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瀚威吕总（5） 暴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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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宴会旨在宣扬，告诉大家她吕静言接手了瀚威，叫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她吕静言是瀚威、是吕家的主人。
她是宴会的绝对主角，当之无愧的大众焦点，所有宾客争相与她交谈，到场媒体恨不得把镜头怼到她脸上。她在众人之中穿梭、交际、攀谈，笑意融融，体贴周到。她从开场一直待到人群散尽，这才最后一个离开。
她疲惫不堪，换下身上礼服与高跟鞋，坐到车里，麻烦钱昊将她送回家去。
脱离了喧闹人群，安静无声的车子中，她手袋里传出响亮突兀的铃声。她睁开小憩的眼睛，拿出一晚上都没时间碰的手机来看，屏幕上是吕希声的名字。虽然她这次并没有把他拉黑，但他已经许久没有私下联系过她，这会儿是为了什么？她手指顿了顿，划开接听键。
“你为什么这么做？”
听筒里，吕希声怒意盎然的声音传出来。
她皱起眉头，“什么？”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全部给你，你承诺过不伤害妈，你今天为什么还要那么对她？”
原来是这事。她怒意升腾，语气尖锐道：“我伤害她？拜托你搞搞清楚，是她发癫，是她非要跑到我这里辱骂我，然后自己把自己气倒了，关我什么事？”
“如果你什么都没做，妈怎么会气得倒下？而且你眼看她发病，居然没有管，就那么一走了之。要不是保安及时发现，叫了救护车，妈今天就没命了！”
“你是在教训我吗？”吕静言大为光火，“我就是没管她，怎么样？！我当初只答应不追究她，其他的，她爱怎么样怎么样，难道还要我负责吗？”
吕希声那边似乎还想说什么，她耐心告罄，不想再听，利落挂断。
前边开车的钱昊听出有大瓜可吃，悄咪咪从后视镜里看她，犹豫着要不要问上一嘴，被吕静言察觉，没好气道：“闭嘴，开你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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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斓这次病得厉害，据说已经偏瘫，严重到无法再担任瀚威董事长的职务，由吕希声代为请辞，脱离瀚威，去国外长住休养。
董事长的位置空了出来，理所应当地由掌握股份最多的吕静言继任。她如今大权在握，之前跟随她的那些人，祝琳、钱昊、孟纪羽，也给权的给权，升职的升职，赚足了好处。
吕静言以二十四岁的年纪成为如此一个庞大集团的实际控股人与董事长，且又是个女孩，身上话题十足，那些财经杂志、媒体平台，蜂拥而至，不断邀约采访，硬生生把她炒成了全网皆知的红人，她一时间声名远扬。
她没意愿在镜头面前暴露太多，觉得自己太出名之后，就不再乐意接受那些采访。这天又有一家知名金融期刊上门邀请她去拍摄封面，她推孟纪羽出去帮她拒绝，没一会儿，孟纪羽又进来，脸上犹犹豫豫的，她哀叹一声，问：“没拒绝掉？”
孟纪羽摇摇头，“不是，那边已经打发走了。就是......有别人想要见您。”
“谁？”
“呃，郑清合，您......嗯，同父异母的姐姐。”孟纪羽吞吞吐吐道。
吕静言还记得吕希声对她的忠告，但她对这个没正式见过的“姐姐”实则还有点兴趣，正思索要不要见，钱昊急急忙忙的进来，提醒说：“姐，你《洞见》杂志的访谈马上就要开始，该去做准备了。”
吕静言苦着脸道：“这什么时候又有一个采访啊？”
钱昊道：“上个月三号你答应的，这家媒体是官媒，不好拒绝。”
吕静言捏捏鼻梁，“行行，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钱昊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来一件事，回过来道：“哦，还有啊，刚宣传口那边还发过来一个邀请，要您下个月十号作为杰出青年女性去大学里演讲。”
“杰出青年女性？”吕静言自嘲地笑了，“也不知道我哪里杰出了。”
“当然杰出啦，你这么年轻的集团董事！”钱昊道，“而且你给那么多慈善机构捐过款，还资助那些科研机构和实验室，光凭这些，这个名头也该给你的。”
“那只是因为我有钱。而且这钱也不是我自己创业得来的。”吕静言笑着摇摇头。
“哎呀，随便你怎么说，反正这个也是官方邀请，说是到时还会有上边领导莅临现场，很隆重的，也不好拒绝，你得答应。”
“好，钱大总管，您说了算。”吕静言半开玩笑道。
钱昊笑了下，“那我可给你安排到日程里了，你别忘了做准备。”
“嗯，行，去吧。”
钱昊点头离开了，吕静言起身要去为访谈做准备，一旁半天没出声的孟纪羽追问道：“哎，吕总，郑清合......”
