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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搏斗 你多缠一刻 ...

  •   文章简介:

      长安城内,繁华如锦,亦藏着些非人之物。

      有一位号琳郡主的,居于雪山之巅,本是修行千载的灵鱼,冰肌玉骨,冷艳无双。

      又有一位唤司游世子的,生于大漠深处,原是修炼千年的毒虺,俊美邪魅,心机深沉。

      二人白天里是金尊玉贵的郡主与世子,一派娴雅端方。

      到了夜深人静时,却又为了那桩名为“风波定”的秘宝,各显神通,明争暗斗。

      彼此的根脚底细,倒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一日,二人争执不下,便立了个赌约:

      各择一凡人,以三年为期,看谁能先诱得对方一颗真心,且使其不惧妖身,长相厮守。

      胜者,便得那“风波定”与对方手中半张藏宝图。

      琳郡主选中了一位性情温润的段姓公子,名唤庆昀。

      谁知月下显露真容,那公子竟惊恐万状,举着火把朝她嘶吼:“妖孽,看我烧死你!”

      司游世子则挑中了一位心地良善的苏姓医女。

      待他现出蛇身,那姑娘亦是花容失色,跪地求饶:“蛇仙饶命!奴婢再不敢了!”

      这一场赌局,两败俱伤。

      后又有那钦天监的捉妖师追杀而至,二人于风雪驿站中背水一战,引来一段情缘。

      正文:

      长安城春夜,一弯弦月悬于檐角。

      更鼓敲过三巡。

      风里还残留着牡丹盛会的脂粉甜香和酒味。

      更深露重,显出几分沉醉又颓靡的意味来。

      我倚在临街酒肆二楼那雕花的美人靠上,指尖捻着一只细长的白玉杯。

      杯中是西市冰窖新凿的寒泉,澄澈清冽。

      我望着楼下灯笼明明灭灭的光影,凄凉啊。

      街上行人早已稀落,偶有几个醉汉,踉踉跄跄地拖着步子,旋即被夜色的阴影吞了去。

      “郡主好雅兴。”

      声音从背后响起,慵懒磁性,钻入耳中。

      不必回头,那股子气息早已是熟得不能再熟。

      空气里透着冰冷干燥的腥甜味,恰似隆冬正午在迎风处杀鱼的滋味,辨识度十足。

      司游,一个混球,有他准没好事。

      我手腕微转,杯中寒泉漾起细微的涟漪。

      “世子不也如此?”

      “这更深夜重,莫非也是来赏这长安城的‘太平’景致?”

      他踱步上前,与我并肩凭栏。

      一身棕色暗纹锦袍,几乎要融进这夜色里,唯有一张脸,在檐下灯笼昏黄的光晕中分明起来。

      眉目是极好的,甚至称得上昳丽,眼底深处,带着勾人又恶意的邪性,教人无端地背脊生寒。

      “太平?”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锐利地扫过楼下街角几个游魂般逡巡的灰衣人影。

      那些人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如鹰隼,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只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罢了。

      钦天监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天师’们,这几日可是殷勤得很。”

      “不过是一群嗅着铜臭味的野狗。”

      我轻嗤一声,将杯中寒泉一饮而尽。

      液体滑入喉间,带来短暂的神志清明与妖力充盈。

      “只要他们寻不着那图,便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图?”

      司游侧过头,“郡主说的,莫非是那张标记着‘风波定’下落的‘瀚海遗珠图’?”

      “正是。”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指尖轻轻拂过袖口那细腻的冰蚕丝刺绣,那里头藏着一枚玉扣,内里乾坤,只有我知。

      “世子消息倒也灵通。只是,那图,有一半在我这里。”

      “巧得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另一半,似乎也在我这里。”

      霎时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楼下的喧嚣,更夫的梆子,夜风的呜咽,尽数退潮般远去。

      只余下我们二人之间无声的角力,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要擦出火星来。

      他袖中传来轻微的沙沙声,那是化鳞后与锦缎摩擦的声响。

      我的指尖,亦有丝丝寒气渗出,在白玉杯壁上凝出了一层细碎的白霜。

      “哦?”

