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回绵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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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陪我买完菜，就让你回家。”大婶哼着她们年代的歌，背起挎包。
那首歌舒棠完全没听过，大婶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唱着，舒棠从残碎的能辨识的字词中，拼凑出歌词，只觉得，那真是首乐观的歌，专属于那个时代的昂扬奋发。
默不作声跟在大婶身后上了电梯，走出认不出方向的楼栋，菜市场就在楼下不远，大婶经常来这买菜，街坊邻居都认识她。
“芬姐，来了，买鱼不？”
大婶笑眯眯：“昨天刚吃了，今天想吃鸭子。”
“好嘞，这大妹子谁呀，头一回见，你家亲戚啊？”老板变杀鱼边和大婶闲聊。
大婶含糊过去。
菜市场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在充满勾心斗角算计占便宜的同时，又有流通的人情，真是个矛盾的地方。
“杵那做什么，过来呀。”大婶走到鸭肉档前，瞧舒棠还呆站原地。
舒棠走过去，大婶刚好挑完肉，在叫老板切块，舒棠怕溅到身上，连忙后退一大步。
大婶也跟着她后退，她说：“学到点什么没？”
“嗯？”舒棠扭头看她，她突然来这么一句很突兀。
大婶恨铁不成钢地瞪她：“真够笨的，我让你陪我来买菜你当是为啥，让你感受下什么叫活人气，我看你，人还在，魂飘了，帮你聚聚气呢。”
耳边是菜刀剁肉的声音，手起刀落，老板干了很多年，手法熟练矫健。
舒棠张张嘴：“我没丢魂，大婶，我只是觉得……”
“什么？”她后半句话说得太小声，大婶没听清。
舒棠垂着头，重复一遍：“我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听到她的话后，大婶高高挑眉，只觉不可思议，她一指隔壁砧板上的猪肉，说：“猪有价值，现在在被宰呢，你想要这种价值吗？”
舒棠露出迷茫，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又好像是这个意思。
似乎看出她想什么，大婶说：“怎么，你看不起猪，觉得自己不能和猪比？看不起它，却离不开它，这菜市场里的人，有几个不吃猪肉。”
好像，很有道理。
“人不是要有价值才配活着的，你要是还想不明白，就天天来和我逛菜市场，反正我天天要买菜，你有本事，就天天去寻死。”大婶直接放狠话。
舒棠挤出一丝微笑，她真是个可爱的人。
该怎么说大婶才信，她真的没想寻死呢，可能是当时体热，想去泡泡海水降温罢了。
“你还笑？”大婶叹了口气，“真气人，真难教，现在的小姑娘。”
舒棠听她口吻，问：“莫非，您是刚退休的老师？”
大婶：“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不是老师，就不能教育你了吗？这就是你说的，价值？”她阴阳地强调最后一个词。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姑娘，你要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傲慢了，你看这里卖菜的，有没有你说的价值呢？”大婶一指周围店铺。
大家都在专心自己的生意，生意差点的则互相闲聊，对他们来说，哪有什么价值不价值的，无非就是今天多卖少卖的区别，多了就赚，少了就等来日的机会补上。
一年四季这么多节点，总能赶上一次赚一笔吧。
傲慢吗？舒棠心里喃喃道。
她一直崇尚宽以待人，严以待己，对自己要求高，一直觉得自己平等地看待所有人。但，假如她对自己都这么苛刻，那怎么确保，自己没有轻视他人呢。
舒棠似乎理解了大婶为何叫她反思。
“看来，你是有所顿悟了。”大婶看她表情变化，说。
“你的鸭肉好了。”这时，老板把红袋子递给她。
大婶心情好转：“走吧，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临走前，大婶还送给了她一袋鸭肉和一把青菜。
她穿着这件与年龄不符的衣服，提了两个袋子，要是去坐公交，别提多诡异，没多想，舒棠还是咬牙打车回去。
“一共一百六十五。”司机笑嘻嘻地要打车费。
舒棠：不嘻嘻。
这就是脑子不清醒的惩罚，望着远行的的士，舒棠重重叹气。看着手上收获的菜，心情又转好，至少，她遇到了一个好人。
在叶嘉时回来的几天内，舒棠调理得差不多了，人不是货物，不能凭价值活着。她平心静气下来，跟着网上的视频练瑜伽和长寿功，又去报了个书法班。
书法班是成人班，有十八九岁的小大人，也有五六十岁的大大人，在这里，他们没有年龄之分，都是学书法的学生。
有个五十多的大叔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想学，可是啊，那个时候没钱，也没时间，没那个条件呐，学不起，现在我儿子女儿都出来工作了，总算可以过过我自己的生活。”
“大叔，你真有毅力，我要是你这个年纪，可能就躺在家里喝喝茶得了。”
大叔嘿嘿一笑：“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不会这么想了，人太闲就想找事干。”
书法使人平心静气，学了几节课下来，舒棠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叶嘉时回来只在家待了几天，又要出差。
他收拾行李，愧疚地对舒棠说：“这段时间没空陪你，等我回来，再好好陪你去玩。”
舒棠在沙发上啃苹果，电视上播放着回播多年的还珠格格。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她悄无声息地吐槽。
叶嘉时听后，眉眼拉了下来，更加愧疚。
舒棠已经调到运动频道，下沙发跟着蹦跳起来，叶嘉时看着她的身姿，笑道：“你最近开心多了。”
她转过头，对他浅浅一笑，没有说话，继续沉浸在运动中。
她只想让自己忙起来，再忙一点，向上跑，不要再被那无尽的深渊追上。
