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发疯啊！》宝婺

51、变身姐夫（6） 斯文败类吕

　　她和吕希声各自忙于工作，即使在同一公司上班、同一小区生活，只要不特地见面，那就总也碰不到。这一周他们基本没见，到了周末，吕希声才发了条信息给她，告诉她下周六的宴会定在晚上七点开始，主题是“怀旧·十里洋场”，要她到时候穿着相应服装前来参加。

　　吕静言收到信息，不屑地撇嘴——还搞个民国主题化妆晚会，又俗又土，不用说，一定是宋斓女士的主意。

　　她心里鄙夷着，把消息转发给了安，告诉她晚宴的时间地点和着装需求。

　　安这周和钱昊出去甜甜蜜蜜，没有来找她，连消息回的也不及时，好半天才发过来一个“OKOK”表情包。

　　晚宴的日子很快就到。吕静言现下有车不能开，小电动又不能骑上几十公里去畭山别墅，只好蹭安的那辆爱车前往。她在小区门口打开冰莓粉星之卡比痛车的车门，里面驾驶位上卷发旗袍的民国美女朝她搭了一眼，顿时讶然道：“你就穿这身吗？还是你到了再换？”

　　吕静言瞧瞧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和浅蓝牛仔裤，理所当然道：“我就这身。”

　　安又是咂嘴又是摇头，道：“不是你的生日宴吗，你可是主人呢！”

　　吕静言哼了一声，道：“我可不是，主人另有其人。”

　　安知道可能又触碰到了她家里什么不为人知的矛盾，悻悻地闭了嘴。

　　她们在六点四十多分到达，不用邀请函，吕静言本人就是邀请函，她们的车也不用和众宾客一起泊在院中，吕静言指挥安把车停在吕家私库里最好的位置，而后拉着她大摇大摆地进了门厅。

　　为了这场晚宴，吕家整个一楼重新布置过软装，墙纸换了具有民国风情的橄榄绿，灯具全部变成复古式，家具们也都换成黑色或深棕色的胡桃木、樱桃木材质，一些窗户被拆下，装上了彩绘玻璃，祖父和父亲收藏的民国字画也被拿出来四处摆设，客厅里原本浅色的沙发变成焦糖色拉扣造型高背沙发，旁边置着黄铜包边四层斗柜，上摆古董留声机，这玩意吕静言小时候玩过，不是什么仿造品，1900年产，正宗老物件。

　　距离开宴时间已经很近，受邀宾客们应到尽到，女士多穿旗袍，男士则大多着老式西装，正三五一群地聚在客厅里攀谈着。

　　吕静言的T恤牛仔裤在这群人之中很是乍眼，犹如一个大号聚光灯，把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所有人的视线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她毫不在意，恍若未见，姿态昂然地行走在厅中。

　　宋斓和吕希声站在离门厅不远处迎接到场宾客。宋斓一身墨绿色暗花缎面旗袍，外搭浅驼色真丝披肩。吕希声则梳背头，戴银边细框复古眼镜，身着棕色细格纹老式西装三件套，胸前佩了一只和镜框同色的银怀表，表链露在外面，吕静言认出来这是曾祖父留下的众多物品中的一件，也是个民国货。

　　老样式的西装厚重挺括，与宽肩颀长的吕希声相得益彰，加上背头和眼镜的衬托，他看起来英挺威严，又很斯文败类。

　　母子二人很快注意到吕静言，吕静言盈着笑朝他们走过去，撒娇似的拉着长调对宋斓道：“妈，最近怎么样啊，想没想我？”

　　众多外人在场，为了体面，宋斓不得不接上她的戏演下去，挤出笑意道：“来啦？”又做出慈爱的样子拢了拢眉头，嗔道：“怎么穿这样子？格格不入的。”

　　吕静言拉拉自己的衣角，道：“是吗，我觉得这样挺好。”

　　说完示意了下旁边的安，道：“我朋友，安。”又对安道：“我妈妈。”

　　安和宋斓互相问了个好，吕静言又看看吕希声，对安道：“你们见过的，我就不介绍了。”

　　吕希声和安碰上眼神，很快各自回避开来。

　　这时候，一个短发、民国记者装扮的女孩从边上走过来，和吕静言打招呼道：“静言吗？好久没见了，你去年回的国？”

　　是仲成锐。吕静言心里莫名一紧，扯出笑朝她点头，“成锐姐姐。对，我去年秋天回来的。”