吕静言一下想起还有这么回事，叹道：“唉，你也看见了，我是真没时间见她，让她走吧。”
孟纪羽应了声是，转头出去了。
郑清合再次遭到拒绝。
她在吕希声那里吃了闭门羹后，舍不得将照片就那么放出去，想着找机会在吕静言这边再试试，也巧，吕静言争气，居然变成了瀚威的当家人，她还寻思着能在她这里大捞一笔，没想到她也不见她！
郑清合在瀚威园区门口暴跳如雷，“他们兄妹俩一个德行，怪不得能搞一起去！好啊，给他们机会，他们不要，那也别怪我翻脸了！”
她又跳又叫，一副泼妇模样，孟纪羽连连退避，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赶紧叫保安把她弄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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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忙完了工作上的事，再有五个小时又要上班了。吕静言把头埋在电脑前死了一会儿，强撑着让自己站起来去洗漱睡觉。
牙刚刷到一半，安邀请她视频，她满嘴泡沫地接通，含混道：“怎么啦？”
安说：“我回国的日子定了，后天的飞机。”
“后天？”吕静言惊得把牙膏都咽了下去，“这么突然！”
“嗯，按你们中国话说，快刀斩乱麻吧。我已经拖的太久，再拖下去就更难走掉了。”安语气沉静道。
“那......分手的事，你和钱昊说了么？”吕静言问。
安垂下睫毛，摇摇头，“我......我说不出口，每次我想说，结果一看到他，见到他那张脸，我就......说不出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安咬住嘴唇，“我先回国，等回去了，再发消息和他说吧。”
“这样......不太好吧，”吕静言道，“分手这种事情，用发消息的方式告诉对方，是不是……太残忍了？”
其实她想说“太不尊重人了”，但话到嘴边，换了一个词。
安快要把嘴唇咬出血来，“我，我......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和他提分手真的好难，我以前和那些男友分手，都没有这么难，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都说了钱昊是个老实孩子，不要随便招惹，不听，非要谈，谈了又是这个结果，能怎么办呢？
但这话她也没法说了，只能陪着安叹气，“唉，可惜我也没什么恋爱经验，不能帮你想到更好的办法。”
安捂住脸，“你知道么，今天他还在和我说，很高兴地说，他现在工资很高，能攒下来在这里买个房子，在这儿安家，问我要不要到时候和他一起住，我，我——”
她忽然失声痛哭，吕静言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安慰才好，赶紧出门打了辆车去她那边陪着，仅剩的五个小时睡眠也泡了汤。
安离开那天吕静言去机场送她，由于钱昊不知道这件事，吕静言也没敢声张，找了个其它借口悄悄地去，和做贼一样。
安在这边置办的物品大多抛下或邮寄回去，随身带的东西倒不多，一只二十六英寸的行李箱而已，好像只是去短途旅行。
但可惜不是，吕静言心里明白，她这一回去，再来就难了。就算来，恐怕也只能暂住个几天而已，她们不会再有像过去一年那样长久相处的机会。
见时容易别时难。她来，她没觉得什么，她走，却像从她身上撕扯下一块似的痛楚难当。她一路从酒店送到机场，又一直送到VVIP的安检处，心中涌着千言万语，却又好像都是废话，一句可以说出口的都没有。
她们安静着、沉默着，安就要跟随机场陪同人员进入安检间，又忽然转过身来，紧紧拉住吕静言的手，嚅嗫着，从包里掏出一只信封，道：“拜托你，我和钱昊分手之后，请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是什么？”吕静言问。
“......给他的，补偿。”安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道。
用财物弥补对感情的背叛，还要朋友代为转交，这个忙不大好帮，吕静言顿时觉得这信封有些烫手，“这......”
