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逸事》lounge

65、终章（中下） 在

　　在海的另一边，有广阔的土地，截然不同的生活。

　　巨帆靠岸，抵达一个盛产烟草的国家。海风夹杂着诱人的香味，吸上一口，便叫人神怡骨酥，昏昏欲睡。这样一个海岛国家，不凭渔猎，而靠烟草发了家。

　　卫莱是个流浪儿，在码头上讨生活。他那没良心的老娘是个只图一时痛快的妓女，生而不养，后来，死掉了。这天晚上，他在海边溜达，想寻个落单的人解决他的晚饭。

　　还没寻到机会，就碰上个正经的活。他被一个红衣女子招去，同行的还有几个流浪儿。她带他们上了船，被安排卸下行囊。最重最大的箱子刚搬下来，红衣女子就开始砍杀她的手下。卫莱都吓傻了，和其他几个孩子眼睁睁那个发疯的女人杀掉了所有人。

　　孩子们丢下箱子就跑，卫莱却还不要命地想顺点东西，慌里慌张中踢到一个盖着锦布的竹篮，里面忽然传出像是猫叫的声音，卫莱翻开一看，吓了一跳，竟是一个至多半岁的婴孩。与此同时，那个女人已经走过来了。

　　“你们几个，谁敢跑，我就杀了谁。”

　　燃着大火的巨船被砍断锚，向黑暗的大海中央漂去，直到最后一点亮光也沉入海底。

　　没人觉得自己能在这个女人手里活下来，当他们听从安排把一切都安顿好后，红衣女子果然杀了所有人，卫莱之所以能活下来，是那个孩子救了他一命。

　　卫莱被安排照顾孩子，那个女人对她毫不关心，只要她停止乱哭乱叫。所以卫莱猜测，这并不是女人的孩子，自己也无法利用这个孩子来争取些什么，只能和孩子一样乖乖的，才能保命。

　　红衣女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一个男人的身边，一个永远沉睡着的男人。卫莱曾瞥见一眼，并为男人的容貌所惊。他太漂亮了，是那种会让人叹息的美，因为你会忍不住担心他的脆弱。这样的男人在这种女人手里，当真是可怜。一个孩子，一个男人，都不像心甘情愿跟着她的，就像自己一样，卫莱不免感到同病相怜。

　　终于有一天，卫莱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那个人。小家伙发烧了，整夜整日哭闹，连卫莱都哄不好了，红衣女终于决定为她请个大夫，但又不允许卫莱独自出门，所以把他和孩子锁在屋里。不过，她还是小瞧了流浪儿的能力，红衣女前脚刚走，卫莱就撬开了门锁。

　　他们住在有窗的阁楼上，楼下的老板收了红衣女的好处，卫莱只能翻窗逃走，就在那个男人的床前。

　　正巧，小家伙又哭了，卫莱不忍，抱她起来又哄了哄，来到了男子的床前。

　　“宝贝，快看，好看的叔叔。”

　　卫莱抱着她靠近了男人，小家伙莫名止住了哭声，伸出小手去够，扯着他的卷发放进嘴里咬，卫莱忍不住笑了，把她放在男人身边，他这才发现，小家伙的头发也是微卷的。

　　“对不起了两位，我要先走了。”卫莱亲了亲小家伙的面颊，心中有几分不舍，但还是越过男人的身体，一脚跨上窗台。

　　“等等。”

　　这莫名的一声直接把卫莱吓得脚下一滑，就窗台滚了下去。所幸是滚到了里面。卫莱四脚朝天地压在男人腿上，看着那人睁开了眼睛。

　　卫莱心中再次惊叹，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你是、装的？”

　　“差不多。”低缓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带着温柔，不像是故意的，倒像天生如此，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到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啊，对不起，不是我囚禁的你，我也是被抓来的，咱们各寻生路吧。”

　　“帮帮我。”

　　“啊？”卫莱忙摇头，“我都自身难保。”

　　“帮帮我。”

　　“……”

　　卫莱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他不知道能帮上什么，但仍没办法拒绝这个请求。

　　“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的身体正在恢复，但是躺了太久，无法独自离开，需要你帮我。”

