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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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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云遮月,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幕布覆盖,罩在深深的黑暗之中。
静谧的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十分不适的压抑之感。
“叮铃铃…叮铃铃……”
林间突然荡起一阵清脆的铃声,显得夜色越发诡异。
窸窸窣窣…
枝叶被层层拨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童小心翼翼地朝铃声靠近,眼中满是好奇。
“ 叮铃铃……铃铃……”
声音越来越近了,她脚下的步伐却更加谨慎。
突然,铃声像是夺命符一般变得急促,女童吓了一跳,快速弯下身子环顾四周,见身旁的树木无风自动,脚下的泥土也松软起来,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抬起身,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本就静谧的树林突然狂风大作,悦耳的铃声也在这一刻变得杂乱无章。
女童顿觉不妙,刚想转过身逃跑,却发现霭霭的雾气已经弥漫开来,整个树林已是白蒙蒙一片,根本找不到路的方向。
啪啪!啪啪!啪啪……
她慌乱地朝前奔跑,本就破败的衣物在泥泞中沾满了污渍,然而,无论她怎么躲,那铃铛声却始终如影随形,步步紧逼着她。
“还想跑!”
此时,一道戏谑的男声赫然响彻林间,原本萧瑟的僵局顺时被打破。
女童闻声吓得差点瘫软在地,两条腿抖个不停却还是强忍着继续往前迈去,可惜没跑多远就直直地撞上从天而降的男人。他瞧着年过半百的模样,身着一袭黑袍,面容阴鸷,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红月之回,收!”男人单手拧出一个古怪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
女童害怕,掠过男人飞也似的逃开,但顷刻间,脚下竟然变得十分滚烫,周身也仿佛烈火在炙烤。
“道长救我!”
她奋力抬脚,却发现一股力量竟牢牢锁在自己的手脚之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
“救救我!”
几条红色的丝线从地面升起,如同鲜活的藤蔓,紧紧将女童绞在泥地里,任凭她如何挣扎嘶吼,那些丝线也未松动半分,仿佛要将她勒入地底。
恐惧的泪水瞬时夺眶而出,女童绝望的哭喊到: “放开我!快放开我……”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异常凄厉,然而站在高处的黑袍男人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将她上下打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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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快醒醒,今天还要准备入学礼呢,切莫耽误了时辰。”
天刚微亮,一记响亮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陆鸣从床上惊坐而起,脑袋因为噩梦还有些昏昏沉沉,“这就来。”
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手脚麻利的整理好衣衫,最后简单的洗漱一下,穿上灰色外套就准备走。
衣服的质地不算上乘,但经过主人的细心呵护,显得还算干净整洁。临出门她突然想起发髻还未整理,于是又将头发重新梳了一下,戴上木制发冠才出了门。
“到处都一股潮湿味儿,今儿刚好晒晒。”
连日的阴雨使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气息,但今日阳光却格外明媚。
陆鸣跨过门槛,瞅见前几天还因为开学而而阴沉着脸劳作的几个教书先生,正在这暖烘烘的朝阳照耀下难得地露出笑脸。
“晒不了多久,等会儿学生到了有的你累的。”几个先生在门前调侃。
“陆先生。” 一旁打扫的侍女看见陆鸣走来,目露羞怯之色。
陆鸣点头,一手顺着衣袖,一手摆了摆,步入书院的正门。
历溯三年,新帝孝文登基,封赏百官,开科取士。无数士子怀揣着抱负,踏上了求学的道路,而陆鸣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她勤学刻苦,于历溯二十年高中,次年便担任了百林院的史书先生一职。
今日,百林院为新生入院特意举行入泮仪礼,因此,院里所有人都早早地便开始准备。
不过好在今日天气晴朗,东西也准备得迅速,很快便一切就绪。
入泮礼又称入学礼,是以生员身份入学的典礼。在百林院的传统中,入泮礼包括正衣冠、行拜师礼、净手净心以及朱砂开智四个环节。而陆鸣则负责这最后一个环节——朱砂开智。
“百林院新学入泮仪式现在开始!”
典礼在书院正堂中有条不紊的进行。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个环节,赵先生步履匆匆走来,陆鸣在一旁静候,瞥见他一脸愁容嘴里不停地念叨,有些烦躁。
“你怎…”她开口正准备询问,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拦着我做什么?莫不是不想我参加这入学仪式?”
堂前突然闹哄哄的,众人的注意力也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陆鸣抬头,见吵闹的人群中走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他迎着清晨的朝阳,白净的脸上满是乖张的气焰。
有些晃眼。
“哎呦!”赵先生瞧见来人,老脸一皱,暗道不好。这小祖宗迟到就罢了,等入泮礼结束再进来也不会惹人非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堂内的众人小声议论,少年轻扬起下巴,面上桀骜,“仪式还没结束,我现在赶来不算迟到,学院特意阻拦,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学生?”
他语气越发嚣张,一时激得礼堂整片哗然。
“这谁啊好大的口气?”
“小声点!你惹不起的…”
“世子莫要动怒!院前的护卫是怕有人在仪式前捣乱,并不是有意拦着世子。”赵先生急忙迎到徐清远身前,希望这场闹剧早点结束,“世子你消消气,回头先生我到您府上给你赔罪!这里人多,世子您还是……”
赵先生低声下气,但对方显然不吃这一套。
“少来哄我!打发三岁小儿的话我也信?”
