第十条鱼下肚,张开翅膀转着圈圈扇水。
江扶音面无表情抹去溅到脸上的水珠:“葫芦,回来。”
它吃饱,也该到她烤点松子填肚子。
她抓着葫芦原路返回,被徐修戍拿刀抵着的那处地方是一块小小平地,四周是陂陡适合过夜。
江扶音回到原地,目之所及没有碍眼的靛蓝身影,满意地把葫芦放下叮嘱它别乱跑,趁着天色未黑在白雾中搜捡枯枝。
火堆燃起,熊熊火焰照亮火堆为圆心两丈远山地。
“葫芦?”
“叽叽!”
幼鸟叫声从高处传来。
江扶音掩不住欢喜。
小拖油瓶会飞了!
她眉眼弯弯,寻声精准锁定葫芦所在大树,不想和树干上抱着葫芦的靛蓝身影视线对个正着。
“?”
徐修戍衣裳干净,头发束起,此番居高临下端肃从容看她和他真身一般无二。
江扶音脑子却只有四个字,阴魂不散。
徐修戍看到琥珀色眼眸敛去笑意,不禁漠然移开眼。
江扶音肃声道:“葫芦,下来。”
她不明白它怎就黏上徐修戍。
葫芦盯着她生气的脸,缩了缩脖子,往徐修戍怀里藏。
江扶音看它不下来还躲她,暗骂了句白眼鸟,愤愤背对着它坐下。
它亲近徐修戍,往后就跟着他去吧,也省得她一天到晚要分心照顾它。
徐修戍看了一眼火堆旁单薄背影,又低头看向怀中,揉上这只被她另眼相待笑脸相对的小幼鸟,无声道:“墙头鸟,她不要你了。”
他好像彻底忘记,此次根本不是葫芦主动往他身边凑,是江扶音在拾枯枝时,他看到葫芦见他张嘴要叫,便捏住它长喙把它带到树上不许它乱动。
江扶音把两枚松果放进红彤彤火碳,有一搭没一搭地捶着双腿,完全无视树上一人一鸟。
几日一直走山路,又没有灵力,她双腿好像要废掉般酸累疼痛,不过,外门弟子的体质也比普通凡人好上许多,至少脚底还没起泡。
她开解着自己,眼皮渐沉,脑袋重重一点,身形一晃,她猛地清醒过来捶了捶脑袋,打起精神扒拉出烤好松果。
她草草吃了一点便把余下松子放进芥子袋,顺手拿出干净的衣裳披在身前,靠着树阖上眼。
徐修戍皱眉盯着她瘦削的侧脸。
葫芦看到她身上可怕的气息消散,挣扎着要下去。
它要和最喜欢的人族窝在一起!
徐修戍不动声色定住它。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扶音一向谨慎,不会在陌生地方直接睡去,况且他还在一旁,她对他更是多疑戒备。
他想着,视线落在她披裹的外袍上,一看就是男子的外袍。
明明之前她对谁都疏离淡漠,被男修者不小心碰到,她都会不动声色擦手,如今却坦然盖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外袍。
夜黑风高。
徐修戍抬头,依稀可见苍穹之上的点点星光。
白雾在涌动。
火堆旁,江扶音睡得十分沉。
徐修戍站在她身旁,一眼看到她紧紧抓着外袍边缘。
陌生男人的旧衣裳她也不嫌脏。
徐修戍毫无愧疚地在心中泼脏水。
他看到外袍就认出是他身体原身放在芥子袋的备用外袍,而原身在他掌握的记忆中是刻苦修炼,天赋一般,不过十分爱干净的普通弟子,备用外袍原身用香皂洗净,大太阳晒干才放进芥子袋。
篝火摇动。
徐修戍盯着她的手,缓缓俯身。
“呖!呖!”
漆黑寂静山林,突然响起嘹亮鸟叫声。
江扶音蓦地睁开眼睛,定定看着近在迟尺的俊朗面容。
徐修戍撞进懵懵的琥珀色眼眸中,一时忘了呼吸。
呼!
