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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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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没?最近村里几家饭馆,可都不太平。”
“是啊,杰克家的拉面馆、巷子口的烧烤摊,还有港口那家海鲜食堂……都遇上了!”
“一个穿黑衣服的家伙,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每次来,就闷头狂吃!”
“那哪是吃啊,那是塞!一个人点的分量够五六个人!盘子摞得老高!”
“最气人的是,吃完一抹嘴,趁人不注意,溜得飞快,老板追出去,连个影都瞧不见!”
“真是倒了血霉了,这不诚心吃白食嘛!”
周末午后的玛琪诺酒馆,一如既往地热闹。麦酒的泡沫、炖肉的浓香、男人们粗声的谈笑和杯盘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而这几日最热门的话题,无疑是那个神秘的、专吃“霸王餐”的黑衣人。
“哎,你们说……那黑衣人,不会也盯上玛琪诺小姐的酒馆吧?” 一个常客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忧地瞥了眼忙碌的吧台。
“嘿!他敢来?” 旁边一个魁梧的大汉大笑,“别忘了咱们这儿有谁!小米娅昨天可是单枪匹马,把真海贼都给揍趴下了!什么吃白食的毛贼,小米娅不得都给揍飞。”
仿佛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个身影猛地一个利落转身,手里三层高的啤酒塔稳稳当当。
正是我。
我顶着头上包得夸张的白色绷带,和两个因为没睡好导致的熊猫似的黑眼圈,晃了晃自己的拳头,“谁想动玛琪诺的酒馆,先问问我的拳头同不同意!”
“哈哈哈!说得好,小米娅!”
“揍他丫的!”
酒馆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叫好声,气氛更加热烈。
“打什么打?” 玛琪诺从后厨撩开门帘出来,她一眼就看到我上蹿下跳的姿势,秀气的眉头立刻蹙起,快步过来,不轻不重地在我额头的绷带边缘敲了敲,“伤还没好,脸色也这么差,还想打架?先给我好好休息。”
“怎么能休息呢!”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两簇小小的、名为“斗志”的火焰,“今天可是周末!黄金周末啊玛琪诺!是一周里营业额最高的黄金时间!”
我小心翼翼地放下啤酒塔,拿出吧台里的算盘,手指如飞地拨弄起来,算珠碰撞发出密集清脆的“噼里啪啦”声。
“你看你看!” 我一边算,一边语速飞快地念叨,“根据我上周的统计数据,周末的客流量是工作日的1.8倍,平均消费额高出23.5%,酒水销量更是暴涨65%!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如果我们能如果我们能优化翻台率,再搭配限时套餐促销……”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玛琪诺,拳头握紧挥了挥,差点打到旁边挂着的玻璃杯,“一切努力,就看今天!这个月的营业额目标,我一定要给它干到!不!是——超!额!完!成!”
她脸上的温柔微笑僵硬了一瞬,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其、其实……也不用这么拼……”
“不行!绝对不行!” 我打断她,一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她没端盘子的手腕,眼神坚定得仿佛要赴汤蹈火,“玛琪诺!你清醒一点!看看那边!” 我猛地指向吧台一角。
正在专心对付一大块带骨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的路飞,动作一僵,茫然地抬头,嘴角还油光发亮。
“看看那个无底洞!” 我痛心疾首,“每天喂饱他的开销,都快赶上酒馆三天的流水了!再这样爱心泛滥下去,我们迟早要关门大吉,去喝西北风!”
小路飞默默放下手里的肉。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我甚至抬起一只脚,踩在了旁边一张凳子的横档上,“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让这家店让这家店扭亏为盈!”
“哈……哈哈……”玛琪诺站在我面前,笑容彻底僵硬,嘴角微微抽搐。
“米娅,你的心意我……我真的收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平时的语调,“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伤……”
“这点小伤算什么!” 我豪迈地一挥手,单手举起我的啤酒塔,雄赳赳地冲向点单的桌子,“您点的啤酒塔套餐来啦!”
“哦谢谢小米娅!”
留下玛琪诺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最终只能扶额,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个……给我来十份烤肋排。” 一个略显沉闷、似乎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嗯……再来十份拉面。” 那个声音补充。
我拿着点菜单的手顿了顿,再次确认:“您确定?我们家每份分量都很足哦,十份的话……” 我边说边抬起头。
“……我确认。”
角落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穿着不起眼黑色长袍、戴着兜帽的身影,几乎完全融进阴影里。但就在他稍微抬头说话的瞬间,我瞥见了几缕从帽檐漏出的、不服帖的黑色发丝。
可疑的巨量点单?黑袍?
我心中警铃无声大作,脸上却瞬间绽放出比蜂蜜还甜的职业笑容。
“好嘞!十份拉面、十份烤肋排!马上为您准备!
