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青山见我》曦曦u

12、出分 周末去海边

　　周末去海边那天天气很好，天蓝得透亮。
　　冯小米和另外两个同学租了一辆七座的车，贺知峥坐在许妍希旁边靠窗的位置，一路上话不多，偶尔冯小米从前排探头过来问话他才答两句。
　　许妍希把脸贴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路边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又变成低矮的山丘，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贺知峥坐在她旁边，安静地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的。
　　到了海边后几个人脱了鞋往沙滩上跑。
　　冯小米和另一个女生已经蹲在浅滩处捡贝壳了，许妍希走了几步在离海水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远处海平线上模糊的船影。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把头发吹得凌乱。
　　贺知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自己的帆布鞋，裤脚卷到了小腿中间，露出一截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的脚踝。
　　“你以前来过海边吗？”许妍希侧过头问他。
　　贺知峥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来过，但很久了。小学的时候跟家里人来过一次。”
　　许妍希“嗯”了一声，重新看向海面。
　　今天的海不算特别蓝，云层时薄时厚地遮着太阳，海面的颜色也跟着变幻不定。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看海。”
　　贺知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也没移开目光。
　　过了几秒他又把视线放回海面上。
　　远处有海鸟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尖几乎要碰到浪尖了。
　　许妍希顺着那鸟飞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贺知峥开口：“你那个画画完了没有？”
　　许妍希一愣，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她眨了一下眼睛：“画完了。”
　　贺知峥"嗯"了一声：“那下次带给我看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着急，有空再说。”
　　许妍希侧过脸看他，他的视线还落在远处，表情看不分明，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把脚趾埋进微凉的沙子里：“行。等我觉得画得够好了再给你看。”
　　贺知峥没再追问。
　　冯小米在远处喊他们过去看贝壳。
　　许妍希应了一声，正要走过去时贺知峥忽然说：“许妍希。”
　　她停下来回头。
　　他站在几步外的沙滩上，身后是大片灰蓝色的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扬。
　　“这个暑假，”他说，“过完就没有了。”
　　许妍希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挡住了视线，她抬手别到耳后，看向没有尽头的大海，说：“嗯。”
　　贺知峥低头笑了一下，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了这句话。
　　他抬脚向她这边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时海风正好停了一瞬，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沙子上靠得很近。
　　“所以，”他说，“这个暑假多做点值得记住的事。”
　　回到车上时许妍希靠着车窗，闭着眼假寐。
　　车子发动时她感觉旁边的人坐了下来，然后是系安全带扣“咔嗒”一声响。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她搭在膝盖的手背上——是一根从她肩上滑落的发绳，被人捡起来放了回去。
　　她没睁眼，只是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七月剩下的日子过得松散又充实。
　　许妍希有时候在家画画，有时候去体育馆打球，有时候和冯小米她们出去逛街。
　　贺知峥偶尔会发消息问她“明天打不打球”，她回“打”或者“今天有事去不了”，对话简简单单的，也不刻意找别的话聊。
　　但许妍希发现每次她回“打”的时候，贺知峥的下一条消息总是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这个字。
　　有天傍晚从体育馆出来时天边正好烧着一片很红的晚霞，贺知峥锁好拍袋站在门口等了她一下，等她走近了才并排往外走。
　　“你那个画画完了吗？”他问。
　　“画完了。”许妍希说，“不过我还在改，我总觉得画得有点不对。等改完了再给你看。”
　　贺知峥点了点头，走了一段路又说：“你画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许妍希想了想：“就是……想把一个东西留住的感觉。”
　　她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但贺知峥没有笑。
　　他走在她左边半步的位置，偏头看了她一眼：“那挺好的。”
　　七月底的时候成绩出了。
　　许妍希查分那天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才点下去。
　　总分682，数学88。
　　她看了两遍才把手机放下，许父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她多少分，她说682，许父点了点头说"还行"然后缩回厨房继续炒菜了。
　　许妍希坐在沙发上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分数，然后打开微信，在贺知峥的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出了。682。”
　　对方隔了不到十秒回过来：“我702。”
　　许妍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靠进沙发里打字：“差这么多？”
　　贺知峥回：“数学115，拉了一点。”
　　许妍希盯着“115”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又笑了一下。
　　她正要放下手机，又收到他一条新消息：“一中没问题，你也是。”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八月初录取结果出来了，两个人都被一中录取了。
　　冯小米也过了一中的线，在班群里欢呼着说要继续当同学。
　　许妍希看着班群里刷屏的消息，退出来切到贺知峥的对话框，想了想，发了一句：“恭喜。”
　　对方回得很快：“同喜。”
　　录取结果出来之后暑假忽然变得短了。
　　原本觉得漫长的两个月忽然只剩下了不到三周，日历上的数字翻得比以前都快。
　　许妍希开始收拾房间里的旧课本和卷子，把一摞摞练习册从书架上搬下来装进纸箱里。
　　翻到那沓贺知峥手写的卷子时她停了一下，一张一张重新翻了一遍，然后小心地夹进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里。
　　八月下旬有一天傍晚，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抽出绘画本翻到画翅膀的那一页。
　　羽毛的纹路她用橡皮擦改过好几次，最后还是决定不去改那两根她觉得“不对”的线了。
　　她盯着那对翅膀看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了贺知峥。
　　配文只有两个字：“画完了。”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手机亮起来。
　　贺知峥回了一张图，是他对着那张照片拍的反光——他把它放大了，在某一根羽毛的末梢用手机自带的标注功能画了一个很小的圈，旁边打了一个字：“好。”
　　许妍希盯着那个圈和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合上了绘画本。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夏天的尾巴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