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潮]她是她捡回的心碎小猫》灯影诗人

16、龙与凤的感情灿烂过辉煌过 但刹那之后

　　少女奔跑着追逐狩猎的目标，衣带飘飞，头顶显现出莹白如玉的龙角。比她年长些的女人宠溺地持伞守望着她，身后虚虚实实漂浮着凤凰的影子，随时准备在她陷入劣势时助阵。

　　龙与凤，今汐与长离，一个是百兽之王，一个引百鸟朝凤。远攻近战配合默契无间的两人，令冰天雪地秒变炎炎烈日。

　　在位于高地的幕后操纵者看来，那真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绘图，她不禁发出轻微的叹声。

　　纤细脆弱的今汐占据画面主体，后面不远处高挑修长的长离侧身而立，如丝媚眼斜睨她的背影。燃烧着的火红羽毛插在地上，形成炽热的圆圈困住今汐正对战的残象，证明看似高深莫测的长离从未有一刻真正置身事外。

　　“她们坚不可摧的情谊，只是师徒的关系带来的吗？还是说有更多的……”
　　设局的女人手指轻按帽子顶部，帽檐下泄露出魅惑眼神，高束的马尾微微摆动。

　　“与我们何干？你对那二人中的某个有特殊的好感？”
　　另一位气质阴郁的红衣女子，以相当冰冷的口吻，回应着组队的同伴。

　　“好感，倒也算不上。只不过我一度以为，她会是完美的合作对象。”
　　前者苦笑着眨眨眼，卷起一缕秀发缠在指尖。

　　“她是完美，那残星会对你而言是什么，吟霖？”
　　后者毫不客气地直呼前者的名讳，一副声讨她的架势。

　　“唔，先别急着兴师问罪，弗洛洛。”
　　“哦？你还有要解释的？”

　　“我和你相遇在先，你帮了我，这没有错。但论起合作，是我和长离先合作的，那时候残星会还没有来邀请我。”
　　“哼。”

　　“我当然没有忘记，归魂互助会的头把交椅，是你帮我坐上去的。这不是你一来找我，我立刻就抛下她，投向你的怀抱了吗？”
　　“是你抛下她，还是被她抛弃，不得不转而与我们联合？”

　　“又有什么区别呢？总归她是过去式了，现在的共犯是我和你。”
　　“我没有说过要和你当共犯。”

　　“你在尽可能地和我撇清关系？虽然我们萍水相逢后很快分离，多年未曾见过一面，但是至于生疏到这种地步吗？我始终把你当恩人的。”
　　“不，只是实话实说。残星会需要我出面联络你，我就出面了；残星会要我负责监督你，我依旧履行和他们的诺言，作为雇佣兵尽到职责。其中没有我个人的意志。”

　　“真伤脑筋。你就像冰块一样冷酷无情。”
　　“对待你，冷酷一些，是正常的。”

　　“何出此言？你嫌我三心二意？可我不过是回归初心，和你站在了同一立场。”
　　“你前后矛盾，总有新的想法，不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带过去的。经常转变阵营的人，不会是值得信赖的对象。”

　　有着一头亮丽红发的吟霖，整个人如同火焰一般热情奔放，按理是和同一类型的长离更合得来。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她本人和弗洛洛认识更早，更乐意和弗洛洛相处，即使要被冷气森森的女人怼得哑口无言。
　　而弗洛洛虽然穿着艳红的衣裙，却完全不会令人联想到光与热，只会给人鲜血与彼岸花的可怕印象。她淡淡地说完一席话，就率先收拾了遗留的痕迹，撤离现场。

　　*
　　“喂，慢些走，等等我。”
　　“只要你集中精神，不分心想些有的没的，是不可能追不上我的速度的，吟霖。”

　　“我有在分心吗？没注意到。你比我更加地关心我，要谢谢你吗？”
　　“对我贫嘴多舌不能掩盖你的问题。陷害前合作对象似乎令你有愧疚感。”

　　“为什么那么说？你觉得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不可否认的是，她对于你，和我对于你，有着相差无几的分量。”

　　“描述得太夸张了吧？”
　　“她的权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你的底气，那段时间我并不在场。”

　　“所以？你是想说，是她填补了我人生的空白，你和她对比并不占据优势？”
　　“不错，你不狡辩就好。”

　　在很久之前，想要复活故人的弗洛洛循着追魂互助会放出的讯息，来到吟霖面前。她第一眼就看出吟霖是个深藏伤痛的人，善于共情拥有相似秘密的同类。事实如她所想，吟霖听了她的故事很在意她，若有似无地向她展示出不该有的亲近。她借助吟霖主动的靠拢获取好处，顺便也帮其破解死局，打开了吟霖的心扉。

　　之后到来的长离利用令尹参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做了和她如出一辙的行为。不但没有趁其逆风打压，还把渴望权柄的吟霖向上托举。所以吟霖就像记挂她一样记挂着帮自己实现野心的长离。按照她的要求制造混乱，把长离吸引到危险的边境，吟霖嘴上不说，腹中难道不会悄悄犯着嘀咕么？

　　“那种事就别深究了吧。实验数据收集得顺利吗？亲爱的会监大人。”
　　吟霖拙劣地转移话题，印证了弗洛洛的猜测。

　　弗洛洛板着一张严肃的脸：
　　“不顺利的话，我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你问得太多余了，吟霖。”