　　“眼下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但出了这里，会怎样，我就不管了。”

　　男人点点头，“可以。”

　　“你为什么不等好一点了再走？她看起来……并不会伤害你。”

　　“虽然药的剂量在减少，但她最终会选择更极端的方式留住我。”

　　卫莱愣了愣，一知半解地点点头，“那这个孩子怎么办？”卫莱指着小家伙道。

　　小家伙不哭也不闹，听着两人说话，乖得出奇。男人好奇地打量她，问道：“哪儿来的？”

　　“那个女人的。”

　　“哦。”

　　“我们…带她走吗？”

　　似乎是由于她当下的乖巧，让两人都产生了同样的犹豫，卫莱自然知道她闹起来是怎样的惊天动地，但没有将这一事实透露。

　　“在她手里，也不会有好下场，带走吧。”男人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小家伙的鼻尖，一下子被她握住了手。孩子咯咯笑了两声，男人始终紧锁的眉头不知不觉地散开了。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挂着奇怪图案旗帜的船队，人字形排开，浩浩荡荡向未知的方向前行。甘甜宁站在甲板上盯着那帆上的旗帜，问身边的人，“那是个包子吗？”

　　“是个带馅儿的包子。”落如一本正经地回道。

　　扁圆形状内有蓝白相间的三道浪花，是常凤羽花了三天三夜苦思冥想画出来的舵徽。被其他分舵从实行之日笑到了今天。

　　玄蜚声请了海全分舵帮忙找人，半年来，他们带着甘甜宁到过无数可疑的方向，均一无所获，直到一个月前，单红阁在瀛洲的眼线送回线索，在同外域的生意线上打听到代意曾重金请过一个向导。才有了今天他们要跨越万里，到大海的另一边。

　　“你这次出来，跟顾小姐怎么说的？”

　　“有什么可说的？”

　　“落如，你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耻。”

　　落如瞪了她一眼，“我自己要来帮忙，跟你没关系。”

　　为了照顾都来，落如没有去通文馆，甘甜宁比谁都知道他有多重视那个。但要她对落如说那些感谢的话，她说不出口，因为她也知道，落如不会想听。

　　“如果这次仍然没有找到西门寻呢？”

　　“我不会放弃的。”

　　“甘甜宁，你不了解男人，他们不会像女人一样，傻得坚定。”

　　“你不就是。”

　　落如笑了，“我是看有机可乘。“

　　“因为我想让他知道，这个世上有需要他的人，有非他不可的人。

　　卫莱从小住在“泥巴巷”里，这里聚集着穷人、乞丐、流浪者。终年泥泞的过道，混着恶臭和腐烂的味道。非此处住户，实难踏足。所以，当卫莱看着那个白月光般的公子抱着孩子往巷子里钻时，洁白的靴子陷进污垢里，心里都有点佩服他了。

　　“你就住这儿？”男子扫着卫莱的家徒四壁。

　　卫莱有点不好意思，擦擦凳子，道：“坐。”

　　谁知男子坐下便说：“这儿不错。”

　　闻言，卫莱干笑了两声。

　　“你的父母呢？”

　　“吸毒吸死了。”

　　“嗯。”

　　卫莱心道，“嗯”是个什么意思？卫莱并不打算留他们，如若把那红衣女招来，他必死无疑，所以盘算着撵他们走，但犹豫了半天不知怎么开口。

　　潮湿的空间似乎让小家伙很不适，她吭哧吭哧哭起来，卫莱接过看了一眼，道：“估计是饿了，我做点米糊给她吃。”

　　正说着，门外响起一个粗俗的声音，大声地喊着卫莱的名字，咚咚敲了两下，就把门撞开了。人进来之前，卫莱把男子推进了隔帘后面

　　“卫莱，听说你回来了呀？这几天藏哪去了？你小子是不是想赖账？”

　　屋里闯进来四五个人，领头的肥头大耳长得像猪，力气真不小，一把把卫莱提起了，“怎么说？”

