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青山见我》曦曦u

10、暑假见 六月的某天

　　六月的某天下午，教室里刚进行完一场随堂测验，试卷收上去后大半人趴在桌上补觉。
　　许妍希也趴在桌上，手里捏着笔在草稿纸上乱画，画着画着就画出了一只潦草的羽毛球拍，拍柄上还带了两笔歪歪扭扭的翅膀。
　　她盯着那个翅膀看了几秒，想起来自己上学期画过一副一模一样的。
　　那幅画还在绘画本里。
　　她伸手从抽屉最下面抽出那本绘画本，翻到一月底夹着的那一页，铅笔画的翅膀雏形还留在纸上，线条粗粝，只有大概的骨架。
　　她盯着看了两秒，把纸翻到下一页，又拿了一支2B铅笔，开始画那对翅膀的细部。
　　羽毛的纹路一道一道勾出来，中间有几根被她画得用力了些，在纸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她画得投入，连贺知峥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外都没察觉。
　　直到他轻轻敲了两下玻璃，她才猛地抬头，笔尖在纸上拖了一道长长的尾巴。
　　贺知峥隔着窗玻璃指了指她手里的本子，又比了个“出来”的手势。许妍希合上本子站起来，从后门走出去。
　　走廊里安静得只有远处某个教室传来的背书声。
　　贺知峥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杯酸奶，看见她出来就把酸奶递过来：“给你带的。”
　　许妍希接过来，塑料杯壁还带着一点凉意。
　　她低头看了看，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杯盖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模拟考最后一题答案选C。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没看试卷答案？”
　　“你下课后一直在画画。”贺知峥偏头看了她一眼，“画得什么？”
　　许妍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自己座位的方向，画本就在抽屉里静静地放着。
　　她眨眨眼：“没什么，随便画的。”
　　贺知峥也没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行，那回教室吧，快上课了。”他转身往六班走，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补了一句，“那杯酸奶记得喝完，放久了会酸。”
　　许妍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六班后门里，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酸奶杯。
　　草莓味的，标签上画着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草莓。
　　她拧开盖喝了一口，凉丝丝的酸甜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里。
　　她回到座位上把酸奶杯放好，又把绘画本塞回抽屉最下面，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冯小米从后门探进头来：“妍希，走不走？今天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第二杯半价。”
　　许妍希正在收拾书包，听见这话抬头应了一声：“等我一下。”
　　她把练习册和卷子都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
　　走到走廊里时经过六班门口，门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贺知峥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写东西，旁边的谭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什么，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许妍希没停步，跟着冯小米下了楼梯。
　　奶茶店开在青屿中学正门斜对面，店面不大，但装修很新。
　　许妍希和冯小米一人点了一杯，站在店门口的遮阳棚下等。
　　冯小米低头刷手机，忽然“啊”了一声：“妍希你看，学校公众号发了中考注意事项。”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许妍希凑过去看了一眼，长长的推送里全是考试时间安排和考场规则。
　　她滑到最下面，看到最后一行写着“预祝全体初三学子考试顺利，前程似锦”。
　　许妍希把手机还给冯小米，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喝了一口。
　　西柚味的，有点酸，她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你紧张吗？”冯小米忽然问。
　　许妍希想了想：“有一点。”
　　冯小米也想了想：“我也有一点。不过我觉得咱们班大部分人应该都能考过，毕竟这三年也没白学。”
　　许妍希笑了：“你倒挺会安慰人。”
　　冯小米得意地晃晃脑袋：“那是。”
　　那之后的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从“十七”到“十四”到“九”，每一页都翻得很快。
　　许妍希每天按部就班地做卷子、对答案、改错题，傍晚贺知峥偶尔会来五班门口递一张卷子或者一份手写的解析，递完就走，像在交接什么重要的物资。
　　有一次许妍希抬头问他：“你最近按时吃饭了吗？”
　　贺知峥愣了一下，然后说：“吃了。”
　　许妍希看着他比前段时间明显瘦了一圈的下颌线，没拆穿，只是把桌上剩下的一包小饼干推到他面前。
　　贺知峥低头看了看那包饼干，沉默了一秒，拿起来揣进口袋里：“谢了。”
　　六月底，考试前几天，学校要准备考场，给初三放了两天假，让大家回家复习调整状态。
　　放假那天下午许妍希收拾完教室里的东西，抱着一个塞满卷子的文件袋走出校门。
　　她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学校大门上“青屿中学”四个字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点旧旧的铜色，门卫室旁边的三角梅开得正盛，围墙上的爬藤植物绿得发亮。
　　她看了一小会儿才转过身走了。
　　放假的第三天晚上许妍希坐在书桌前，把所有的卷子和笔记重新翻了一遍。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台灯的光只照亮桌面上的一小块区域。
　　她翻到贺知峥给她的那沓手写卷子时停了一下，一张一张翻过去，纸张边缘有些被翻阅卷了角。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见那道加在页脚的批注，还是那句话：“暑假见。”
　　她把卷子合上，放回文件袋里，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脑子里过了很多场景——操场跑道上呼出的白气，走廊里递过来酸奶的手，夕阳下“别怕”那两个字。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中考那天南城又出了太阳。
　　许妍希提前半小时到考场，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等入场。
　　周围全是穿着各校校服的学生，有人还在低头翻笔记，有人三五成群地聊天。
　　许妍希站在人群边沿，手里攥着准考证和透明笔袋。
　　入场铃响时她正要往里走，余光忽然扫到左边的人群里有个人影——贺知峥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校服站在距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正低头检查准考证上的考场号。
　　他没有往她这边看，但许妍希看见他把准考证翻了个面又重新对折了一下才放回口袋里。
　　她收回目光，随着人流走进了考场。
　　三天考试很快结束了。
　　最后一科考完时交卷铃响，许妍希把笔盖扣上，试卷翻了面，从座位上站起来时腿有点发麻。
　　她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从走廊尽头的窗口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往外走。
　　校门口人山人海，全是接孩子的家长和考完出来的学生。
　　许妍希在人群里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见贺知峥站在一棵香樟树底下，手里拿着瓶水，正朝她这边看。
　　他见她回头就把水瓶举起来晃了一下：“考得怎么样？”
　　许妍希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想了想：“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题型跟你给我补过的一道很像。”
　　贺知峥弯了一下嘴角：“那就好。”他把水瓶递给她：“喝口水吧，看你脸都晒红了。”
　　许妍希接过水瓶拧开盖喝了一口，又递回去。贺知峥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拧好盖。
　　“暑假有什么打算？”他问。
　　许妍希想了一下：“还没想好。可能在家画画。”
　　贺知峥"嗯"了一声：“那画完记得给我看。”
　　许妍希侧过脸看他，贺知峥把水瓶拿在手里没再说话。
　　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树影在他们脚边晃荡。
　　周围人群的喧闹像隔了一层水。
　　许妍希看着他被树影切割成明暗两半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