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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救命解药】 这种关系比 ...

  •   跳跃是个最小单位的飞翔。

      针尖猛地想起他没有翅膀可供缓冲。他马上接管,调整姿势,在地上翻滚两圈,及时刹住。背部帮他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让他还能活着站起来。

      “魏玛公国,你个疯子!”他摇摇晃晃支撑着起来,又踉跄一下,“卑鄙的阴招,反了你!你想和我同归于尽!你以为坠落可以杀死我?!——”

      “接收器已经修好,可你没有选择登出。”魏玛说,“你没有理由留下。”

      意识的清醒为身体带回了真正的主人。

      针尖终于明白了。

      针尖的意识蛮横地攥着身体挣扎着走了两步:“你也就靠些小聪明活着,是吧?!你是想把我踢出去!休想!不准摆脱我,没人可以摆脱我,我保证让你生不如——如——”

      针尖抽了一口气,再也没能发出声音。

      “下线快乐。”魏玛的声音渐渐远去,“我想我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

      ……

      现在更多记忆没有设防,魏玛公国终于可以悄悄进入他脑子看一看了。这一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霸占自己的身体?山达基教是否真的为地狱工作?……

      一些碎片化的记忆水流般蜂拥进脑海:

      首先是训练生活,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早年过得很惨,极端的环境造就极端的人。魏玛不忍心多看,他那泛滥的同情心会让他先一步被摧毁。

      一个人类,或者说很多人类。这是他的特工项目,没有多少,最近的大部分是个喜欢抽烟的男人。魏玛公国记住了他的脸,他看起来脾气古怪、矛盾郁结,像一条盘绕的毒蛇。

      最重要的是什么?他在意识海里寻找……海的尽头有一台莹莹发光的电脑,上面刻着Made in heaven。密码做了基于人类个体最简单的加密:外语。

      “他肯定知道我退化掉了翻译器,所以没有设禁……”魏玛喃喃自语,“这是法语,我上班那年他们正好在打普法战争,我们办公室处理的这件事,所以说我能记住一些……来试试吧。”

      在他专注记忆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一间空屋急切地凸显出来。他身处于记记片段里荒废结网的房间,长桌两端有两人对峙,其中一把腿架在桌子上。画面越来越清晰,声音终于可以辨别:

      【“我有一件大事要去处理。在此期间,你必须替我照顾好我的人类,重金主义。”

      那人被逗乐了,指着自己:“让我去看孩子??那是你的宠物,不是我的!”

      “你是个雇佣兵。雇主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针尖说,“你也就靠此活着啦。”】

      怪里怪气的声调、夸张的声音起伏……魏玛马上就认出了对面的人。

      【“哎呦呦,我就知道你还惦记着loop10的破事……真的,我确实对不起你,可你不能老怀疑是我和恶魔联手作局……你已经朝我撒完了气,又特地来找我,所谓何事啊?”山达基教说。

      “我知道他在哪。”针尖平静地说。

      山达基教猛地抬起眼睛。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双手捏在桌子上,顷刻间,烂斑以他的手为原点急速蔓延、扩大:“我再问您一遍,您老实作答:他还活着吗?”

      “取决于你的表现。”针尖似笑非笑地两手分别伸出一根手指,“你对他做什么,我就会对魏玛公国做什么。怎样,这桩委托是不是很易懂、很公平?”

      哗啦一下,山达基教半个身子猛地跨上桌子,高高举拳,翅膀紧绷,随时要发力。你肯定能从他不可置信、恨意充沛的脸上看到犹豫:是,我们交过手,我肯定能从他手里逃跑,可我真的能打败他吗?

      “一百年过去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以为他都凉透了!他早就没了救,不可能现在还活蹦乱跳!”他嘶嘶地说,“他有一天开始躲着我,然后他再也没出现,只剩一盆儿破兰花,插着一张便签,写什么‘我知道你的新工作是什么,这是一个背叛,永远别来打扰我,否则我马上把自己捅瞎——比起看见你这张恶心的脸,我更愿意永远也看不见!’等等,后面还画了个上吊的叉眼小人……我真……我他妈……我不能……”

      针尖假惺惺地:“别纠结,朋友,我允许你拒接委托,转身就走!”

      山达基教听后马上作势要走:“这可是你说的!你算错了!我的朋友多得多,少这一个照样过!”

      “随您的意,因为你有无穷无尽的时间陪我玩。”针尖弯着眼睛,一个很慢很慢的微笑从脸上浮现出来,“可他有吗?”

      山达基教定定地盯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五官一点点皱起来。厌恶与嘲笑在转瞬间变为某种强烈的冲动。他最后的表情告诉你他有了决定。

      他拱出一条锋利节肢,划破自己的手臂,让血流进手掌里。

      他恶狠狠捏住自己的血,滴在地上,开始立契:“我,山达基教,同意在针尖离开岗位的期间替他履行守护天使的一切职责,让他的小宠物活到他回来!如果我对他动用武力,我就当场去世!还要我说什么?”

      针尖摇摇头,似乎正在失去兴趣。

      “好,好!我不能用这张人嘴告诉他任何真相!我会向天堂隐瞒你的行踪,对你的计划缄口不言!若真相出口,我形神俱灭。以上契约在魏玛公国自由后终止。满意了吗?”

      “你可以走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你口味那么重,说不定他早被你这个变态玩死了!”

