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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天空与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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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糕……”舒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失去生机的小狗,她才离开十几分钟,就永远失去了它。
她跪倒在地上,手颤抖着,不知所措,半晌,她摸向手机,打给雪糕的另一个亲人。
“你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
“你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打了几次,都没有打通叶嘉时的电话。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舒棠抱着雪糕下楼,冲进车里,去找医生,说不定是假死呢,说不定还有救。
已至深夜,宠物医院没几个人,不然他们会看到一个好像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睡衣拖鞋,疯疯癫癫地跑进来。
“医生,救救我的狗。”舒棠抬起头,红着眼望向医生。
医生看了眼闭上眼睛的雪糕,接过,给它做了最后的检查。
“抱歉,您的狗它……确实没了生机。”
舒棠的心不断下坠,像有几万吨重的垃圾压在上面:“是不是因为我没及时发现,错过了抢救它的最佳时机。”
医生心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看眼前女人的精神状态,他可不敢说出口。
他改口道:“你别这么想,不一定是这个原因,狗可能是一下子就走了……”
“不一定!那就是有这个可能。”舒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医生噤声,他从业这么多年,见过爱宠物的主人,但没见过爱到这种程度的,好像把精神都寄托到了宠物身上。
只见女人低笑了一声,转瞬恢复正常:“不好意思,刚刚失态了,那我把我的狗带走了。”
上了车,雪糕坐在后排,好像睡着了。
舒棠漫无目的地看着车,多兜了几个弯路,才来到目的地。
她从后备箱拿出铁铲等工具,深更半夜,她一脸煞白,随手一堆锋利的器具,若是被人撞见,恐怕会吓一跳。
这是平日里她带雪糕溜达的一处树林,那么多地方,雪糕最喜欢这里,这里开阔,树木茂盛,有大草坪,它可以在这里自由地打滚奔跑。
挖了个小坑,她拿纸包着雪糕,把它埋在树下的泥土里,埋在它最喜欢的地方,在重新填土,压平。
像第三人称视角一般,看着自己冷静地做完一切,开车回家,重新换了衣服,上床休息。
床上的她一夜安寝,床边的她睁眼,望月亮西沉,东方日出。
再度醒来时,舒棠发现自己睡了一天一夜,直接睡到了隔一天的中午。
叶嘉时发来好多条消息。
从最初的文字,到电话,到语音。
“棠棠,找我什么事,昨天没接到。”
“棠棠,接电话呀。”
“一天过去了,你怎么还不回我,怎么了?”
“我很快回来。”
舒棠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这两天发生了什么,雪糕离世,她把它葬在树下。
她简单地回复叶嘉时:[我们的狗走了。]
他当然不会立刻回,现在这个点,他那边还是睡眠时间。
等到下午,叶嘉时终于回复:[走了是什么意思?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舒棠:[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叶嘉时给她打来国际电话,舒棠接通,打开扬声器,手机留在床上,人走到窗边。
“棠棠,雪糕它,怎么这么突然。”
舒棠:“我已经把它葬了,你忙你的吧。”
叶嘉时:“你的声音怎么这么远,棠棠,对不起啊,我那天开会,手机强制要求开飞行模式,没看到你的来电。”
“没关系,都不重要了。”
叶嘉时本能地应道:“可能是雪糕和我们缘浅,等等,都不重要了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都过去了,我都把它下葬了,你说呢。就算你在,也是这个流程,没什么区别,你继续忙吧。”
舒棠一番善解人意的话,叫叶嘉时不知如何回:“那,你好好歇着,有空找朋友去散散心,我很快回来。”
“好。”
窗外,麻雀在树上并排蹲立,一朵花掉下砸在它们头上,它们被惊动,叽喳叫着飞远。这就是春天,姹紫嫣红,万物竞相开放,有允许一切生长的力量。
站了会儿,嫌吵,舒棠重重关上窗。
叶嘉时回来后,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带她去玩了很多新的东西。
舒棠不想扫兴,整日一副乐意的样子,可她心里知道,自己的病越来越重。无数次,她想尝试告诉叶嘉时她病了,可看到他积极向上的样子,她就退却。