　　仲成锐拿出手机，道：“我们加一下吧，以后应该会有联系。”

　　当然会有联系，你都要当我嫂子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没有联系？

　　吕静言更用力地扯起笑容，摸出自己的手机来扫她的二维码。

　　宋斓见了仲成锐，满脸是笑，轻抚她的脊背，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多过来。”

　　仲成锐嘴里应着，和吕静言加好联系方式，又侧首问吕希声某个人有没有来赴宴，她想要见见。吕希声迁就着她的身高，微俯身子回答她的话。

　　仲成锐中等个头，纤瘦，虽然五官偏硬又梳着短发，显得有些男孩子气，但其实长相不差，加之双目有神、气质飒爽，与眉眼锋利，身材高大的吕希声站在一起，倒出人预料地和谐。

　　好一对璧人啊。

　　吕静言默然瞧着这一对情侣姿态亲密地交谈，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逐渐掉落。知道吕希声有女友，和亲眼看到他与别人恋爱，感受上，竟然是这样不同。

　　说也奇怪，从小到大，她从未想过吕希声会恋爱结婚这件事。似乎他一直都是和她连在一起的。他们好也罢坏也罢，相亲相爱也罢、针锋相对也罢，总归都是彼此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她和吕希声之间自有一番生态，别人绝无可能插入。

　　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她怎么会连这种问题都没考虑过？吕希声和她，兄妹关系，他当然会和别人恋爱结婚，婚后有了孩子，他的妻儿便理所应当是与他最息息相关的人，哪里还有她这个妹妹——非亲生的妹妹，什么事呢？

　　他们的关系，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她的心脏皱缩成一团，胸闷得快要呼吸不过来，连忙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低头去抻衣摆，顺势转过身，牵起安，道：“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安很疑惑：“我们不是才进来？而且快要开宴了啊。”

　　吕静言松开她，“那你留下，我自己出去走走。”

　　安抬眼看了一圈全是陌生人的大厅，连忙挽上她胳膊，“我陪你去，我陪你去。”

　　吕静言带着她离开屋子。

　　~*~

　　七点钟，宴会准时开始。先是宋斓讲了几句话，大意是今天是她一双儿女的生日，她这个做母亲的十分开心，特地举办了生日会邀大家过来同乐，万分感谢诸位宾客赏光前来参加，云云。

　　本来还应该有两位寿星分别讲话，但一是吕静言穿得不像样子，二是她这功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见人影，光吕希声一个人讲也显得奇怪，只得取消这个环节，直接进入宴会。

　　灯光骤暗，民国装扮的乐团和舞团演奏着旧时代的靡靡之音，跳着繁花旧梦般的妖娆舞蹈，侍者往来穿梭，为众人呈上酒水美食，恍惚间真让人以为是穿越到了百年之前，身陷于十里洋场的纸醉金迷。

　　大厅中央，仲成锐和她想要见的生意伙伴攀谈着，吕希声坐在沙发上，望着面前重重叠叠穿红着绿的人群出神，他镜片上映出浮光掠影，却好像什么都没进到他心里。

　　郭之闵歪在他旁边，以为他在看仲成锐，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你真和她在一起啦？为什么呀？你喜欢她哪里？”

　　吕希声回过神，看向郭之闵，道：“怎么，她不好么。”说完，想起来什么，又道：“鼎鑫和你们宇然一直有业务往来对吧，你和她是不是还挺熟的？”

　　郭之闵被酸到牙齿般皱了一下脸，道：“嗨！别提了，我俩小时候就认识，有一次——”

　　他说到这儿，忽然闭上嘴巴，道：“算了算了，不能说。”

　　他很可恶地话说一半就停住，吕希声也没追问，淡然瞧他一眼，又转回头去继续盯着人群。

　　过了三分钟，郭之闵实在憋得难受，上前扒拉吕希声，“你怎么不问呀？”

　　吕希声看也不看他，“反正你自己会憋不住的。”

　　“你——！”郭之闵愤慨地叫了声，然而还是没出息地忍不住，画蛇添足地嘱咐了一句：“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到处乱说啊。”

　　紧接着全盘托出道：“有一次，我到她家去做客，她家院子里有棵很高大的槐树，上面有根完美的枝杈，可以让人躺在上面，我就想爬上去躺着，但是被她看见了，她比我大一点，觉得自己是姐姐，总管着我，说爬这么高的树很危险，万一掉下来还得她们家负责任，说什么都不让。她不让我爬我就偏要爬，我往上爬，她就往下拽我，拽什么不好，非要拽裤腰，结果一下子——”郭之闵哀嚎着捂住脸，“——全都被她看光了！！”

　　吕希声回首看看倒在沙发里死死捂住脸的郭之闵，眼里升起一丝不多的同情，安慰道：“小孩子么，没关系的。”

　　郭之闵把捂住脸的手移开一道缝隙，从缝里看着他，道：“我当时......已经十四岁了。”

　　吕希声：“......”