      “如果一切顺利,过段时间,我就放他回来和你见一面。”】

      两个声音交错着远去了。

      ……

      ……

      一双手把针尖从黑暗的无知无觉中捞起来。他被洒入的阳光唤醒,一盘转扇在天花板上的视觉中央慢慢晃荡。

      他认出这就是他租的房间。他的头有些发昏,人类的身体很容易被疲惫影响。现在没有平日里那种乱麻般的心绪,取而代之的只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针尖眨眨眼睛,一卡一卡地扭过去。海在窗外平稳地呼吸,魏玛正在逗一只长手长脚的甲虫。他知道他已经醒了,可还是一言不发。

      “……你读了我的记忆,”他按着额头从床上爬起来,“我感觉我的脑袋像被彻底耙了一遍……”

      魏玛公国一言不发。他想,如果他睡的时间再长一点,说不定他就有联系山达基教的方法了。

      “谁处理的尸体?”

      “我。”他说。

      一段记忆重新浮上水面。他看见自己连滚带爬地跑回诊所,猛地将枪口调转,对准自己的下颌。看着地上的尸体,他又放下了枪。

      (我上过兰花的剪枝课,希望这个应该差不多……)他拿起一把锯子,(我需要一桶消毒水,以及可以装人的行李箱。你来帮我扶着他的腿好吗?)

      他将锯齿伸进去,对不起,他喃喃,对不起,对不起,他将手指伸进肉里,把那几颗银子弹抠出来,对不起。他干呕起来。主啊,对不起。

      湖边的雨汽在他脸上拍打着,行李箱无声无息地沉下去。水面中心浮起可疑的红色油脂,很快被冲淡成一种甜蜜的粉色,最后彻底消失。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河水,把脸擦干净。水温很低,他的手发抖得厉害,而且被血绷得紧紧的,形成一层薄膜,不停地搓、搓、搓。

      雨水不停拍击,河水动荡不安,他在倒影中看见自己扭曲的五官,以及手上身上满身的狰狞的创痕、纵横交错、长短不一。他崩溃地发现自己怎么也洗不掉那层膜,捂住脸痛哭出声。

      (听着,如果有人来了,你就说自己送走了他,什么也不清楚。只有这么做你才能活命……)

      在抽抽搭搭的呜咽声中,这些蒙太奇的记忆画面彻底退去。

      记忆的主人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针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不会说话了。

      “可悲,你已经错过了唯一能消灭我的机会。”针尖说。现在与其干戈相见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的逃跑计划不会以这种的方式草草结束。这个结局配不上你的所作所为。在合适的时机,会有人来清算你的罪孽。你永远不会得到谁的宽恕的。”

      “神神叨叨的废物……我才不管你怎么想。”他说,“既然你什么都明白,我就跟你好好讲讲:我一直以为你的朋友与loop10的恐袭教唆事件无瓜葛,直到主犯小别西卜告诉我烙印的下落就在他那里,而礼拜是所有事件的暗谋主使,设计这一切把我耍得团团转。她想拉拢我作为地狱的武器向天堂宣战,我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终级算盘。

      “所以我的计划有变:我必须得装成你去骗山达基教,问出烙印的真正下场。只要我处理完山达基教,或者被山达基教处理,就能把这具身体还给你——”

      “针尖。”魏玛叫出了他的名字。

      “请伸手。”

      针尖配合地伸出手:“这有什么用,我又没实——”

      一枝玲兰花轻轻经过他的手掌,落在了地上。

      “至少有一刻——你不是两手空空的。”魏玛冷冷地说,“你简直是我见过最糟糕的一个人。真让我替你感到悲哀。”

      “公国……”

      “快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魏玛公国听上去快要哭了。

      程序启动,针尖有足够的时间来看魏玛最后一眼。后者脸上挂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复杂神情,厌恶,同情……或许还有哀伤。他想等一下。他想要看清。一种强烈的预感支配了他,他想要看清。

      他全力向那张脸伸出手,向黑暗扑腾着抓去,然后猛地从浴缸里坐起来。

      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噩梦终于结束了。四周一片湿漉漉的黑暗。他劫后余生地摸着自己的脸,在浴缸的水里分辨自己的倒影:不错,柔亮的光环、洪荒的神力……以及最好的,完美且永不疲惫的身体。一个宪兵。他自己。

      他从浴缸里爬出来,抖擞羽毛,静静盯着黑暗狭小的棚屋怅然若失。那个可悲的、渺小的、落魄的、善良的……

      想到这儿,他又牙根发酸:凭什么你们关系经起考验,可以打乱我的计划?如果有人也愿意为了我受折磨,像他们一样……可是我配得上这个人吗?我配得上任何人吗?

      别在乎了!总有一天他们会和好如初,他会洗心革面地向他忏悔,他会欣然接受他的道歉——好吧,可能没有欣然,但他肯定会原谅我的。因为我有那么多的苦衷,他又是这么善解人意心胸宽广。他们是一对多好的共犯,这种关系比任何情感还要更紧密,鲜血淋漓得好像一个忠贞的契约。

      棚屋黑暗且狭窄。针尖拍拍手,小屋里的灯泡闪了两下,重新熄灭。

      “搞什么……”他不信邪地又拍了几次,灯泡这才恒定地亮起来。

      针尖看着远处载歌载舞的人群,突然想到了死亡:如果你永远无法再见一个人,那他在你的世界是否等同于已经死了?他不愿意表现出来,因为他清楚他的寿命短得可悲。如果真有死后的世界,那么一切离别就变得轻盈了。因为人类终会在同一个地方重逢。

      -马尼拉的美丽传说-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救命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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