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潮]她是她捡回的心碎小猫》灯影诗人

1、她想她成为人偶 奸臣长离x

　　夜深了，今州城的政治中心边庭亮着灯。说明边庭的主人，今州令尹今汐，还在处理公事。

　　风钻过重重山峦，来到这座湖上之城，将湿润的水汽吹过钢筋铁骨的工业区、店铺林立的商业区，最后飘到宏伟的建筑边庭上空。

　　灯笼被风吹得摇曳，火光也因此摇摆不定。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在边庭外围的竹林，闪烁在摆着古朴器物的前厅，闪烁在幽深的迎客长廊。最为亮堂的还是金碧辉煌的内殿。

　　在宛如神仙居住的气派殿堂中，光可鉴人的砖瓦映出今汐那张清纯的脸，以及，正和她对峙的长离妩媚妖娆的面容。

　　她们两位，一个眼眸空灵澄澈，不食人间烟火，恰如九天玄女自星河坠落；一个如烈焰裹体，外放的攻击性连同魅力炽烈燃烧，一颦一笑灼伤自己也灼伤别人，俨然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她们职位相近，共处一室是工作所需。本应如此。沉闷的气氛却仿佛是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弓弦。被紧张感压迫，两人久久地沉默，虚度工作时间。

　　*
　　“老师，请容我再想想。”
　　很长时间内，空气中只飘着微弱的呼吸声，然后今汐轻启唇瓣，声音比呼吸重不了多少。

　　白发的令尹梳着古代女子常见的垂挂髻，环形的发髻垂挂两侧，拖出两条长长的马尾。发丝如飘带荡漾，她月白色的长衫也随微风轻晃。

　　“您提出的要求，不符合规定。”
　　大家闺秀般的令尹手中还握着黑金色的卷轴，仿佛是在认真商讨卷轴记录的要务，低垂的睫毛下浅淡的眼瞳就泄露出被逼到绝境的无助。

　　长离坐在长方形的案几后，身为辅佐今汐的参事，却仗着对今汐有教导之恩，以主人的姿态高居上位。

　　她指尖摩挲着摊开的文书，微微侧过脸眯起眼睛，感受着穿堂的夜风:
　　“规定？你可知事急从权？”

　　“老师您教过我，在事态紧急时，不可死守教条静待灭亡，要灵活变通以求转机。”
　　今汐卑微地弯腰，回应中满含尊敬，正是被刁难的学生会有的口吻。

　　“你记得就好。今州城正值危机，残象潮即将到来。你若还抱着以往的做法不放，数日之后，今州也不过是一座空城。”
　　长离一双手白皙细腻，玉指纤纤如嫩葱，划过文书上关于残象的描述。

　　残象，无理智的怪物，毫无怜悯吞噬生命摧残大地，散播毁灭的阴影。城外一步步在它们的践踏下沦陷，城内就是它们的下一个目标。

　　“使用人偶替代士兵，减轻军事负担。在那之前，卸除职务，把指挥权交给我。此事由我全权负责。”

　　“我会升级防御工事，总有办法的……”
　　听到老师命令的话语，今汐把卷轴抓得更紧，眸中流转着乞求之色。

　　她知道有个名为归魂互助会的组织，能够读取他人记忆制造人偶。长离就是想和这个组织合作，让对方源源不断地提供战力。

　　但是人偶的副作用很大，会对被读取者的精神造成严重损害。复制了记忆中人物形象的它们，还会扰乱人们正常的生活。殊途同归，无论是人类士兵还是人偶士兵，最后都导向一个结果，就是人的死。

　　“到战场上光荣赴死，和被同族压榨生命力逼向死亡，是两回事。汐不能接受后者，宁愿在前者的生死一线间搏取一份生机……”
　　今汐无意识地呢喃，对上长离暗藏深渊的金瞳，被危险而迷人的波光吸走心魂，就噤声了。

　　最糟糕的是，生产人偶不是一次性的工程。非人的人偶对同样非人的残象有着同类相吸的奇妙现象，在战场上就是活靶子。被敌人盯上难以闪避的它们，破损度会呈直线上升。为了保证防线不溃败，短时间内就要大量补充新的人偶。

　　战争一日不结束，需求就无穷无尽，要无限地向归魂互助会购买货物任其拿捏。且不提内藏的隐患。一旦人偶报废，己方同盟就要再次以记忆为素材制造替代品，简直是在持续剜去活人的血肉，多么残忍啊。

　　没有再把心理活动说出口，今汐深深地低下了头。

　　“别像个撒娇的小孩子说傻话了。防御工事一时半会不可能改善。就算你催促华胥研究院的成员提升科技，他们也赶不及交上答卷。”
　　长离无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那我就派遣更多的兵力。请您信任我！我不会让残象继续肆虐……”

　　“兵力？你手里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难不成，你要抛下今州的政务，亲自外出征战？”

　　“汐，有可调用的人手……”
　　确实存着亲率兵马前去征讨残象的心思，在这种时刻，今汐只能矢口否认。

　　一个人能用来制造多个人偶。她知道，长离看中的就是数量的膨胀。把活生生的人用数值量化成打造兵器的材料，对她来说不可原谅，对长离来说是物尽其用吧。她对于长离，和那些材料有何区别呢？

　　“不要对我撒谎，今汐，你以为我不清楚你还残余多少兵力？”
　　在暧昧灯光下，长离笑了，狭长眼尾上挑，妖冶得惊心动魄。

　　今汐不言。黑金色的卷轴被她卷成圆筒，用丝带牢牢地缠绕起来。但其间的内容她阅读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是散华对她的汇报。