　　吕希声：“活该。谁让你十四岁还非去人家里爬树。”

　　郭之闵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疯狂摇晃他，“你有没有同情心？有没有良心？我这么多年都对她避而不见，要不是因为你，我今天也不会来的！”

　　吕希声按住他，“行了行了，别闹，生怕仲成锐看不到是吧？你看她往这边来了。”

　　郭之闵立刻停下手去看，果然，仲成锐和那位客人说完了话，正向沙发这边走过来。

　　他起身想逃，被吕希声眼疾手快地拽住，“跑什么？人家都看到你了，还跑，不够丢人的。”

　　郭之闵哀哀地看他一眼，塌着肩又坐回去。

　　他今天来的迟了些，进了屋就跟吕希声待在沙发上，还没正式和仲成锐见过。

　　仲成锐走到沙发前，和吕希声招呼一下，眼神落在郭之闵身上。

　　他今天没随大流穿西装，而是别出心裁地搞了身报童服装，贝雷帽背带裤，还搞了个斜跨的布兜子背着，有点滑稽，还有点可爱。

　　仲成锐看了一会儿，道：“郭之闵？真是好多年没见你了。你这身衣服还挺不错的。”

　　郭之闵僵硬笑道：“是吧，哈哈，你的也不错，你的也不错。”

　　仲成锐看他这表情，起了点兴致，几分恶劣地问：“你现在还喜欢爬树么？”

　　郭之闵面色唰地红了，又唰地白了，最后又变绿，看了眼吕希声，眼睛里写着：看吧，这个人坏得很。

　　“不......不爬了，不喜欢，哈哈。”郭之闵嘴里嘟囔着，眼睛左溜右溜想找个借口跑掉，“我，我去拿杯喝的。”他说。

　　仲成锐偏不放他走，招手叫服务生过来，从托盘上拿了一杯递给他，问：“那你现在喜欢干什么？”

　　郭之闵没接，也没说话。

　　吕希声接过来，塞进郭之闵手中，替他回答道：“他喜欢打游戏。”

　　“哦？”仲成锐又问：“哪几款游戏？”

　　“就那几款呗，我都玩。”郭之闵含糊道。

　　“你都玩？”仲成锐报出时下流行的几款对战类游戏名字，“这些你都有号？”

　　提起游戏，郭之闵来了点兴趣，问：“你也玩？”

　　仲成锐想了下，道：“偶尔吧。——你水平怎么样？”

　　这可问到郭之闵擅长之处，他立刻得意非凡道：“好得很。江湖令知道吧，我快满级了。能超过我的，也就我师父。”

　　仲成锐挑挑眉头，“那有机会让我见识见识。”

　　郭之闵道：“好说。”话到此处又想起个事儿，掏出手机看了眼，道：“呦！快八点了，我得上号了，我师父等我呢。”

　　他专心致志摆弄起手机来，仲成锐见谈话到此为止，便要离开这里，继续去和别人招呼寒暄，那边郭之闵登上了游戏，发现对方显示离线，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我师父呢？”

　　他说着，切出游戏，去通讯软件上呼唤自己师父。

　　还没迈出两步的仲成锐手机叮叮作响，她掏出来看，顿时脸色微变，回过身看向郭之闵，又看看自己手机，欲言又止。

　　郭之闵也看她，看手机，看她，看手机，终于反应过来，嘴巴张开又合上，颤巍巍道：“......不是吧？”

　　仲成锐道：“是。”

　　吕希声全程目睹这对游戏师徒线下相认的过程，轻声笑道：“世界真小啊，”他望一眼郭之闵，“对吧？”

　　郭之闵说不出话来。

　　吕希声从沙发上起身，“你们师徒慢聊，我去找个人。”

　　他绕开这孽缘深重的二位，往人群中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