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青山见我》曦曦u

5、乌冬面 许妍希“嗯

　　许妍希“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保安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两个少年并排坐在长凳上，膝盖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
　　许妍希用筷子戳着饭盒里的鸡腿，余光偷偷往旁边瞟了一下。
　　贺知峥正低头吃那盒乌冬面，面汤热气扑在他脸上，睫毛像被薄雾浸过。
　　她收回视线，把鸡腿塞进嘴里。
　　吃得有点急，噎了一下。
　　手边忽然推过来一杯水，温热刚好。
　　许妍希抬头，贺知峥已经收回手继续吃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不知为何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一直烫到耳根。
　　贺知峥吃得并不快，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搅了几下才夹起一筷送进嘴里。
　　他垂着眼，面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把他的五官柔化了几分。
　　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衬得脖子到下巴的线条格外清晰。
　　许妍希偷偷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扒饭，饭盒里的青椒炒肉被翻来翻去，半天也没见少。
　　“你不喜欢吃青椒？”贺知峥忽然问。
　　许妍希一僵，筷子上正好夹着一块青椒，进退两难。
　　她硬着头皮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没有啊，挺好吃的。”
　　贺知峥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嘴角却极快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许妍希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你……今天怎么想吃面了？”
　　贺知峥咽下口中的面，思索了两秒才说：“食堂今天没什么想吃的。”他说完偏头看她一眼，“你那份盒饭看起来还不错。”
　　许妍希低头看了看自己饭盒里的菜，犹豫了一下，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那……你尝一块？”
　　贺知峥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愣了片刻，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嗯。”
　　他没有多说什么，低头把肉吃了。
　　许妍希也赶紧收回筷子假装很忙地扒饭，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谁也没再开口。
　　保安室的老式挂钟在墙上“嗒嗒”走着，指针指向六点二十五分。
　　外面的风透过门缝灌进来，把许妍希额前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贺知峥吃完最后一口面，把塑料碗和筷子收进袋子里，起身丢进垃圾桶。
　　他回来时看见许妍希还在慢慢嚼着，嘴角沾了一粒米，于是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放在她手边：“擦擦。”
　　许妍希先是一愣，看见那包纸巾后才反应过来，赶紧抽了一张低头擦嘴，擦完把纸巾攥在手心里团成一小团，不敢看他：“谢谢。”
　　“吃完了？”他问。
　　“嗯。”她把保温盒收拾好，盖子扣紧，东西装回袋子里。
　　贺知峥等她弄好才起身，顺手把她的饭盒袋子接过来：“我帮你拿，走吧。”
　　许妍希拄着拐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贺知峥。”
　　“嗯？”
　　“那明天……你还教我数学吗？”
　　贺知峥偏头看她，走廊的灯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眉眼映得有些模糊，但嘴角那个弯起的弧度许妍希看得很清楚：“教。”
　　“哦。”她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然后拄着拐杖往外走。
　　贺知峥跟在她半步之后，手里提着她的饭盒袋子，步伐放得又慢又稳。
　　那天晚上回教室后，冯小米凑过来小声问：“你们俩一起吃的晚饭？”
　　许妍希翻开数学练习册假装很忙：“嗯，他正好也去吃饭。”
　　“哦——正好——”冯小米拖长了音调，挤眉弄眼的，被许妍希用橡皮擦轻轻砸了一下胳膊肘才笑着走开。
　　许妍希翻开练习册第十七页，忽然看见一道被铅笔圈出来的题，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批注——这题考的是二次函数的顶点式，和上学期期末最后一题是同一种解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翻到扉页，空白页最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轻的铅笔字：“别着急，慢慢来。”
　　她的心跳像漏掉了一拍，然后加速。
　　她记得自己从来没在那页写过字。
　　窗外夜色渐浓，路灯的光透过窗玻璃在桌面上落下一小片暖黄。
　　她把练习册合上，手在封皮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又翻开，把那行字看了第二遍。
　　别着急。慢慢来。
　　她的嘴角不自觉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