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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 231 章:霜雪漫天   贺兰婷 ...

  •   贺兰婷被她拉着迈出几步,也就武乔现下背对她时她方能无所顾忌的抬头。灯火斑斓,她的视线被身前人发包间的那根玉簪晃了一下,顷刻间呼吸一滞,心跳加快,满心欣喜再藏不住。

      霜雪漫天,药王谷内红罗绸缎随风飘扬,喜庆之意直达林郊深处。

      林中,策马扬鞭之声久久未歇。

      洞内,幼兽的嘶嚎声如雷贯耳。

      铁链拖地,滋滋啦啦的由远及近。元慎心下一慌,嘴角笑意凝固。她忙将软被拉起盖住虎崽,握剑起身,直面来人。她躬身一拜,“师、师傅,慎儿这便去练功。”

      老妇冷着脸并未吭声。

      元慎头皮发麻,再不敢多言,举剑起势。老妇静声凝视,良久,她拾起地上碎石向元慎掷去。元慎眼尾余光扫去,挽剑击落石子儿。

      剑声嗡鸣,一阵刺耳。

      老妇终是满意,她轻唤,“慎儿,你过来。”

      元慎收剑上前,跪地凑近,“师傅。”

      老妇摸着元慎脑袋,满脸怅然,“慎儿,你可还记得今日是你来此的第几日?”

      元慎抬头,视线穿过坑洞望向高悬的弯月,默了半晌方回,“许有三月了吧?”她并不确定,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起开始过一日是一日。

      起初她还念着阿柳或是爹娘能寻到她的踪迹,将她救离此处。后来希望越发渺茫,她日日面对老妇,因那秘籍剑诀饥一顿饱一顿过得亦没闲情再去想旁的。

      “子时已过,现下是你来此的第一个百日。”老妇摇头将手腕铁链交到元慎手中,“百日已至,慎儿,今夜便是你我师徒离开之时。”

      元慎掌心一冷,她握住铁链,愕然望着老妇,“今夜?!可师傅……”她看向那高不可及的坑洞,心里有些发虚,“慎儿还未将师傅所授神功练成,今夜便动身,慎儿恐自己……”

      “你而今虽未练至大成,但若想上去已然不是难事。”老妇打断她,紧紧攥住元慎小臂,似生怕她听了这话撇下她兀自逃离般。“为师近来辗转难眠,总觉有何时即将发生,此地不宜久留,你我今夜必须离开。”

      元慎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有选择,只得顺从应下。

      夜半,寒风刺骨。元慎铁链系腰,背扛老妇,攀壁而上。她汗流浃背,指缝渗血,垂首扫去,视线落在那嗷嗷奶叫的小白老虎身上。

      肩头倏然一紧,她收回眸子,脚尖轻点,“师傅抓紧。”她一鼓作气,朝着坑洞而去。周遭漆黑,她一时未防,脚下打滑,险些坠落。她紧扣坑洞边缘,整个身子连带老妇皆悬在半空,她连连喘气,指尖愈发无力,很快一条手臂便垂了下去。

      “师傅。”她废力解开腰上铁链,“慎儿撑不住了,师傅快些上去,慎儿托着您。”

      老妇未推拒,她知眼下多耽误一瞬,她二人便多一份危险。她借力而上,艰难爬出后急忙转身拉住元慎,“慎儿莫急,为师拉你上来。”

      “师傅,慎儿、慎儿恐是坚持不住了。”元慎彻底没了力气,身体下坠的那瞬差点带着老妇一并掉下。她轻喃,“师傅松手吧,再这般下去,师傅恐要被慎儿拖累。”

      老妇咬牙不语,手中力气未曾松懈。她深知元慎若就这般坠去,不死亦会是半残。

      元慎早已疲惫的不想再开口。

      马蹄声打破了沉默。老妇循声看去,元慎眼皮动了动,一阵阔别已久的声音裹夹着马蹄声传来——

      “小姐,小姐……”

      元慎唇角翕动,“阿柳。”

      老妇敏锐地捕捉到了元慎口中之话,她沉眸朝人声处高呼,“来人!快来人!”

      马上女子闻声而动。

      与此同时,林郊另一处,一黑衣裹身之人驻足而望。与其同行的女子顺势看去,不解道,“阿偃,怎么了?”

      黑衣者收回视线开口,语声轻柔,带着姑娘家特有的嗓音,“回主子,似是有人呼救,主子可要去看看?”

      女子思忖片刻问,“可是女子?”

      黑衣者颔首,“是,听着似位妇人。”

      “且去看看。”

      黑衣者应声抱起女子,脚尖轻点,闪身朝老妇与元慎所在赶去。二人先阿柳一步抵达,黑衣者扫视老妇,警惕得未将怀中女子放下。

      老妇亦打量起二人。二人只身而来,显然不是元慎口中那策马的阿柳。然眼下情况已容不得老妇多想,她放低身段道,“老妇快拉不住了,姑娘可能救救老妇徒儿?”