安摇着她的手哀求：“拜托了，求你，帮帮我，好不好，就这一次了。”
她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登机时间快要到了，一旁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轻声提醒，吕静言叹口气，答应道：“好，我会交给他。”
安眼泛泪光冲她点点头，“谢谢。”又捏了捏她的手，“就送到这儿吧，再见啦。”
吕静言鼻头一酸，低声道：“再见。一路顺风。”
安松开她，一步三回头地往安检间走去。吕静言站在那儿，不断冲她摆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再看不见，她才慢慢停下来，默然站立良久，而后转身离去。
这些时候安一直在为她和钱昊的事闹心，吕静言也就没把自己查到是宋斓要害她、后来她又因此和吕希声再度翻脸的事拿出来讲给她听，这下安走了，唯一可以知道她这些事儿的人也不在了。她举目四望这偌大的机场，人流如织，没有谁是她的朋友，天地广阔，没有人会来爱她。她眼底映着如潮人群，本就破了一个洞的心更加空茫无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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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昊在安走后第三天迎来了被分手的消息。
他向吕静言请了一周的假，吕静言当然猜得到为什么，问也没问就批了。
一周后，钱昊来上班，肉眼可见地消瘦与苍白，眼眶凹陷、眼底青黑、嘴唇毫无血色，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
他瘦了至少十斤，衣服穿在身上直晃荡，像一缕幽魂。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吕静言很难相信一个人会在几天时间内瘦这么多。
她想问问他的情况，然而不等她问，钱昊从外间冲到她面前来，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焦急而狂乱，语无伦次：“安！安......姐，她在哪儿？你能联系到她，你一定能联系到她对不对？你，你联系她，你给她打电话，我——”
吕静言伸出手往下压，“你先冷静，冷静一点。坐。坐下来慢慢说。”
钱昊犹疑着，在她的安抚和指示下坐到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吕静言亲自倒了杯热茶放到他面前，回到自己座位，轻声问：“你的意思是......你联系不到安了？”
“她要和我分手你知道吗？”钱昊急切道，“她给我发消息，说她已经回国，不会再回来，所以和我分手。我打视频打电话，她不接，发信息，她只给我道歉。后来连消息我也发不过去了，我跑去日本找她，但我根本找不到她，我一点她的踪迹都没有，姐——”
他伸手抓住吕静言的衣袖，“你们一定还有联系，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求你，你帮我联系她，无论怎样，让我和她说一次话，求求你！”
吕静言望向钱昊抓着她的那只手，为难地摇头，“抱歉，她既然不想见你，那我也没办法帮到你，对不起……”
“可是......”钱昊还想再说服她，吕静言只是一味摇头抱歉，不肯松口去联系安，他眼底最后一点光芒逐渐散去，颓然松开拉着吕静言的手，喑哑道：“我懂了，她也是她的意思，对吧。”
吕静言没说话。钱昊垂头坐了半刻，又低声道：“我能问问，她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与我分手吗，死也得让我死得明白点吧。”
吕静言深深地呼吸一口，道：“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几乎就是注定的了。毕竟，安的家世你也知道。她，你们......”她摇摇头，“很难的，太难了。如今，她要回到她的生活中去了。”
钱昊哀笑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因为这个。她只是在这里无聊，暂时找个伴玩玩儿，对么。是我做白日梦，竟然还真以为能和她那样的大小姐有什么结果。是我白日做梦，是我自不量力.......”
