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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贴着她侧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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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扶音缓缓眨了眨被血沫刺疼的眼睛,眼皮上的血顺着长长的眼睫坠落地上。
徐修戍从树后出来,对上她不带一丝情绪的琥珀色眼睛,忙俯身抱起奔来的葫芦。
它软软小小一坨,却像护身符定稳他心神。
江扶音看他把葫芦抬至心口当护盾,煞气更重,举起剑逼近。
徐修戍绷着脸,缓缓后退。
欻——
欻——
江扶音步伐越来越快,他越退越急,忽然后背砰得撞到树上退无可退,他想也不想转身拔腿就跑。
江扶音没想到他不战而退,怔愣一瞬,黑着脸提剑追上去。
心思歹毒的玩意,竟把那么大一只皮糙肉厚的妖兽激得发狂后往她这里引,若不是她有点灵力,刚刚死的就是她了。
耳边风声呼呼响。
靛蓝与藕褐身影一前一后在林子中飞快闪过。
“站住!”
徐修戍跑得更快,此事他并非有意,却也不占理,他脑子昏了才站住等着被她砍成血雾。
三刻钟后。
江扶音扶树喘息,看他步履半点不停,怒火更盛。
“徐修戍!”
森冷声音似索命鬼钻进耳朵。
徐修戍心头一颤,不情不愿停下回头,见她怒火冲天。
他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地抚着葫芦,声音罕见平和:“你冷静点,这事真有误会。”
江扶音听到他拿腔作调的平和从容,顿觉他在颠倒黑白暗讽她无理取闹。
她不甚熟练地挽了个剑花:“呵,先给我劈几剑。”
徐修戍不动声色把葫芦提至心口:“它还这么小,劈……”
江扶音盯着他,一字一顿:“你用它来威胁我?”
清稚嗓音幽幽如黑无常的勾魂索。
徐修戍只觉黑锅从天而降:“没有……江扶音,劈几剑太过残暴,葫芦看到会学坏。”
江扶音冷冷呵笑一声,再度抬脚逼近:“你可是说过它是一只凡鸟,凡鸟没开灵智。”
徐修戍看她笑得皮不动肉不动的渗人劲,知道她不劈他不会罢休。
他后退着商量道:“我带你找到阵眼来抵这几剑?”
江扶音观他神色不似作假,停下脚步,不想挥之不去的兽血腥气霎时飘回到鼻尖。
徐修戍还没来及松一口气,便看到她杀意突起。
“阵眼?我也能找到。”
话落,江扶音飞身刺去,徐修戍瞳孔骤缩,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江扶音紧追不舍。
两人很快绕过一片巨大的荆棘丛生野地。
徐修戍忽然放慢脚步。
江扶音见此灵力运至剑身,朝他一剑劈下。
徐修戍后背发凉,下意识闪躲,护着葫芦的右臂擦过剑刃。
鲜血滑过银白剑身,滚至冷锐剑尖滴落地上,漾出血色的花。
徐修戍瞥了一眼流血的手臂,又见她举剑斩来,连连后退数步,急声道:“前头死了人。”
他面容沉肃,江扶音侧身收回劈下的剑。
二人默契隔着三尺远,放轻脚步缓缓向前方走去。
没走几步,一股恶臭扑至鼻尖,若非地处开阔,江扶音觉得它都能附着鼻腔将她熏得生生窒息。
她抬手捂鼻,停下闷声命令:“你去看。”
徐修戍眸光闪了闪,抱紧葫芦朝她走去。
江扶音不解,却还是定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晾他不敢在此时偷袭她。
徐修戍看她指尖扣入脸颊,难得好心提醒:“退后离远些。”
江扶音却不领他好意,直接收回捂着的手:“不过……呕!”