叶嘉时出发那天，舒棠接到了前司绵山的电话，准确地说，是老板薛凯的电话。
抱着一丝意外，舒棠接听了。
“舒棠吗？”
“薛老板，有什么介绍啊？”舒棠拿毛巾擦擦汗。
薛凯：“你现在在工作吗？”
舒棠：“没有，在给自己放假。”
“如果你还没找到工作的话，我想请你回来。”
“回来？那你打算给我安排个什么职位。”
“总监，如何？我综合考虑过了，你在职时轮转多个岗位，对各方面业务都有所涉猎，能力足够胜任。”
舒棠心中咯噔一声。
“总监？那黄蓝呢。”
这话问到薛凯痛处，他叹息一声：“怪我识人不清啊，还以为请了个大厂的人才，没想到把公司搞得一团乱后，有人高价挖她，她马不停蹄就走了，现在留了一堆事没处理。”
舒棠：“那您是准备叫我回去给她擦屁股。”不可谓没有怨气，舒棠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管，现在一堆事，就怀念起老员工了。
薛凯：“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放心，薪资方面，我给你翻倍，怎么样，你要用什么人，也可以自行安排。”
舒棠陷入漫长的考虑，半晌，她说：“好，按你说的，什么时候入职？”
“越快越好。”
放下手机，舒棠刚好擦完汗。答应回去不是善心发作，一来她想要自己忙起来，二来，她对绵山，的确还有些不甘。况且薛凯愿意出高薪，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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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天回公司，舒棠郑重打扮了一番，换上职场西装，化了个淡妆，喷上香水，开车去到公司。
一进门，就收获了满满的目光。
“舒姐。”以前和她关系不错的同事见到她，惊讶地叫道。
“你你你，回来了？我听说薛总要把你请回来，还不太信呢，原来是真的。”同事手舞足蹈。
舒棠抿嘴一笑：“对，我回来了。”
她扫视一眼周围的员工，问：“唐潇呢？”
同事说：“薛总没和你说吗，黄蓝走的时候，顺便把唐潇也撬走了。”
舒棠扬眉，走了正好，省了她踢人的力气。
她走到总监办公室座位坐下，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拿湿布擦了一遍座位，免得还有旧人的痕迹。
做完一切，她才陆续开始盘算黄蓝留下的脏东西。
整整一周，舒棠都在清算黄蓝带来的恶习，她重新废掉评价制度，恢复她以前的办公室生态，劝退一些冥顽不灵只会甩锅不办正事的员工，并且打算重新招一批人。
“马上快到毕业季了，招几个应届生进来，好好培养他们。”舒棠说。
“是。”
叶嘉时刚回来，就看到容光焕发的舒棠，她穿着一身职业装，怎么看都不像在家躺会穿的。
“棠棠，我回来了，怎么穿上西装了，你找到新工作了？”
舒棠回头，见叶嘉时长途跋涉，脸上青黄一片，厚重的行李箱轮带着灰尘和污泥，舒棠走过去，接过他沉甸甸的行李。
“是找到工作了，不过不是新工作，我又回绵山了。”
“啊。”叶嘉时出了很多汗，解开纽扣，过去把空调打开，“怎么回事？”
舒棠扔给他一条毛巾和一杯水，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
叶嘉时为她高兴：“你和绵山真有缘分，不过，那岂不是又不能和你去旅行了，我过两天正想休假来着。”
舒棠还在弄公司的事，看着电脑头也不抬：“是啊，不过一拖再拖的事，可能本来就不属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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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批应届生很快招到了。
舒棠最喜欢其中一个女生，她叫小云，为人上进谦虚，当然，这些都是很大众化的优点，其他几个应届生身上都有，这当然不是舒棠最喜欢她的理由。
为什么最喜欢她，大概是舒棠从她身上找到找到熟悉的感觉。有次休息时间，舒棠听到小云躲在厕所打电话，貌似是家里人找她要钱，初出茅庐的女孩子，刚找到工作，哪里有那么多钱给家里，她急得都哭了。
当晚，舒棠借了点钱给她，小云感激涕零。
舒棠笑了，眨眼而过，她从以前也要哭着借钱的人，变成借给别人的人，原来，只是一点小忙而已，就能成为别人的救命稻草。
小云的上进不是说说而已，舒棠进入繁忙的工作，经常顾不上饭，小云仿佛兼任了她的管家，提醒她吃饭，喝水，咖啡适度。
她常来请教舒棠工作事项，舒棠也乐意传她经验，没人不喜欢小云这样的新人。
夙兴夜寐，一眨眼，舒棠连轴转了整整一个多月，一天都没有休息，可算把黄蓝留下的烂摊子整完了。
她用工作来逃避病情，逃避过度思考，她感觉，自己快要成功了。
可每当夜幕降临，繁忙的一天结束，她不得不面对空闲的时间，闭上眼睛都无法安寝时，她还是崩溃了。
叶嘉时被吵醒时，发现舒棠在吸鼻子，很小声，很小声，生怕将他吵醒。
他强挣睡意，睁开眼，看见舒棠背对着她，后背一抽一抽。
“棠棠。”他叫了一声，舒棠立马停下了。
舒棠红着眼害怕地望向他，眼里含着畏缩。
“做噩梦了吗？”叶嘉时拍拍她的背。
舒棠：“如果我不够好，你会离开我吗？”她边吸鼻子边说。
叶嘉时皱皱眉：“怎么会这么想。”他转念一想，心中惭愧，“我最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对不起。”
对不起，在口语语境里，是一种很严重的道歉，就像路上碰了一下别人，通常只会说不好意思，而不是对不起。
舒棠知道这不是叶嘉时的错，是她自己有病，她又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要祸害别人，为什么有病不藏好，要表现出来。
她只摇摇头，朝叶嘉时的方向埋头，叶嘉时唱起小时候的儿歌，摸着她的头，哄她入睡。
谁也没看到，窗外，一只白色的蝴蝶停留，温柔地注视着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回绵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