说着,他推开赵先生搭上胳膊的手。
陆鸣挑眉,五分的睡意已消失大半,眯眼望着不远处愣头青一样的少年,嘴角不禁一抿。
世子徐清远,是顺亲王老来得子生下的“金石”,平时仗着顺亲王撑腰不学无术,嚣张跋扈,是金安鼎鼎有名的风云人物。
“徐清远,你今日仪表堂堂,切莫让汗意湿了衣衫,早来晚来想来时间也刚刚好,不如快点归队吧。”高堂上,看了半响的柳太傅含笑发话,“你们师徒二人的家常,等仪式结束再论可好?”
徐清远咂嘴,知道惹恼了太傅回去可是要被父亲责罚的,也不再争论,懒懒得插进队伍的最前面,眼中满是目中无人的架势,“太傅说的是!”
陆鸣转头,瞧了眼高位上的柳太傅,随即低头,提起毛笔在砚台中蘸了一抹红火的朱砂。
她不紧不慢走到为首的少年面前。
“你要干什么?”
陆鸣的嘴角扯过一道弧线,笑痕看似善意,实则不达心底。
“不准碰我!”
徐清远才站定,一个面白身弱的清瘦身影就出现在眼前,他刚要推拒,那人握着的笔尖就已轻轻的在他的额头中央点上了一颗鲜红的痕迹。
“学生明礼,这朱砂开智乃是入学仪式最后一个环节,你既然在首自然由你开始。”陆鸣语速不疾不徐,玩味儿似的看着俊俏的少年郎。
这谁啊?在金安敢这么大胆子跟他说话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人瞧着面生,莫不是学院新上任的大官?
“你谁啊?”
徐清远面上又恼又疑惑,他随即低头细细打量,两人的距离拉近,鼻尖传来干净凌冽的气息,接着她干净疏离的脸霎时钻入视线。
“敢惹我,不怕……”
话还没说完,他望着陆鸣的眼睛一怔,嘴唇轻起,刚想要将她骂个狗血淋头,但最终却只是砸吧砸嘴,冷哼一声。
柳太傅在这,先卖你个面子。
陆鸣莞尔,转身走向了下一个新生。
“我看这先生,面若桃李,弱柳扶风,要是点上这朱砂,倒是像极了天上来的菩萨。”
“噗!”
“哈哈哈……”
半大的孩子,想法果然有些与众不同。不知是哪个胆大的掀起这场波澜,安静的礼堂里霎时笑声四起。
“谁?”
陆鸣执笔的手微微捏紧,语气不怒自威。嬉笑声立马消失殆尽,她视线寻着众人,很快就找到末尾处的学生。
陆鸣一言不发,仅仅只是凝神,压迫感就如潮水般涌来,令那口不择言的学生先破了功,“先生看着我做甚?!我说这些不过是夸赞,难道先生还要生气不成?”
她放下笔,慢慢朝声源走去,又长又密的睫毛像两把蒲扇高高翘起,眼睛如鹰隼一样犀利。
“学生用词多是形容,老师这正好有笔,可执笔为学生描妆照那观音之相,不知学生可有意愿?”
那学生说的不错,陆鸣自幼便生的眉目清秀,在职期间也屡次因外貌被学生非议,但可惜的是,他先天不足,空负一副惊艳的好皮囊,所以在外他从不准别人议论他的外貌,而眼下,一群新入学的学生正中下怀。
“不用了先生,我没有这兴趣爱好,你自己试试便是哈哈……”开口的学生,身材健硕,眉目浓厚,身着一身绿油油的银丝锦缎,跟徐世子一起进来的,显然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面若桃李乃是形容女子,弱柳扶风更是折辱先生我七尺男儿的健壮之躯,不知道学生是无意取笑我,还是有意折煞这百林院的众位师长?”陆鸣边走,眼睛边直勾勾的看着少年,她这番言论,不论学生怎么接,都是错。
“不不不,学生只是一句玩笑,并不是先生说的那样!”刚才,司马炎气不过迟来的徐清远在众人面前吃瘪,本只是想逞口舌之快替他出一口恶气,但发觉面前的先生不好糊弄时,已为时已晚。
底下一群学生大气都不敢出,但内里都是瞪着眼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徐清远偏头看着司马炎急切的眼神,又斜眼望向背对着他的师长,眉尾挑起快速的眨了眨眼睛。
‘你自求多福’他用口型比划。
百林院乃是历国最高学府,担负着上层阶级教育管理的重任。孝文帝对它寄予厚望,所以不少达官贵人的子女都送到这里。如今有人在此敢公然折辱师长,传出去少不得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被参上一本。
“那晚生又是何出此言?”亭台之上,头发花白的柳太傅捋了捋身前的白须,严肃的看着司马炎。
“我……我知道错了先生!”要说刚才的陆鸣,司马炎还敢多看两眼,可这高台上的太傅乃是新帝的恩师,多说一句司马炎都怕人头落地。
好你个徐清远,下次再也不帮你了!
瞥见前面的徐清远不为所动,司马炎心里阵阵哀嚎。
陆鸣叹气,本打算借着入学礼杀鸡儆猴,给那些躁动的学生一个下马威,免得日后多生事端。但瞧着柳太傅,深知他是又想大事化了了,她只好无奈揽过话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日,为师就命你点砂注唇在这站一刻钟,司马炎,可有异议?”
霎时间,哄笑声又此起彼伏。
“啊?”司马炎听着,如有一道闷雷在头顶炸开,惊的他外焦里嫩。
这莫不是让他办作妇人?
“可好?”
“好!很好!”
陆鸣立时含笑,余光打量了一下最前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