　　“程爷程爷，你看我哪敢呢？除了这狗窝，我兜兜转转不还得回来，在咱们岛上，哪儿逃得过您的法眼。”

　　卫莱像是应付惯了，三言两语，程爷便信了他，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

　　“没功夫跟你这儿闲扯，想好了没有，今儿这事儿得有个着落，你这儿鬼地方，老子不打算来第二遍。”

　　卫莱低头不吭声。

　　“怎么？还没想好，这是多好的一个出路啊，你小子还想不开？去了我哪儿，保你吃香喝辣，靠着天天捡垃圾，你他妈什么时候能还清债？”程爷“呸”了一口，“奶奶的，我怎么又苦口婆心劝起来了，走不走一句话，别让我浪费口舌。走，债还的漂漂亮亮，不走……老子在这儿办了你，然后剁碎了扔你们过道里。”

　　卫莱知道他是认真的，脸吓得煞白，牙关不住地打架，可他没有办法，硬撑着到最后也只有妥协这一条路。

　　“他欠你多少钱？”男子从后面走出来。

　　卫莱挡在他身前，试图遮住，可他人高马大的，不过徒劳，见程爷眼睛一亮，卫莱便知，这下糟了。

　　“他老娘跟我买香，欠了一千两，怎么？你要替他还？”程爷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出现的男子，口气不紧不慢。

　　“醉神香？”

　　“哟，你也知道，尝过？”

　　男子扯下脖子上的物件，看了看，扔给了程爷。

　　程爷接住看了，“好东西。”

　　“两清。”

　　“自然。”程爷一起身，是与体格不相符的利索，“回见呐？”

　　卫莱怒目而视，却也不敢回嘴。程爷的人走后，卫莱立刻关上了门。

　　“你、你怎么能出来啊？”

　　“别担心。”

　　“你不知道，那程爷不是一般心计，今日你被他见了……”眼前的人毕竟是个朗朗男儿，说那些腌臜事倒显得不够尊重他了，故而卫莱没有把话说完，但对方好像明白他要说什么似的，无意追问，也不甚在意。衣袂一撩，坐了下来，“你不是说要给孩子做饭？”

　　“哎。”卫莱心思沉重，忍不住道：“谢谢你，那玉很贵重吧，以后我一定还你。”

　　“没有你的性命重要。”

　　卫莱愣住，眼眶一酸，扭头跑了出去。

　　到了晚上，卫莱把唯一的床腾出来给男子，被他拒绝。

　　“我不会哄孩子，你看着妥当些。”

　　深夜，卫莱睡不着，又不敢乱动吵醒小家伙，他一直琢磨着明天一早就去码头找活干，先把早饭给他们买了，再想办法借点钱，总之，要做的事儿还有很多。他看着外面暗蓝色的夜，期盼着快点天亮，想着想着，终于睡着了。

　　“啪！”的一声，水壶砸碎在地上，卫莱猛然惊醒。

　　门被撞开，几个人带着火把进来，照亮了小屋里的光景。男人趴在桌上上，看起来很难受。他左臂上插着一个针头，卫莱认得，是麻醉针。

　　领头的仍是程爷，他没说一句话，只笑眯眯地看着。

　　孩子已经被吵醒，哭得昏天黑地，卫莱也顾不上她了，跪在地上给程爷磕头，“程爷，程爷，求求你放过他吧，求求你放过他吧！”

　　“卫莱？这是你什么人？”

　　“这是我叔叔，程爷，求求你放过他吧，我可以跟你们走，求求你放过我叔叔吧！”

　　“哼，胡扯，爹都没有，哪来的叔叔，你小子走运啊，捡了这么个好东西。”程爷踢开抱着他大腿的卫莱，“既然是捡的，那你就别管了，爱干嘛干嘛去，你程爷我是个有信用的，你的账已经了了，别不知好歹。”

　　“程爷，你带我走吧，我愿意跟你走！”卫莱忽然哭起来，整个屋子里充斥着两个孩子的哭声，左邻右舍有人点了灯。

　　“妈的。”程爷掏了掏耳朵，“还傻站着干嘛，人已经过去了，还不赶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