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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往生钥匙(17)』 我爱你。 ...

  •   快到晌午,床上的人儿才被刺眼的阳光照醒。她揉了揉睡眼,打了个哈欠,屏风外听见动静的李嬷嬷笑眯眯地走进来:“哟,娘娘您醒了,快穿衣服,仔细着凉啦。”

      沈砚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嬷嬷……什么时辰了?”

      “都快响午了!”李嬷嬷快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衣,“快穿上快穿上,仔细着凉。虽说入了春,这风还是凉得很。”

      沈砚任由她为自己披上外衣,神色有些懊恼:“怎么不叫我?”

      李嬷嬷一听这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哟喂,这可不是老奴不叫,是陛下特意吩咐过的!”她一边帮沈砚系衣带,一边絮叨,“陛下说了,娘娘您大病初愈,身子骨还虚着呢,得多养养,谁敢扰了您睡觉,那是要挨板子的!”

      沈砚愣了一下。

      她几乎快忘掉自己身上还有箭伤了。她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料,那里已经摸不到任何伤口的痕迹了,连疤都没留下。可她清楚地记得那日的场景——那支箭破空而来,她只觉得胸口一凉,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痛。

      那种痛,是真的透心凉。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醒来时,白瑾宸就坐在床边,眼下青黑一片,见她睁眼,那双向来冷淡的眸子里闪过她看不懂的情绪。他说,箭射偏了,正好避开心脏,还找了一位神医,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娘娘,”李嬷嬷压低声音,笑得意味深长,眼睛瞥向她柔软的小腹,“您昨夜……很晚才睡吧?”

      “对啊。”沈砚挠了挠头,又打了个哈欠。这几日白瑾宸每晚都给她讲故事,什么才子佳人、江湖侠客,听得她欲罢不能。故事太长,她又不想听一半就睡觉,只能缠着他让他讲完。话说回来,她以前也不见他对讲故事感兴趣,现在倒是热衷了。

      “娘娘身子还没大好,有些事儿……还是得节制些。”李嬷嬷笑眯眯提醒道,沈砚认同点点头,今天让他讲一个短的吧。

      “王上呢?”沈砚问。

      “这会应该在御书房呢。”李嬷嬷想到这,嘴都笑得快裂开了,“陛下这几日对娘娘寸步不离,想是奏折成山了。”

      沈砚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微微出神。

      寸步不离…

      这几日无论是昏迷还是醒着,他的确都在她身边。

      那李嬷嬷又多嘴了几句:“娘娘,陛下对您的好,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不论九五至尊,便是那凡夫俗子也难得有像陛下这般疼人的。”

      “这样么。”沈砚低下了头,不知道再想什么。

      半晌,她突兀地问李嬷嬷:“他当真爱我吗?”

      说完她便后悔了,怎么能问出这样傻气的问题?

      李嬷嬷果然表情奇怪:“那还能有假?陛下连喂粥都不愿假手于人呢。”

      沈砚笑了,可不知为何,这笑容捉摸不透。

      “走吧,去御书房找他。”

      沈砚走到御书房前,还未敲门,便听见里面白瑾宸的声音:

      “还未抓到凶手?”

      “排查了多处,锁定在了城东。可城东都是些外来人口和做生意的,人流太大,一时难以找到。”下属禀报。

      沈砚推开门,看向主座:“楚彦。”

      自从她醒来,白瑾宸就不许她叫他白瑾宸了,让她叫另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倒是他的真名,不过沈砚以为,没有白瑾宸好听。

      白瑾宸见是她,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等会去御膳房给你煮面。”如果说从前的笑是半真半假,那如今是绝对真实。青年眼睛一弯,眼底的春水就要荡漾出来了,肃杀之气全无,只有一个见到心上人的俊俏郎君。

      “太医说多走动,伤会恢复快些。”沈砚走到他身旁。屋子里的属下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悄悄退下,关上了殿门。

      沈砚在他身旁坐下,随意靠在他肩头上,打了个哈欠:“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啊?”

      白瑾宸揉了揉她的头,道:“找那日的刺客。”即便是在幻境里,即便只是一个傀儡,他也不允许有人伤害她。

      沈砚却道:“要不算了吧。”

      白瑾宸的手顿了顿,有些诧异地低头看她:“为何?你不想报仇?”