他笑着笑着，捂住眼睛，发出阵阵哽咽。
看他如此，吕静言心里也堵得慌，叹息一声，道：“她有东西留给你。”
“......什么。”
吕静言打开抽屉，拿出安走时交给她的信封，递给钱昊。
钱昊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接过，缓了一缓，抖着手拆开它。
里面是一张支票。
从吕静言的角度，能隐隐约约看见支票上的金额，很大一笔。
钱昊道：“这是什么意思。”
吕静言如实道：“安说，这是给你的补偿。”
“补偿。”钱昊嘻嘻地笑开了，“真好啊，真好。有钱能买到一切，连感情都是用买的。这买卖好划算，只是谈场恋爱，就能得到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值钱，真好，真好。”
他说着，作势就要把支票撕了，吕静言眼疾手快夺下它，劝道：“你干什么？你不要冲动。安已经不会和你在一起，这好歹是她的一番心意，有了它，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撕了它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就什么都没有了？”钱昊目光陡然凌厉，箭矢般射向吕静言，“你是不是也觉得钱能摆平一切？我穷、我就活该被玩弄、活该被戏耍，总之事后给钱就好了，我会见钱眼开、我会感恩戴德，因为我穷嘛。”
“我不——”
“你们这些有钱人，大小姐！”钱昊站起身来，情绪激烈地用手指着她高声叫喊：“你们就这么傲慢！这么高高在上！在你们眼里，我们是什么？供你们消遣玩乐的东西，是吗？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穷人也是人！你们知不知道有两个字叫做真心，有两个字叫做尊严？！”
他抢过那张支票，撕的粉碎往天上一抛，“我钱昊有手有脚，就算去捡垃圾，去掏下水道，我凭我自己吃饭，我绝不要这种钱。”
支票碎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落了两人一头一身，吕静言从未见过钱昊这样，惊得迟迟说不出话。钱昊胸腔剧烈起伏着，似乎在竭力平复呼吸，许久，他稍微平静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哑着声音对吕静言道：
“吕总，您是我的贵人，多谢您一直以来的的关照和提携，如果没有您，我不会有现在的工作，不会认识安，不会见识到如此繁华多彩的一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不属于我，现在梦醒了，我也该回到原本该属于我世界里去，就和您在此别过了。”
他摘下工牌，又将手腕上的串珠摘下，一并交给吕静言，“这个，还请您帮我还给她。”
吕静言还没有反应过来，直直地看着他，没有接。他把东西往她面前一放，转身走出去。
吕静言一下回神，忙追上去拦他：“钱昊，钱昊你现在在气头上，你不要感情用事，你只是失恋了，这和工作没关系，钱昊！”
她追出办公室，一路追着他乘电梯下楼，路上遇到的员工都八卦兮兮地拧头看他们，她几度抓到钱昊，又几度被他大力甩开，她一直追到地库，钱昊骑上他的电动车，毫不留恋地把她甩在身后，她再也无法追上，站在那里干喊了几声他的名字。
当晚她给安打视频，说了今天钱昊的事情，安听说钱昊没要那笔钱，沉默了好一会儿。
吕静言因为她被无辜迁怒，其实带着点怨气，忍了又忍才没表现出来，问她：“所以，你是希望他收，还是不收？”
安僵硬地笑了下，“好尖刻的问题。”她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如果他收了，我可能会觉得有些怅然，但心里那关就可以过去了，可以放下他，再无牵挂。但是他没收......我其实有点欣喜，但，这是种惩罚，他可能也是以此惩罚我吧，叫我再也忘不了他，一辈子对他愧疚。”她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
吕静言听着，没有反驳她安慰她，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表示。
本以为钱昊是一时冲动，过不了几天就会再回来，可一天、两天、三天......十天、半个月、一个月，钱昊都没有再回来。她给他发消息，也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他大概是恨透了安，也连带着恨上了她，铁了心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她不是没预想过这种事，当初她怎么给他打的预防针？希望他恋爱是恋爱，工作是工作，不要牵扯不清，因私误公，他答应的好好的，可现在呢？一遇上真事，答应的就全不算数了。
唉！果然不该和员工有任何私底下的关系。
吕静言痛失一员心腹，不得已向祝琳征用了孟纪羽来，做她的首席秘书。
孟纪羽现在已经是经理级别，享受副总头衔，不过工作内容几乎没变，在管祝琳的同时，她这里的活儿有不少也是兼着的，这下直接调任过来，上手也比较容易。只是她少不了被祝琳叨叨，说她抢她的人。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钱昊一走了之了呢，她只能赔着笑脸让祝琳再去秘书部选两个精明能干的来用。
反正孟纪羽是归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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