　　“啊哈哈，真是难伺候的家伙。跟你沟通太费劲了。”
　　“不如说你真是一个不好交流的家伙。不先找找自己的问题就来批判我吗？”

　　“啧，麻烦的女人。”
　　“哼，同样的话奉还给你。”

　　一热一冷的两个人谁也不肯让谁，侧过头不看对方，用挺直的肩背示人。吟霖是耐心耗尽不想再费口舌，弗洛洛则是从头到尾不惯着她。

　　她们微妙地对抗着彼此，恰似日与夜、火与水不相兼容。但正如吟霖所说，弗洛洛是拯救了她的人，在她心底牢牢占据一方角落。所以她一旦气消了，就会挽住弗洛洛的手臂，无视她的嫌弃扯东扯西。

　　“以天地为实验台，以万物为素材，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会监大人搅动风云的样子很帅。”
　　“帅气？这个词和我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向着你认定的未来坚定不移迈步，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不是很帅气吗？闪闪发光呢会监大人。”
　　“呵，你又在暗讽我冷血。”

　　“冷血未必是坏事呀。而且我也没有在阴阳怪气。你是不是太多心了？”
　　“你不是把保持怀疑视为人生信条的吗？为何要质问我不放下戒备？”

　　“唯有你是例外。我不想怀疑你。希望你能对我真诚相待。”
　　“是么？唯有我……这不会是你蒙骗人心话术的一环吧？”

　　“好过分啊会监大人。”
　　“这是你应得的，特务女士。”

　　吟霖没有回头去望留在原地的长离。她蛰伏在归魂互助会从底层做起，一路攀爬至至高点；长离则是从教导令尹的师长一步步走到垂帘听政的无上地位，足够冠以她曾被冠上的特务名号。同类相斥，她不相信别人也不让别人相信自己，长离亦如此，她讨厌长离就像讨厌照镜子。

　　那份讨厌是口是心非么？或许是或许不是，或许本可在通力协作中被转变成确凿无疑的喜欢吧。长离身边已经有了今汐，她的身边也有了别人，她和长离同舟共济到最后的设想不可能再变为现实了。

　　最令吟霖反胃的是，自己尚未对往日的阴影释怀，长离就摆脱了她们这类人的宿命，有了想交付真心的人，也被对方深深地爱慕着依赖着。

　　多么普通又多么遥远的幸福啊！自己不敢奢望的美好之物，被前合作对象拿到手中了。吟霖压下了对她的羡慕嫉妒，若无其事地将头枕在弗洛洛肩头，理所当然被弗洛洛拨开了。

　　*
　　吟霖不知道的是，在她和弗洛洛走后，今汐与长离闹了一场别扭。那二人并不是她脑补的只羡鸳鸯不羡仙，恰恰相反，是濒临破灭的关系。

　　老师与学生，曾相依为命，曾并肩作战，学生天真无邪敬爱着老师，老师目的不纯却毫无疑问向学生施以了无限的关怀。

　　那份感情灿烂过辉煌过，如盛放的昙花，在刹那之后消逝了。错过了今汐的爱，长离再想返身握住她的手，只能徒然地被她挣脱，感知她的余温在指尖溜走。

　　“可以把散华放出画卷了吗？”
　　今汐满心装着散华的安危，不顾听者的感受，掷出硬邦邦的话语。

　　“战斗还没有结束。放出来未必对她有利。依我看，先暂且让她待在画卷的空间……”
　　长离柔情似水地安慰学生，被学生瞪着圆溜溜的眼打断了。

　　“画卷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有恐怖的残象！你怎好意思说得像是我们让她躲在世外桃源？”
　　“那又能怎么办呢？内部危机重重，外部难道就没有前赴后继的敌人了吗？你如何判断，是哪边更安全一点？索性保持现状，不要徒增事端。”

　　“你根本没有为她谋划后路！你一开始就打算要她牺牲？你叫她过来执行任务，而非叫我，从那时起她就入了你的局吧！”
　　“那是因为你是主子，今州城不能失去你。她只是一个近卫，是你的仆从。我需要人手奔赴前线，优先考虑她有哪里不对？”

　　“你敢说若不是我硬插一脚代替她来了，你不会对她用过就丢？”
　　“呵呵，她一个活生生的人，怎是我说丢就丢得了的？以她的实力，被丢弃了，不会自己觅得生路吗？”

　　“果然你一再拖延，是居心不良！你说要她自己求生，你又把她关在险境，不留给她求生的余地！长离，你是不是巴不得她不在我身边，方便你操控我？”
　　今汐越说越信誓旦旦，俏脸含着霜意，指责长离要为一己私欲谋害散华。

　　“我没有。你可以选择不听我的，现在就把她放出来。自己承担后果。”
　　长离语气转冷，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听到情敌的名字出现在心上人口中。

　　“你！我不会原谅你的！”
　　“而我依然会爱着你。”

　　“爱……吗？你是个满口谎言的坏蛋。”
　　“汐汐，我爱你，以这一点为前提思考我的行动，不要再恶意揣测了，好吗？”

　　“不，我做不到……”
　　迟来的深情挽不回伤害。散华生死不明，今汐已是枯萎的花朵，冰凉的心不会再被长离的殷勤暖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