      沈砚摇了摇头,仰脸看他。逆着光,他的眉眼深邃,她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人生苦短,”她认真地说,“你若是只在意你恨的人、恨你的人,却忘记了那些对你好、爱你的人,那多不值得。”

      白瑾宸晃神,他想起她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什么恨的人,什么爱的人,当时他是怎么回答,他反问她:“有人爱我吗?”然后他告诉自己,无论有没有人爱他,他不会放过那些人。

      而现在,他看着她,有些恍惚了。

      “你昨日给我讲的故事我很喜欢,今天再讲一个吧!”沈砚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地说。

      “好。”

      白瑾宸收回思绪,却见沈砚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了桌上一堆公文中。那里露出一个花花绿绿的角,格外扎眼。

      沈砚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本话本。

      封面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配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风流才子俏佳人·续》。

      白瑾宸伸手想拦,已经晚了。

      她惊喜地看他:“原来你还看话本!”

      白瑾宸扶了扶额,太阳穴突突地跳。

      怎么给她发现了?他知道她喜欢听书,睡前总要看会话本。和他一起睡后,想着给她解闷,就遣人买了半人高的话本回来。他虽觉得无聊,但每日背完一本,夜里熄灯背给她听。

      不过,今天的故事格外特别,因为是他自己编的。

      沈砚洗漱完,就往软和的床铺躺去,滚了一个圈进到里边。

      “盖被子,小心着凉。”

      白瑾宸刚沐浴完,穿着件白色寝袍,藏不住深深的锁骨线条。发尾微微滴着水,皮肤白里透红,眼底多了几分氤氲,泛着水光。

      沈砚看呆了一瞬,赶紧听话地盖好被子,转移注意:“今天讲什么故事啊?”

      白瑾宸掐灭了灯盏,室内瞬间暗了。

      床陷进去些,他躺了下来,熟悉的冷梅香环绕着她,让她忍不住凑近了些。

      白瑾宸讲故事时的声音很柔,悦耳动听,像是潺潺流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他出生被降下诅咒,一辈子不能对爱人说:‘我爱你。’否则爱人会倒霉连连,不得好死。”

      沈砚轻轻“啊”了一声,满是惋惜。

      “他十六岁那年喜欢上了个姑娘。但他没法表示他对她的情意,只能每日对她好,姑娘也从这细枝末节中爱上了他。”

      “姑娘到了嫁人的年纪,他急中生智,送了个香囊暗示她,姑娘以为他羞涩不愿说出口,便高兴地嫁给了他。”

      “婚后,这人一如既往地对妻子好,百依百顺,可妻子却诧异问他:‘你为何从未说过爱我?’”

      黑暗中,沈砚微微瞪大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这虽是小事,但在二人心中埋下了根患,妻子想,他不说爱她,是不是心里有他人。后来妻子不断问他是否爱自己,而他不仅不能回答,还因为她的追问,愈发痛苦。”

      “终于有一天,妻子爆发了。她和他大吵一架,写下和离书,回娘家另嫁他人。他想挽回,却再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嫁与旁人,直到死,也没能对她说出那三个字。”

      白瑾宸顿了顿。

      “讲完了。睡吧。”

      他听见身边的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惆怅,可怜巴巴的。

      他道:“假的。”

      沈砚没有困意,还在深究:“原来不能表达爱慕,能让伴侣分崩离析。可他的爱藏在行为里,她难道察觉不到吗?”

      白瑾宸默了一瞬,道:“感觉和直接听见是不一样的。”

      妻子当然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好,但不能确定他爱她,必然会有诸如此类的想法:“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子,而非爱人。”“他或许是娶不到爱人,才娶了我,从不言爱便是佐证。”

      沈砚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久到白瑾宸以为她睡着了,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就在他的手刚要收回时,左脸颊上,忽然贴上来一片温热。

      “我爱你。”

      她轻轻地说,声音有紧张后的颤,更有郑重其事的意味。

      白瑾宸的手僵在半空。

      两人的神经都绷直了。她故作镇定,跟他解释道:“我担心你也会像妻子一样,所以提前说好,我爱你。”

      我爱你,这三个字说出口,也没这么难。沈砚心里庆幸自己说出来了,还是在黑暗中,这样白瑾宸就看不见她通红的脸了。

      白瑾宸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沈砚想,他不会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说话不矜持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他开口了。

      “沈砚。”

      他的声音有些哑。

      “做我的皇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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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后续会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