徐修戍:“……”
他把到嘴边的逞强二字压下,三步并两步上前抓上她手臂,强硬拉着她走出两丈远。
臭味淡去,江扶音立刻甩开他的手,好似他是什么脏东西。
徐修戍对上她呕出泪花的倔强双眼,沉默地捧起葫芦递到她面前。
江扶音自觉方才丟面子,板着脸接过。
徐修戍道:“剑借我。”
江扶音盯着他不说话。
徐修戍上前一步,直视她的眼睛。
江扶音眸光微闪。
徐修戍贴着她侧下身子,用被划伤的手拿她手中入鞘的剑。
“我一会就回来。”
清朗声音很轻,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
江扶音不置可否。
徐修戍默然转身朝刚才离开的方向边走边抽出剑割下一截衣襟,单手熟练包扎手臂上的剑伤。
江扶音定定站着,直到靛蓝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烦躁踱步。
云卷云舒,风吹叶落。
半个时辰后,徐修戍执剑回到原处,草木稀疏的山坡上空无一人。
他抿了抿唇,眼中闪过自嘲。
欻——
细微破空声自身后传来,他眼神一凛,旋身闪避开,右手握上剑柄的同时对上一双淡漠的琥珀色眼眸。
江扶音坐在树干上,居高临下扫过他欲拔剑的手:“杀我?”
徐修戍目不转睛看着她,她当初为修仙抛弃他,他偏偏要在她引以为傲的灵力修为上打败她,碾压她。
他肃色道:“不,我会在你修为完全恢复之后再杀你。”
江扶音冷嗤:“你还真自信现在能杀我?”
徐修戍答非所问:“你不想再修为全开与我打一次定胜负?”
万丈崖顶与她双死乃是双输。
江扶音没有回话,徐修戍却知道她同意了,他自顾自说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里死了三个年轻男修,已有三四天,衣裳式样和江扶音身上的一样,伤在腰腹,是中了埋伏。
江扶音猜测应是和原身一起来到此地的同宗外门弟子。
她看徐修戍说完也不走,不由皱眉,既然说开要重回巅峰时再决斗,他和她也该分道扬镳才是。
不过,她目光下移落在他右手:“剑。”
徐修戍挑眉:“不行。”
江扶音冷了脸:“你要出尔反尔?”
徐修戍面不改色:“这叫物归原主。”
江扶音狠狠剜了他一眼,就知他阴险狡诈!
“徐修戍,你好得很。”
再生气也没法,她灵力单薄不能去硬抢一个执剑的剑修。
徐修戍没打算惹她暴怒,淡声道:“此地离阵眼不远,你已有竹笛,我得有剑,届时才好破阵不是?”
树上人冷哼一声满脸不信。
树下人似笑非笑:“你总骂我诡诈,我自不能真引你在此山林乱跑。”
他仰头看了看天:“天色不早,早些解阵你我才好各走各路。”
江扶音默了一瞬冷冷道:“转身。”
徐修戍:“?”
江扶音:“转,杀不了你。”
徐修戍犹疑着背过身去。
很快,窸窸窣窣的衣裳摩擦声和细微碰撞声传来。
砰——
徐修戍蓦地转身,和扶着树堪堪没摔地上的江扶音对视个正着。
江扶音白了他一眼,镇定站直,掏出衣襟中的葫芦,命令道:“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一人目不斜视,一人时不时抬手揉额侧,全程无话。
徐修戍自认不是心胸狭隘的人,是以他带着大小姐绕了路,远离那片腐臭熏天的林地。
绕路后一走就是半个时辰,一片怪石嶙峋的石地出现在前方。
徐修戍停下,头也不回道:“到了。”
江扶音打量四周。
徐修戍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说话,疑惑回头,却见她盘坐在地上用力撕扯衣角,葫芦站在她面前的石头呆呆看着她。
“你干什么?”