一阵旋风呼啸着自远处刮来,燃烧的橙红篝火撕扯摇拽。
徐修戍一把抓上江扶音,拽到离火堆三尺远树后。
江扶音后背抵在大树,手臂被攥得生疼,酸疼的双腿不住发颤。
余光中,旁侧地上滚来几根燃烧的枯树枝,火焰吞噬地上枯叶。
火势欲大,诡异刺耳鸟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扶音一咬牙,蓄力撞进面前的宽阔胸膛。
她紧紧抓住精壮腰间的衣裳,却还是抵不住双腿无力,整个人贴着徐修戍往下滑。
徐修戍呆滞了一瞬,身体比脑子更快地顺着她滑落身形屈膝半跪在地上。
江扶音跌坐在地上,上半身完全镶入他怀中。
赤红升腾的火焰之上,乌黑妖鸟盘旋搜寻猎物。
徐修戍默声施隐身诀。
地上流窜的火被妖鸟扇动翅膀带来的劲风尽数扇灭。
二人似搂抱依偎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
“叽~”
妖鸟离开,漆黑山林恢复平静,困在两人中间险被夹成鸟崽饼的葫芦弱弱叫了一声。
江扶音猛地推开笼罩的火热身躯。
徐修戍向后晃了一下便稳住身形。
林中黑暗,他灵力在身,清楚看到她嫌恶神情,也看到她拽起地上外袍往身上遮。
徐修戍彻底黑了脸,把葫芦往她腿边一放就跃起离开。
“叽叽~”
葫芦软声叫着,脑袋往外袍下钻。
江扶音脑子昏沉,一时忘了它白眼狼行径,听到稚嫩无助叫声立即摸索着把它抓到怀中。
葫芦闻到熟悉的气味,眯眼蹭了蹭她肚子便窝下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江扶音瞪着眼睛看漆黑前方,刚才那一着,她再困倦也睡不着了。
准备暗杀她又救她的徐修戍,诡异的白雾,不怕火还寻人的怪鸟,森林灵气淡薄近无,看似宁静,实则危险重重。
她收紧拢着葫芦的手臂,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走了,口口声声说待重回巅峰再决斗,却趁她睡觉暗下杀手。
“道貌岸然,言而无信……”
她低声嘟囔般骂着,呼吸粗重急促。
半晌,她抬起食指横在鼻尖探了探,霎时心沉入谷底。
太阳升起,鸟雀啾鸣,腾腾白雾依旧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江扶音倚着树干坐了一夜。
阳光洒落林间,她疲惫地闭上干疼的眼睛,不想再睁眼已到午中。
葫芦在一旁扒拉枯叶刨泥玩,一看她醒来,屁颠颠跑过去。
江扶音揉着它脑袋,心中有了计较。
低缓厚重笛声穿过绿草野林奔向远方,似连绵不绝的万里乌云压得人心中无端烦闷,这是在山中打坐的徐修戍听到后的第一个念头。
他静默半晌,起身走进白雾,直奔笛声传来方向走去。
两刻钟后。
他抱臂站在不远处看着盘坐在地上横笛吹奏的江扶音。
她吹奏的曲子是太衡宗祭曲,除了引他来,他想不出第二个缘由。
笛声骤停。
江扶音看着模糊不清的颀长身影,收起紫竹笛,抱着葫芦慢吞吞站起身朝他走去。
徐修戍看着她越来越近,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面颊泛着怪异的红,脸颊左侧狭长伤疤似将要活过来的黑蛇。
“徐修戍。”江扶音低低唤道。
徐修戍猛地回神,却见她已走到他跟前。
“有事?”
江扶音念了三句法咒,目不转睛盯着他:“这是我道府藏宝阁密钥。”
徐修戍:“?”
江扶音把葫芦递到他面前:“护它到太衡宗交给我徒儿,藏宝阁天材地宝你任拿一半。”
徐修戍恍若听到了弥天笑话,但他笑不出来:“江扶音,你生痴病疯傻了?”
“你答不答应?”
她一副没了生气的萎靡不振模样,徐修戍看得无端烦躁:“不答应你又能如何?”
他漠然看着她,等待她的怒火,等待她不讲理地突然偷袭他。
江扶音听到他挑衅的话语,咬牙敛眸,把葫芦收回怀中,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慢,慢得被她丢在身后的男人想再说点什么。
最终,徐修戍什么都没说,冷然转身。
两人渐行渐远。
砰——
江扶音身形一晃,朝一侧栽倒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