      我挑了挑眉,声音依旧平稳,“那可真是不巧了。世子意欲何为?总不至于要在这月黑风高夜,与我动手不成?”

      “动手?”司游的笑意更深更冷,“那多不体面。郡主千金之躯,我也惜命得很。不如换个更有趣的法子?”

      他微微倾身,靠得极近,那股子干燥腥甜的气息瞬间将我裹挟,十足的侵略意味。

      “我们赌一局,如何?还是老规矩。谁若输了,便心甘情愿,奉上自己手中那半张图。”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的钩子,将我锁住,“赌注嘛,便赌人心。”

      “人心?”

      我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正是。”

      “你挑一个你看得顺眼的凡间男子,我选一个我瞧着顺眼的凡间女子。各凭本事,诱其真心。不仅要他ℓ她死心塌地爱上我们这层人皮,更要他ℓ她不惧你我这皮囊下的真身本相!若能长相厮守一年,‘风波定’连同对方手中的半张图,便尽归胜者。如何?”

      “不惧真身?长相厮守三年?”

      凡人那短暂脆弱的生命,固执可笑的思想。

      这赌局,透着一种荒唐。

      然而,“风波定”的诱惑,又如沉在深海的明珠,散发着无法抗拒的光芒。

      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我们这等异类,在人间长久立足,窥探一丝“神迹”的凭依。

      “好。一言为定。”我答应了下来。

      司游眼中幽光一闪,像蛇终于锁定了猎物。

      “郡主痛快。”

      他直起身,恢复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

      “那便静候佳音了。”

      他转身离去。

      楼下,那几个灰衣“天师”似有感应,警觉地抬头望向这扇窗口。

      我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灵气无声飘散,瞬间模糊了他们的感知。

      夜色,又复归于寂寥平静。

      人心?人心难测。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随即又消散无踪。

      段庆昀公子,人如其名,温润如玉,是长安城里闺阁少女们梦中的良人。

      我略施小计,便在段府别苑的荷池畔与他“偶遇”。

      那日他一身竹青长衫,临水而立,清隽脱俗。

      我故意脚下不稳,他伸手相扶,彼此便有了往来。

      我只暗中引动一丝灵气,便使得他池中那些凡俗锦鲤变得灵性十足,在他面前翻腾跳跃,引得他惊喜连连,只道我与水有缘,是天生的神女。

      凡人的心,便是这般好哄。

      几番诗会,泛舟赏花,芭蕉听雨,枫林踏秋,他便渐渐沉溺于我相会,赠我玉佩,想与我厮守终生。

      直到那夜,月华如水,我引动本源寒气,在池水倒影中现出那巨大的灵鱼真身。

      前一刻还柔情蜜语的段公子,下一刻便面如死灰,眼中那点爱慕,瞬间被恐惧与憎恶所取代。

      他嘶吼着“妖孽”,竟举起亭柱上的火把,朝我猛扑过来,那神情,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我心下冷笑,只略施薄惩,便用寒气冻伤了他持火把的手臂。

      他痛极昏死过去,我那一场赌局,便也算输了个干干净净。

      我瞧着他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只觉无趣。

      凡人的情爱,原来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一击。

      正自烦闷,却闻得司游那边亦是不顺。

      他挑中的那位心地善良的医女苏合,在他显露蛇身之后,亦是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只差没当场昏死过去。

      这消息倒让我心头略宽,想着大家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既是赌局不成,那“瀚海遗珠图”便成了唯一的争夺之物。

      那夜,我与司游不约而同地潜入了长安城西那家专营西域奇珍的“瀚海阁”。

      阁中早已被那群“天师”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符咒陷阱。

      我与司游一番明争暗斗,不慎触动了机关,霎时间金光大作,符文如链,将我二人困于其中。

      那纯阳的法力最是克制我等妖物,我二人妖力被压制,左支右绌,眼看便要被炼化。

      危急关头,司游竟一把将我拽过,强行将他的蛇妖之力渡入我体内!