　　其一，直属于她的精锐护卫死的死伤的伤。公众军队又百分之八十被派到城外，疲于应对残象的纠缠，剩下二成要维护城内治安。她暂时无人可用了。

　　其二，是民间关于长离的传言，愈演愈烈，逐渐到了不得不干涉的地步。传言说，长离奸佞小人，勾结朋党铲除异己，越过令尹独揽大权，导致政治混乱。

　　她曾认为，长离不是他们口中说的奸臣。事实胜于雄辩，她错了。借助她身边无人的良机，长离对她施压。所有人都是长离棋盘上的棋子，连令尹也是她操纵局势的工具。

　　“上一次你命近卫散华带队支援城外驻军，队伍中途遇到高级别残象，全军覆没只有散华劫后余生。你当我不知情么？实话告诉你，若非我消息灵通及时赶到，暗中施以援手，你的近卫散华，一条命也要保不住。人类就是如此脆弱。”
　　长离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回荡，压迫感如刀锋抵住咽喉，令她喘不过气。

　　今汐没有反驳。她找不到理由反驳。她和她的人，动向尽皆被长离掌握。没有人比长离更了解她如今的窘境了。

　　“老师的意思是，要我把军事指挥权交出来，看您和归魂互助会齐心协力抵御外敌。”

　　“不止军事。政治亦如此。你放弃权力，战争期间大事小事听我决断。”
　　长离见学生语气软弱有退却趋势，得寸进尺，一席话说得咄咄逼人。

　　“你要我成为你的人偶，只能复读你的决定？”

　　“你经验不足，且太心软，由你执掌今州是一种错误。”

　　百姓们所言不假，长离对于权力的渴望超出一切。至于她的渴望背后，藏着正义的意图，还是别的什么，今汐已然分不清楚。

　　“我是为了你和今州着想。你的能力在拖累今州，今州的担子又在压垮你。不如由我来总揽全局。”

　　“依然背负着百姓期待的我，说交权就交权，会引发恐慌的。”
　　今汐的挣扎尽显苍白无力。

　　“我没有要你公开卸任。今汐你，可以喝喝茶下下棋，悠悠闲闲安排日常事务，时而到外面广场逛逛，发表宣言安抚人心。”
　　长离要学生成为一个挂着令尹名头的吉祥物。

　　“恕汐，不能从命。”

　　“呵。”
　　轻蔑的笑容一闪而逝，长离霍然起身，拂落了案几上的文书。

　　长离花费了多少心血，慢慢养育今汐，只她本人心知肚明，不足为外人道也。她耐心等待今汐接收上到军工下到民事的全部权柄，给自己带来益处。十余年栽培，果实终于成熟却拒绝被她采摘，她怎能不气闷？又因她了解学生执拗的性情，连说服都省了，拂袖就要离去。

　　今汐仓惶地追过来，为了留住长离，从身后搂住她。心跳得很快，今汐踮起脚尖，双手环住女人修长的颈子。认清了女人的真面目，常年的依赖令她还是离不开她。

　　女人转过头，温热的唇不小心擦过她的唇角。今汐呼吸一滞，一股强烈的冲动在沸腾的血液蔓延，突然不管不顾地吻住女人，寻求她齿间吐出的芳香。

　　“如果我变得顺从听话，完全属于你，你就会喜欢我吗？”
　　今汐瘦弱单薄，风一吹就会飞走般，攥住长离的手却又那么坚定，倾诉着对她压抑不住的爱意。

　　长离先是愕然，紧紧地闭住嘴巴，随后注意到今汐强忍羞涩地咬住唇偷看自己，惊讶转为戏谑。

　　“喜欢我？那么，你的听话，能做到哪种程度呢？”
　　只见她欺身向前，一手扣住今汐的手腕，将今汐按在冰凉的案几。

　　今汐满面红霞，眸含春水。今州是她生存的意义，但此时此刻，她所有思绪都被长离牵动，连一丝一毫都分不给重要的今州城了。

　　体温顺着长离的手指传达过来，今汐能感觉到她捉住自己手腕的手在暧昧地摩挲自己的血管。然后那只手缓缓上移，抚过小臂，在肘部画了个圈滑到香肩。带着掌控意味的触碰让人一颗心高高吊起，期待也恐惧着后续的展开。

　　“你愿意为了我交出兵权吗？”

　　“我……只要你不滥用职权……我不是不可同意……”

　　“第一个要求，你就讨价还价。”
　　长离兴致缺缺，想要收手，反而被一把拉住了。

　　“选择推进人偶的运用就无法后退了，士兵会产生依赖性丧失战意……”

　　“哼。”

　　“这一步的迈出必须非常谨慎。不是我不听你的，老师……”

　　“不用解释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愤怒、怀疑、试探，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声冷笑，长离坐视今汐恭顺地讨好自己，按兵不动。

　　“别走，我不想你走。”
　　今汐将嘴唇献媚地迎上前，碰到她的嘴唇，就吻得难舍难分。

　　给人以纯白无瑕印象的仙女，动起情来，眼尾飞红，眸子染着迷蒙的水色，竟然比卖弄风情的妖女还要诱人。

　　今汐，原名汐，自诞生起特殊的资质就昭示了她会是今州令尹的继承人。十三岁她正式接班令尹之位，将今州的今加入自己的名讳。幼年肩负大任，她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外界的审视。只有身边人见过她除温婉浅笑之外的表情。

　　只有长离见过不端庄不自重，如同灼灼其华的桃花，散发着香气将枝头弯过来的她。也许，长离心中不是全无动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