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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确诊 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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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的绵山来了很多新人,舒棠成了真正的老资历。
她的电脑上,正躺着一封写了一半的辞职书,舒棠看着它放空,犹豫要不要发送。
“舒棠。”黄蓝喊了她一声,在她走过来之前,舒棠手忙脚乱地点了叉。
舒棠:“总监,什么事?”
看她这反应,黄蓝上下打量她,轻飘飘地说:“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内,黄蓝一本正经地说:“你们运营部部长位置空缺,本来按资历呢,我是想考虑你的,但是你也看见了,来了很多新人,有的呀,能力不比你差,我很为难啊,还是让你们公平竞争咯,看你们本期表现谁更佳,如何?”
舒棠冷冷地盯着她,好像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不用了?”
“什么?”黄蓝皱眉,她从未见过舒棠这么冷的时候,这让她很不舒服。
舒棠看开了,黄蓝根本不会给她任何上位的机会,这些日子以来,无非就是故意打压她,架空她,逼她自己离职,她刚刚要是真发送了那封辞职书,才是上当。
“给我2n,我走,否则,我就继续在公司干下去。”
黄蓝挑高眉毛。
两天后,舒棠被开了,拿着大礼包,她走出公司。
离开前,她转过身,静静仰视绵山,从曾经小小的公司,到现在越做越大,这其中有她一份功,只是如今,都和她无关了。
她拎着包,荡漾着,漫步回家。
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未留意过绵山周围的风景,什么时候那里新刷了涂鸦,什么时候,路边的植物换了种类。
二十七岁,快到二十八岁这年,她离开了曾经给予她希望的绵山。
回到家中没人,只有雪糕懒懒地趴在地上,见到舒棠,它跑到舒棠脚下,蹭蹭她的裤子。
“雪糕。”舒棠把雪糕抱起来,在怀中一顿蹂躏,“妈妈失业了,下午不用去了,陪你好不好,嗯?”
“汪汪。”
“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好好拉便便呀,吃饭了没,嗯,真乖。”
雪糕很乖,稍微带了几天,就会到固定的地点排便,自己按时吃狗粮,舒棠觉得自己真幸运,第一次养宠物,就养到这么懂事的小狗。
叶嘉时晚上回来,刚开门,看到舒棠一身睡衣坐在沙发上,曲着腿悠闲地吃水果。
他惊奇,这一看就不像刚回来的样子:“今天没去上班?”
舒棠缓缓扬起头:“辞职了,不对,被开了,赔了我2n,我争取来的,那老妖婆想逼我自己辞职,好不给赔偿金,我厉害吧。”她嚼着果子,笑得灿烂。
叶嘉时脱好鞋子,坐在她旁边,沙发沉下去:“不开心的话,别硬笑。”
听完这话,舒棠慢慢收起笑容,眼睛蓄起一汪泪:“我以为,还能多干几年,我是不是很傻啊,又不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了,还对这些抱有幻想,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坏人啊,我有什么错,我没做错。”
叶嘉时用纸巾给她擦眼泪:“不是你的错。”他组织了半天语言,都没想到好的说辞,眼睛四处瞟,看到那把闲置在角落的吉他,“我给你唱歌吧。”
舒棠默许,叶嘉时把吉他盖子掀开,拿出里头的吉他,调了下音,他坐在舒棠跟前的椅子上,轻柔的弹唱起《南方姑娘》。
“北方的村庄
住着一个南方的姑娘,
……
她的话不多
但笑起来时那么平静优雅
她柔弱的眼神里装的是什么
是思念的忧伤”
听他唱完,舒棠鼓起掌,称不上破涕为笑,早在他弹奏的途中,她就笑了,叶嘉时身上总有种向上的力量,托起自己,也能托起别人。
可是,她有点腻,也有点累。这一回,她想主动地跳出那条“正确”的轨道,做一回不那么正确的自己,她主动地不想被托起。
这一切想法仅在一个音符之内,叶嘉时并不知情。弹完了一首歌,看到女朋友终于露出真正的笑,他安下心。
雪糕蹲在地上,巴巴看着他们,也一同听完这首悠扬的歌。
叶嘉时嘴角盛开着些微阳光:“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坏人,但也有很多好人,你看,就像我老师,当年我爸妈出事,他们无私地抚养了我一年。可能就是这段时间运气不好了些,下一次吧,会好起来的。”
“如果好不起来呢。”
“什么?”叶嘉时着实没理解这句高深莫测的话。
“感觉你说的话跟我上司那样,画大饼似的。”舒棠搂着他脖子,中间硌着他还没放下的吉他,她也不嫌疼,依然搂着。
吉他卡着她的肋骨,像要嵌进去,舒棠有一瞬间有些迷恋这股痛感。
考虑到叶嘉时,她还是松手了。她自己痛可以,拉着别人痛算怎么个事,人家又不是第十三个字母。
叶嘉时把吉他放在旁边:“哪里画大饼了。”
舒棠凝望着他,他们相隔不过咫尺,此刻她却觉得隔了一个银河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的表达能力一下子贫瘠,她该从哪里说起呢,是心气吗,是心气被消耗殆尽了吧。