      她这话自是对黑衣者怀中女子说的,明眼人皆看得出来这二人谁是主谁是仆。

      女子见及老妇那双残腿后轻拍黑衣者掌背示意她将自己放下,开口,“阿偃,你去吧。”

      黑衣者得了女子吩咐,跨步上前,一只手轻易将元慎提起。

      马蹄声近了,马上之人翻身赶来,她视线扫过几人,发现元慎后又惊又喜,“小姐!”她疾步从老妇手中接过元慎,仔细察看后并无大碍方松了一口气。

      元慎徐徐缓过气来,她对上来人眸,咧嘴一笑,打趣道,“阿柳,你可算来了。”

      “阿柳来迟,让小姐受苦了。”阿柳面露难色,顾及在场三人,几番欲言又止。元慎并未多想,她只当阿柳担心自己,“我无妨,阿柳,你扶我起来。”

      她借力坐起,看向老妇,对阿柳道,“阿柳,这位前辈是我师傅。此前我追杀那老虎时不慎坠至此地,幸得师傅相救方捡回一条命。”

      阿柳闻言恭敬朝老妇一拜。“在下阿柳,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她想起家主与夫人所托,念及元慎身份,觉得自家小姐认了一熵郢老妇做师傅,心中难免排外。她顿语,“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元慎心头一快,忙拽了阿柳一把,生怕她冒犯老妇,有些责备阿柳此般无礼之举。

      然而元慎这举动在阿柳看来却畏惧老妇之故,她自幼跟在元慎身旁,元慎的心思她最是知晓,此番她自也未猜错。

      对于阿柳之言,老妇不以为意。

      她想,既然时下自己已脱身,那么亦不必再对元慎有所隐瞒。再而,元慎已然拜在自己门下。即使这场师徒情义从一开始非你情我愿,但历经这三月余的相处,加之适才元慎舍己助自己脱困的举动亦足够了不是吗?

      何况眼前这丫头来日对她许尚有大用。

      老妇亦不废话,她自报家门,“观云筑,邱韵。”

      阿柳闻言与元慎对视一眼,她们自认对熵郢江湖门派有所了解,但二人却皆未听闻过有观云筑这一门派,更莫说老妇这一号人了。

      可任谁都未料到的是,就在邱韵口中简短的五个字落地的瞬间,犹如有一道惊雷在那不知名的女子耳中炸开。

      黑衣者怔然看向女子,“主子……”她的声音拉回了女子的思绪。

      女子惊然回神,她快步行至老妇身前,跪地握住老妇双手,面露悲恸,“姑母,殷儿寻到您了!这么些年了,殷儿总算寻到您了。”她潸然泪下,挥臂抹去泪水。

      铁链发寒,女子眸色冷凝,回视黑衣者。

      黑衣者会意,上前握住邱韵腕处枷锁,下一瞬只听得“铮铮”两声,坚固生锈的铁链便碎成了两半。

      邱韵亦彻底得到自由。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黑衣者,后者退步回到女子身后。

      “是了,姑母此前尚未见过殷儿。”女子正了正神色,继续道,“我唤左丘殷,家母左丘苍术,祖母左丘扶纶。祖母与姑母生母左丘末纬乃同辈姊妹。姨奶奶当年离开左丘家后祖母曾派去无数人搜寻姨奶奶下落,直到几年前方得知观云筑所在。只是彼时观云筑内早已人去楼空,祖母得知姑母被贺兰凌沅擒去后当即令家母带人追击贺兰凌沅,誓要将姑母寻回。”

      “然祖母低估了贺兰凌沅的功夫,家母……”左丘殷悲从中来,连连抽泣。

      黑衣者从旁揽住左丘殷肩膀,“主子。”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又无波无澜。

      左丘殷揪住了她的衣襟,缩在她怀中掩面痛哭,须臾方缓过劲来松开黑衣者继续道,“家母身去后祖母亦大病了一场,每每梦魇,口中念叨着的尽是姨奶奶与姑母。”

      左丘殷复握住了邱韵的手,“姑母,殷儿总算寻到您了,这般亦可不负祖母及母亲所托。姑母随殷儿回家吧,祖母若是见及姑母定会欣喜。”她一扫悲伤,似已预见左丘扶纶与邱韵久别重逢的那一幕。

      邱韵对左丘殷口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一知半解,她尚在襁褓中时左丘末纬便身去,故在她的记忆里唯有爹。而她爹却从未同她提及过她娘的母家,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她娘的确唤左丘末纬。

      元慎见此亦攀住了邱韵小臂,“师傅要同左丘姑娘离开吗?”她不想让邱韵就这般走了,她还打算将邱韵引荐给爹娘,无论怎么说邱韵皆是她的贵人与恩人。

      左丘殷的视线落在了元慎的身上。

      邱韵环视左右二人,思忖片刻决定道,“殷儿,此事不急。我已二十余载未得自由,现下脱困还有许多事需好生思量与谋划。何况我就这般模样去见你祖母实在不妥。”她深深看了元慎一眼,“再而,慎儿已有百日未归家,身为师傅,我断不能就这般舍她而去。”

      元慎心下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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