      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妖力在我体内轰然对撞,那滋味,不啻于千刀万剐!

      然而这股力量,竟也诡异地冲破了那符阵的束缚!

      我二人狼狈逃出,却又被那捉妖师首领带人堵在了巷口。

      一场恶战,终因妖力耗损,不敌对方人多势众,被逼入了一间废弃的驿站。

      那驿站四处漏风,破败不堪,外头风雪交加,里头比冰窖好不了多少。

      我二人皆是重伤在身,妖力不济,只听得外头追兵的脚步声与铜铃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驿站外,风声骤然凄厉起来,如同万千鬼魅在同时哭嚎!

      鹅毛般的大雪被狂风卷着,从破门、破窗、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里疯狂地灌将进来!

      气温骤降,地面迅速凝结起一层滑腻的白霜。

      那灰衣首领的声音夹杂在风雪中,充满了贪婪与残忍:“妖丹……值大价钱!”

      我蜷在墙角,体内冰火二气仍在冲突,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司游则僵立在驿站中央,背对着我,像一尊被风雪侵蚀的石碑。

      就在我以为他要弃我而去,甚至要趁机夺我妖丹之时,他却猛地转身,快如鬼魅般将我从墙角拖起,禁锢在怀中!

      我惊怒交加,正要拼死反击,他却猛地低下头,用他那冰冷坚硬的额头,狠狠撞在我额上!

      一股精纯的神魂之力,夹杂着一幅逃生路线图与一个藏图地点的秘闻,蛮横地冲入我的识海!

      我尚未回过神来,驿站外已是雷光大作!

      那灰衣首领竟祭出了他的雷法法宝!

      一道毁天灭地的金色雷霆,带着审判般的威势,直直轰向我们!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司游竟猛地一拧身,用他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我,独自迎向了那道雷霆!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整个驿站瞬间化为齑粉!

      我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抛飞出去,滚落在没膝的积雪中。

      待我挣扎起身,只见驿站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司游被雷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身躯,倒在坑边,朱色的蛇血,染红了一地。

      他微微抽搐了一下,涣散的蛇瞳艰难地转向我,沾满血污的嘴唇翕动,却只涌出一大口粘稠的浓血。

      我心头一震,竟不知是何滋味,这个傻子。

      也顾不得许多,连忙爬了过去,晃着他残破的身子,在他耳边急道:“快!快变回原形!身子小了好带走!我一定带你走!”

      ……

      一月之后,北方的一间简木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一条不过二尺许长、浑身缠着绷带的墨绿色小蛇,懒洋洋地缠在我腰间取暖。

      它虚弱地抬起头,用那双依旧幽深的蛇瞳看着我,叹道:“原来,唉,人都怕妖怪。”

      我一面拨弄着炉火,一面头也不回地道:“你多缠一刻,晚上你的尾巴便要多给我玩上一刻。”

      他尾巴尖儿没好气地在我后腰上轻轻抽了一下。

      我忍不住笑骂:“你这人,就是这般下作不成?这点子力气,倒还知道作怪!”

      他有气无力地辩解:“这尾巴,它有自己的想头,不归我脑子管。”

      我玩心忽起,伸出指尖,佯装成鱼鳞的尖刺,轻轻抵在他那早已痊愈的七寸上,低笑道:“‘风波定’,如今可都归我了。”

      他只将头在我腰间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行行行,都归你,我的好姑奶奶,我快饿死了。”

      我听了这话,心头竟无端地一软,也只得站起身来,一面去张罗锅灶,烧菜做饭,一面对着腰间那条懒蛇道:“你也好生动一动,中看不中用的家伙,把屋里那些弄乱了的家什都收拾整齐了。别只知道享现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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