叶嘉时拍拍她的手:“别多想,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带你去旅游,散散心,或许等你看到巴黎铁塔,看到埃及金字塔,你就会觉得,世界还是美好比较多。”
话题到这里告一段落,那天,他们两个谁也没有给出对方答案。尽管在舒棠看来是这样,叶嘉时以为说服了她。
在他的未来设想里,一切都会蒸蒸日上,仿佛,灰暗的她不在他的未来。
舒棠没有期盼所谓的旅游,在休息了几天后,她就开始重新投简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点不对,大多都已读不回。
有回的也对她的各方面挑剔。
“你这个年纪,有结婚打算吗?结婚后,是否打算备孕。”
“经历与本岗位不够垂直,感谢你的关注。”
“不婚不育?不太行不太行……”
舒棠拿回退回的简历,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与透明玻璃窗擦肩而过,她仿佛看见几年前那个刚出社会到处碰壁的自己。
一眨眼,当初的难题再一次被命运甩了回来,只是这次,她不再为钱焦虑,她手上有充足的资金。
不是什么时候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碰到一个带她走出困境的贵人,几年前,她遇到了绵山,现在呢。
好冷。
初春天,棉市早就暖和起来,体质强的甚至穿上了短袖,而她穿着一件薄长衫,竟在街头冷得蹲下。
“你没事吧。”有好心的路人上前询问。
舒棠打了个冷战,摇摇头:“我缓会儿就好。”
路人还是不放心,后面就是便利店,她进店里买了瓶热牛奶给她:“看你像冷的,趁热喝了吧。”
舒棠接过牛奶,没有立刻喝,只握在手中取暖。
等她缓和过来,站起身,那好心人已经不见踪迹。
舒棠再次来到医院,这次换了家中医院,照常挂了肠胃科。
老中医给她诊脉,问:“晚上失眠,还时常想吐?”
舒棠点头:“是,经常睡不好。”
中医移开眼,陷入沉思,说:“之前在其他医院看过,没有什么异常是吧?”
“对。”
中医:“你这个情况,我建议去挂心理科。”
舒棠眼皮颤了一下,却也只有一下,她缓慢起身,听话地走出诊室。
来到心理科,配合医生做完一系列检查,拿到结果的那一刻,舒棠没有多揪心,像是看着头顶那把将落未落的剑终于落下的畅快。
尘埃落定,医生给她开了些药,嘱咐她多休息,多和人谈心。
走出医院,万里无云。
看了眼手上的报告,她走到垃圾桶旁,把纸撕成了碎片,洒进了垃圾桶里,一片碎纸粘着她出汗的手心,不肯掉进去,舒棠捻起一根手指,把它摘下。
思索她抑郁的起源,大概可以追溯到爸妈离婚的时候。不,或许更早,在某次外出庆生,两个人在公共场所吵起来,或者,停电的雨夜,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别的小朋友都有大人来接。
都归到原生家庭,那又太过了,她那一生平凡的父母哪有大能量。
高中一次次困在铁笼子里,除了周测,就是月考,分数横在小小的人儿间,既是链接,也是离间。
后来,上班后,那糟糕的主播经历勉强可以忽略不计,她以为自己幸运地遇上了好公司,好同事,但到头来,依旧没有摆脱各种各样的评价和竞争。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手机震了震,一条消息发来。
[上周的面试没有通过,很遗憾不能与您共事。]
[恭喜你通过三轮面试,接下来是群面,形式为无领导小组讨论,请确认是否参加。]
舒棠面无表情地点了拒绝。
在地铁站候车,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女生挽着手,站在她旁边等待。
“唉,快毕业了,你想找什么工作啊。”
“我家里催我考公,我有点不太想,想去闯闯呢,可是我们文科,怕是不太好找工作。”
“是啊,我投了好多实习简历都给我挂了,再找不到工作,家里又要催我回去,我不想回去那个小地方,我好容易考上的大学,回去就那么几个工作能干,然后相亲结婚,一辈子稀里糊涂就过去了,好可怕。”
是啊,大多数人不也是这样的吗?
上班上学,按部就班,被社会的潮流推着走,结婚生子,有一份不错的收入,按时交社保等退休。就这样已经超过大多数人,经历诸多艰难困苦,终于拥有平凡的资格。
可能偶在公交车上、地铁上发呆的缝隙,窥见人生的其他可能,但这种冲动还是抵不过安稳。手停口停,看飞涨的物价和银行卡日渐蒸发的余额,只好继续放下梦想,匍匐前行。
舒棠,你到底在矫情什么。看着车门的倒影,她问自己。
临近家时,外面下起小雨,一场春雨一场暖,气候要逐渐暖和起来了。
推开门,还没看到叶嘉时人,就听到他扬声问:“有没有淋湿?”
有这么个男朋友,算得上她极少数的幸运时刻。
“没有。”
见她提了一袋药回来,叶嘉时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舒棠笑笑:“不是睡得不好吗,开了些调理的药而已。”
叶嘉时:“这样,怪我,应该早点带你去看看的。”
舒棠背对着他,把药收回柜子里,没有多说。
叶嘉时扫了一眼她药的外壳,的确都是一些类似维生素的寻常补剂,他没有多想,道:“饭好了,洗洗手就可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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