江扶音抬眼,朝他扯衣角,十分顺口命令:“割。”
徐修戍上下打量她,也没有看到明显的伤处,见她目露不耐,抬手抽出剑上前。
唰——
两掌大的藕褐色布块落到江扶音掌心,她拿出水壶倒水打湿,粗粗挤了挤水便摸索着擦脸。
她忍脸上的血已经很久了。
她重重擦过左脸上的伤。
徐修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皱眉移开眼。
江扶音擦洗到第四遍,凑近问道:“干净了吗?”
警惕四周的徐修戍倏地回头,却见她快怼到大眼呆葫芦眼前,手指点脸。
“这?”
“这里?”
“这呢?”
她耐心一一点过自己的眼睛眉毛脸颊问得认真。
葫芦好似听懂了,长喙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皮。
江扶音手指隔着湿布块有力揉擦眼皮,真看到布块上有血迹,不禁惊喜看着眼前呆呆幼鸟:“乖葫芦,还有吗?”
徐修戍第一次听到她发自内心的眉眼含笑轻柔哄话,高高在上的冷心人竟对一只凡鸟和颜悦色。
他暗暗哼了一声,定是雷暴劈坏了她的脑子。
江扶音摸到脸上除了狭长伤口外的地方没有奇异触感,轻轻揉了揉葫芦。
破阵之后,她该给它找个安稳去处,不过若能用传音与宗门取得联系是最好,它这么笨,到时得把它留在音峰养着。
她抱上葫芦站起身,拍了拍衣裳道:“破阵。”
平淡语气却张口就来的命令,仿佛徐修戍是她的手下。
徐修戍斜睨她一眼:“我怎知破阵时你不会下黑手。”
江扶音暗觉奇怪,不明白他哪根筋搭错了,看在即将离开彻底的份上,她懒得骂他。
她把葫芦放入衣襟,叮嘱它别乱动便取出紫竹笛。
她二人好歹活了四百年,此迷阵简单得一眼就能看穿,直接暴力摧破便好。
徐修戍看她双手握紫竹笛,也运转灵力拔出剑。
轰——
凌厉剑招和强劲音波齐齐杀去,地上高大怪石接二连三不停爆炸碎裂。
轰响此起彼伏。
尘土飞扬间,并肩而站的两人眉眼间皆露出浅淡喜色。
区区迷阵罢了。
笛声轻快。
徐修戍挽了个剑花收起灵剑。
与此同时,她们脚下犹如地动山摇般震荡摇晃起来,显然不是巨石爆炸产生的异动。
江扶音和徐修戍对视一眼。
灰扑扑的前方石地裂开一条巨大口子,一个高大的石人撑地而出。
嘭!
它的石手握成巨拳重重砸到地上,漫天尘石飞起扑向徐修戍。
笛声骤急,音波化作无形屏障挡在他面前。
徐修戍拔出剑:“你压制砂尘。”
他腾空而起,直奔巨石人。
紫竹笛并非灵器,江扶音不得不调用丹田所剩不多的灵力。
剑光如虹,直击心腹,入体剑光如丝状雷电转瞬间蔓延至全身。
轰!
巨石人爆碎。
江扶音用剩余灵力吹响镇灵菩歌,扼制灵意再聚碎石成石人。
佛韵笛声回荡在石林上空。
徐修戍深深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离开。
此番分别,许要经年数月才会再相见。
江扶音心中无比畅快,为数不多的狼狈都让他撞见,她实在不想看到他。
她脚步轻快走在山间。
她终于可以走出这个该死的地方了。
林鸟惊飞。
“叽叽叽!”
葫芦躁动地叫个不停。
江扶音面色一沉,放轻脚步,轻柔安抚它。
白雾骤起,片刻后,四周白茫茫一片。
江扶音拧眉警惕周遭,步履不停前行。
半个时辰后,山林寂静。
咔——
枯枝断裂。
一道劲风刮向屏息藏身的江扶音,眨眼间一柄灵剑横压在她颈侧。
她凉凉抬眼。
执剑人对上她冷嗖嗖目光,沉默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