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上海旧事）》森夕子

56、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五十六】

　　“狗日的小日本活该……”纪文星坐在餐桌旁，看着报纸上军火库被炸的新闻暗暗叫好，但猛然看到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的云想容，忙掩了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云想容摇摇头，笑着说：“你骂得好，日本人都该死！”
　　说到这儿，纪文星才记起，想容的六哥就是死在日本人的手里，当时还流传一段不雅传闻。说云绍铮的准妻子梅溪月在云老爷子大寿勾结日本浪人，被云六少撞破，梅溪月恼羞成怒，唆使日本浪人将云六少活活打死……也有人说云六少勇救准四嫂，与日本浪人同归于尽。
　　“那些传言我略有耳闻，但我相信你六哥一定是是英雄！才不想那些传闻所说！”纪文星呷了一口咖啡，认真的看着想容。
　　想容摇摇头端起咖啡，望向玻璃窗的外面：“同样算是英雄的还有梅溪月，日本浪人是她杀的！”窗外梅韶茗和方雨正好经过，她们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韶茗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想容微微皱眉，这个动作……
　　溪月，梅溪月紧张的时候会有的动作。想容嘭的放下杯子，起身追了出去，纪文星看她反应不正常，也跟了出来，想容气喘吁吁的站在韶茗和方雨面前，指着韶茗劈头就问：“你是谁？”
　　韶茗怔在原地，好在方雨反应迅速，打着哈哈说：“云老师，你怎么了，她是韶茗老师啊？”
　　想容猛地推开方雨，站到韶茗面前，近的呼吸可闻。方雨一个没站稳，险些跌进花丛，好在纪文星及时上前拉了一把，两人只是一起蹲坐到地上，方雨没好气的站起来，对着想容尖声喊：“你干什么？干嘛这么凶？”
　　韶茗躲开想容的目光，一句话也没说，拉着方雨急切地问：“你有没有怎么样？伤着没有。”方雨瞪了一眼云想容，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站起来拍着尘土的纪文星，终究没有再计较。
　　“想容，你随我来！”韶茗亲切的喊了一句，好像一直都这样叫。想容没说什么，跟着韶茗一前一后往宿舍走去。方雨、纪文星都一下子愣住，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她们有事，我们还是回避一下！”
　　说完两人哈哈笑起来，旁边经过的人都好奇的望着这两个，眼里装满猜测，不知道这两个再说什么可以乐成这样。
　　韶茗是第一次带方雨以外的其他人来自己的宿舍，进门之后，韶茗回身关上门低声说：“想容，你坐下吧，好像挺乱的，不过，这里说话方便些！”
　　想容环顾四周，犹豫的走到床边坐下。“你到底是谁？”
　　“你希望我是谁？”韶茗反问。
　　想容一时呆住，希望她是溪月，却又希望她不是，那对原本无话不谈的朋友，如今却像是隔了千重万重山。希望她不是的原因，想容想不出。“你真的是溪月？可是你……”想容上下打量了溪月的装束，不敢相信那个风光、清秀、美丽的溪月就是现在普通、头发乱蓬蓬、扛着大眼镜儿的梅韶茗。
　　韶茗将眼镜摘下，露出清凌凌的双眸，将头发假发一摘，如瀑黑发垂下，清新脱俗的丽人儿展现在想容面前，这次想容再不敢不相信，梅韶茗就是梅溪月。想容扑向前，狠狠地将溪月箍进自己瘦弱的臂弯，泪水再也无法控制的流了下来。
　　“我以为你会恨我！”溪月喃喃地说。
　　“我没恨过，从来就没有，而你……”想容哽咽着说不出话，“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想放过，可是不能……”
　　“所以改名韶茗，是为了纪念我的傻六哥？”想容松开臂弯，将头靠近溪月怀里。
　　“也是，也不是。绍铭救了我，我报答他替他活下去，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这是我能给他的全部；二者，铭记我逝去的美好年华，你不觉得，那些年华比香茗还要醉人么？”溪月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想容的秀发，眼神揉出水来。
　　想容昂起头，迎上挂着两行清泪的溪月：“我本以为只有我的六哥傻，你们两个是一样的傻，四哥更傻。其实，死了的人倒罢了，痛的是咱们这些活着的！”
　　两个人抱在一起说了好多，直到月色渐渐升了上来。想容喋喋不休，令溪月诧异的是，她和纪文星的相遇相知和相恋。纪文星参加了学生运动，被官兵追逐，情急之下躲进溪月在北平的私宅，说是私宅，其实不过是云绍锋在北平买的房子，暂时想容在住。仆人家奴以为纪文星是贼，竟然将其吊了起来，刚要开打。想容看见这一幕，又见到这个男子原来是自己初到学校时帮自己拎行李的学长，边忙命令将他放了下来。纪文星对云想容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初见时的想容因为刚刚失去至亲，有些愤世嫉俗，对人都有深深的敌意，不愿见人，不愿说话，有事没事总是一个人，一本书，满校园里找最清净的地方。爱情，就是这样神奇，只一眼，便可以定终生。纪文星渐渐的感化她，指引她，直到她不再犹豫，不再惆怅，可以有明快的笑容，可以开心的打开话匣，终于以前的云想容和后来的云想容判若两人。可是令纪文星好奇的是，她明明是个大家闺秀，却那么偏爱参与那些学生运动……
　　咕噜，不知道是谁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出来。想容哈哈大笑：“是我的，我饿了！”
　　“呀，天色是不早了，该吃晚饭了。走，去食堂，今晚你在这里住下，我们好好聊！”想容是没有变得，她自己知道，变得是溪月，她早已不再单纯。尽管她尽力在克制自己的改变，但是想容还是能一眼发觉，溪月不再是从前的溪月了。她好想告诉四哥，她找到溪月了，可是溪月说：在她想变回溪月之前，她还是梅韶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