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宝剑篇》屋异隅蛛

5、诡症 比起天赋，

　　又过了二十多年，西北边陲之地横出惊世魔头，一夜之间屠尽全村男女老少八十三人，其中包括他的亲生父母及长姐。
　　附近的修者接到报案后立刻前往，奈何此魔头手段酷烈，凶性非常，竟然将前来抓捕他的修者尽数割喉放血，开膛破肚。
　　幸逢莪山“通明剑”在附近云游，追击至湟水道畔，毙之。

　　在处理了魔祸“斩骨刀”后，蒋王噙花终于不得不意识到，这种非凡的体质，比起天赋，更像是一种诡异疾病。
　　而他已经偷摸改行炼器的好徒弟谢昀，却有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寄生？”闻人痴匪夷所思。
　　谢昀点点头，指尖轻点在陈旧帛书上的几个人名。

　　莪山蒋露生。
　　“斩骨刀”杨虎儿。
　　宋妙真公主祝灵犀。
　　以及，闻人痴。

　　“别卖关子了。”闻人痴叹了口气，她真是不擅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个时间差。”谢昀说。

　　蒋露生自裁后九十六年，西北之地“斩骨刀”才出生。
　　然而“斩骨刀”死后仅七年，宋国君的宠妃诞下了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公主，也是天生“剑主”的体质。

　　在“炼器师”谢昀的眼里，如果问蒋露生和杨虎儿这两个人最大的区别，其实是“材质”。
　　锻体五十年，蒋露生作为一名合格剑修千锤百炼的身体，和闭塞村庄中，虽然力大无穷，却从未接触过任何外功心法的屠户杨虎儿的身体。
　　无异于精钢和劣铁。

　　可惜，杨虎儿伏诛于湟水，尸体草草丢进乱葬岗，早已不可循迹。
　　而九师姐蒋露生，手刃同门的事实避无可避，所以死后无法和其他人一起入后山弟子冢。蒋王噙花将她带回了最初发现她的平原，埋葬在一棵梧桐树下。
　　谢昀瞒着老师自己去找过，开棺之后，里面果然只剩一套腐朽衣物和一些随葬的私人物件，尸体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谢昀自请入世，为宋国君相卜运势，官拜太常，位列九卿。
　　他忽忽悠悠地，让宋国君相信了小公主出生时紫气盈天，亢宿隐灭，毫无疑问是仙人投胎，来为他的帝王生涯保驾护航了。
　　但小公主五行属木，金为克星，两者相遇，轻则反噬其身，重则国运维艰。
　　于是终其一生，祝灵犀没有接触过任何金属，即使是一根绣花针。

　　这样的手段，不能说没有用，起码祝灵犀没有明显的走火入魔。
　　她只是不快乐。
　　谢昀将一些基础的锻体之术和道家心法传授给她，试图将她从不可名状的执念与渴望中解放出来，但遗憾的是，妙真公主最终还是忧悒而亡。
　　停留俗世的那段时间，谢昀炼成了能保死后尸身不朽的法器“水冥珠”。
　　妙真公主锦衣华服，口衔宝珠，被永远地留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墓穴之中。

　　其后两百余年，“天生剑主”再未现世。
　　谢昀的猜测逐渐变得可靠了起来。
　　这估计是什么很邪的东西，被寄生的人从一出生就是“剑主”，但最终都将被剑操纵，直到走火入魔。
　　仿佛被线虫寄生的螳螂，控制不住向水走去。
　　即使寄主身死，这东西也不会立刻离开。
　　除非它将寄主血肉、经络、骨骼全部吞吃干净，再随着下一任寄主一同诞生。

　　三十五年前，宋王室动荡，兄弟操戈，妙真公主陵寝被一伙盗贼乘虚而入。
　　等谢昀赶到时，不见水冥珠，亦不见妙真公主尸首。只余棺椁底部一层薄薄的灰，仿佛嘲讽他的迟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闻人家的小女儿正在抓阄。
　　桌上摆了文房四宝，尺秤算盘，布老虎拨浪鼓，还有厨娘端来凑数的一盘饺子。
　　闻人家主素来喜好吟诗作对，自诩风流，压根没考虑过让小女儿舞刀弄剑，也就没有摆放刀枪剑戟一类的东西。
　　然而当日，府上却正巧路过了一位剑客。

　　剑客只是想讨碗茶喝。
　　没想到被主人顺势邀请留下来参加女儿的百日宴。
　　更没想到，汤圆一样软乎乎的小娃娃，爬过了琴棋书画，爬过了功名利禄，爬过布老虎拨浪鼓，径直伸手来够悬在他腰间的剑柄。

　　剑客赶忙在她触碰之前伸手阻截。
　　一来，这屋子的主人看着像个读书人，恐嫌武人粗鄙。留他用饭本是好意，剑客并不愿喧宾夺主。
　　二来，他看见这小孩儿手上全是口水。

　　但，看着这小娃娃被拦住后，呆愣愣的，要哭不哭的样子，剑客又有点心软。
　　他戳了戳小孩儿肉乎乎的酒窝，轻声对她说：“咱俩也算有缘分，倘若十年后我还活着，倘若十年后你还对这剑感兴趣，我便做你师父。”

　　闻人痴听不懂。
　　但闻人痴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想太多。
　　所以她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又把手指塞回了嘴里，有节奏地吮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