他永远生机勃勃,永远向着阳光走,她想起之前喜欢他的那个女同事艾梨,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他。
某种意义上,他们才是一类人,天然的开朗和自信,那是后天怎么都弥补不了的。舒棠端着牛奶站在门口,偷看叶嘉时回家后专注望着电脑的背影,会不会像雪糕一样,看一眼,少一眼。
叶嘉时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忽然转过身来,见舒棠拿着杯子站在门框边:“站那做什么,过来。”他笑着招招手。
舒棠走过去,把牛奶放在他桌面上,说:“给你的。”她默不作声地躲开他的手,“你早点休息吧,我先睡了。”
叶嘉时望着自己停在空中的手,有一刻感到错愕。
他关掉电脑,坐到舒棠床边:“棠棠,还记得我出差前和你说的吗,等我回来,我们谈谈。”
舒棠用被子盖住耳朵:“改天吧,今天困了,你不干活了吗,那我关灯了。”
没等他应,舒棠就自作主张地关灯了,叶嘉时在床边愣神了几秒,只好作罢,绕道回自己的床位,黑灯瞎火,转弯时,他的脚趾不小心踢到了坚硬的床脚,发出疼痛的闷哼。
舒棠睫毛颤了下,没睁开眼。
几天里,叶嘉时数次想找舒棠谈谈,都被舒棠躲了过去,这一拖,就拖到他再次出差。
春天结束在一个晴日。
那天,舒棠独自去了趟海边。她站在水与岸的边缘,看到海鸥在水面盘旋,风从远洋吹来,孤礁灯塔静候。大海总是和天空相提并论,海天一色之景,就在眼前。
就是那天,她终于明白,无论海和天空是多么相似,它们始终隔着遥远的水平线,哪怕通过雨水降落、蒸发,浅浅交会,但它们实实在在是不同的,永远不能真正感同身受。
她和叶嘉时,不是落花和流水,不是公主和王子,是天空和海。
她明白了。
于是春天真正结束,进入生机勃勃的夏天,一切蓄势待发,但这都和她无关了。
她脱掉鞋子,抛去世俗、性别、阶级、身份、姓名,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最初,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女朋友,也不是哪个单位的员工,她还只是她的时候。
一步一步,踩着凉凉的海水。
荡漾的海浪冲着她的脚踝,像在和她嬉闹,好舒服啊,她走得歪歪扭扭,水逐渐到了她的小腿肚,浸湿了她的裤子。
脚底越发硌,不知道踩的贝壳里,有没有寄居蟹。
水到了她的膝盖。
再往前走,就是终点。她好像麻木了,感受不到水的温度和风的气息,瞳孔涣散,人飘在天上,冷漠地俯视着自己。
“丢手绢,丢手(滋滋)。”
“轻轻地(滋滋)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快点(滋滋滋)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熟悉的童谣从耳边传来,交杂着滋滋的电流声,瞳孔逐渐有了焦点,感官开始清晰。
她转过头,望向海岸沙滩,有四五个小朋友围在一起玩游戏。
丢手绢,是这首歌啊。
水到了她的腰线。
左肩猛地被大力一拽,一个中年大婶怒气腾腾地按着她,说:“我刚刚看你很久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年轻,怎么这么想不开呢,遇到什么事不能过去啊。”
舒棠看着到自己腰部的水位,她才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
突然其来的恐惧叫她连忙后退几步,直到水位回到她大腿处。
“我,我没有……”舒棠弱弱地摆摆手,她能说,她真的没有想不开吗,就是一时迷糊,走到了那里。
但任谁看了那种情形都会误会。
大婶怒不可遏:“走,你跟我出来,给我好好说清楚。”中年妇女的力气都很大,她拽着舒棠的手腕生疼,强制把她拉到了岸上。
脱离沉重的海水,舒棠鼻息间仿佛还能闻到海湿湿的咸味。
“大婶,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大婶很难相信她:“我信不过你,给你两个选择,一,跟我去警局,二,跟我回家换身衣服,然后陪我去买菜。”
舒棠听到警局就觉得麻烦,她看着大婶缠在她腕上的手,拗不过她:“二,跟你回家。”
大婶这才露出点好脸色:“走吧,别想逃跑,敢走我就立刻报警,叫警察教育你。”
大婶是开着电瓶车来的,舒棠坐在她的后座,依稀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妈妈载她去上学。
大婶家不远,差不多二十分钟路程。
“进来吧,我女儿身型和你差不多,我找件她的衣服给你换上。”
留舒棠一个人在客厅,大婶进了房间。她家是舒棠之前最向往的房子之一,近海,宽敞,阳光充足。
“去换了,别耽误我买菜。”大婶把衣服扔她身上。
换衣服期间,舒棠听到门外大婶在打电话,爽朗的笑声穿透房门:“我今天打麻将赢了老张,嘿,给我逮着了吧,我就说迟早赢他个大的,他说了,明天请喝早茶,明天锻炼完身体一起去,他退休金可高了,破产不了。”
舒棠换上衣服出来,很合身,大婶果然没说错。
见她出来,大婶说:“不说了,我去买菜了。”
她瞧着她:“看看,这不青春阳光多了,这是我女儿读大学时,我给她买的。”
舒棠看了眼身上大大的米奇老鼠头像,很青春,很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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