我声音清脆地朝后厨重复,脚下状似无意地绕到那桌侧后方,假装擦拭旁边空桌,目光锐利地扫视他。
坐姿僵硬,背挺得笔直,不像放松用餐。最重要的是,当我借着上第一盘菜靠近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缩,带着明显的回避。
可疑。
“久等了,您的拉面!请小心烫。” 我笑容可掬地将盘子放下,手指“不经意”地拂过桌沿。
黑袍人含糊地应了一声,等我转身走开几步,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叉子,几乎是将面卷成一团塞进袍子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很可疑!
再上菜时,我故意放慢了动作。
就在我将巨大的面碗放下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黑袍下方,腰腹的位置,另一只明显小了一号、沾着点酱汁的手,飞快地伸出来,接住了几根垂落的面条,又闪电般缩回。
太可疑了!
“哎呀,这是我们消费满赠活动送的特调果汁。” 我端着一杯橙汁,笑得人畜无害,再次靠近。就在递过去的瞬间,我脚下“恰好”一滑,整杯果汁精准地泼向了黑袍人的胸口!
“啊!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太不小心了!” 我惊叫着,手忙脚乱地抽出抹布,伸手就去擦,“我帮您擦擦!”
“不用!” 一个略显稚嫩的惊叫脱口而出,黑袍人猛地向后仰,双手慌乱地护住胸前,声音都忘了伪装。
“喂!别被发现了!” 另一个压得更低、带着急切的声音从袍子下面闷闷传出。
啧。果然。
我藏在帽子里的猫耳朵灵敏地动了动,将这两句细微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
还想瞒?
我不再犹豫,趁着对方因果汁和惊呼分神的电光石火间,探手如电,精准地抓住了黑袍兜帽的后沿,用尽全力向上一掀!
哗啦!
厚重的兜帽被彻底掀飞,露出了下面紧紧挤在一起、两张沾着酱汁、目瞪口呆的稚嫩脸庞。
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
一个顶着乱糟糟的黑发,脸上带着雀斑,此刻瞪圆了眼睛,满是“糟糕被发现了”的惊慌;另一个金色的小卷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和尴尬,嘴里甚至还无意识地叼着一段没吃完的面。
“哼!你们就是最近到处吃霸王餐的黑衣人是吧。”我伸手要去抓他们。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跑!
然而,他们刚做出转身的动作,我已经像预判了他们的预判,反手抄起昨天作为“战利品”挂在墙上的那柄短柄斧,猛地掷出!
“哐!”
斧头旋转着,精准地劈在他们俩面前的木地板上,深入寸许,斧柄嗡嗡颤动,成功拦住了去路。
“吃了玛琪诺的饭,” 我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两个小孩看着近在咫尺的斧头,齐齐咽了口唾沫,僵在原地。
“分头跑!” 黑发小子低吼一声,猛地撞了一下另外一个小孩。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一个朝着最近的窗户扑去,一个扭头冲向大门!
“太小看人了吧!” 我冷哼一声,右脚在身旁斯蒂姆大叔的桌沿一蹬,借力腾空而起,在客人的惊呼和玛琪诺伸出的“尔康手”中,后发先至,一把揪住了刚刚摸到窗框的金发小孩的后衣领。
“艾斯快跑!” 被抓的还不忘喊一嗓子。
“跑得了吗?” 我拎着萨博,腰腹发力,足尖在墙壁上连点两下,瞬息间便横跨大半个酒馆,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薅住了已经半只脚踏出门外的小孩那一头的黑发。
“哎哟!”
“啊!”
两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我稳稳落地,一手一个,将两个还在徒劳挣扎的小家伙牢牢按在地板上。
“这家伙是怪物吧!”
我俯下身,对着两双写满惊恐的眼睛,露出一个反派般的笑容。
“不是怪物,是专揍各种吃白食小孩的美少女战士哦。”
然后我迅速变脸,恶狠狠地压低声音恐吓到,“说!前几天的拉面馆、烧烤摊、海鲜食堂……是不是也是你们俩的杰作?!”
“不、不是!我们就今天……” 黑发小子梗着脖子想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我们……我们饿了……” 金发男孩小声说,蓝眼睛水汪汪的,试图博取同情。
“饿了就能理直气壮吃白食?!” 我音调拔高,揪着他们的领子就往人少的后院拖,“走!今天不把账算清楚,赔了钱,别想溜!”
“喂!放开我!我们自己走!” 黑发小子挣扎着,奈何人小力弱。
“我们知道错了……金发男孩发挥他乖巧外表的优势,像个小绵羊一样软软地求饶。
“太棒了!米娅!”
“战绩加一啊!”
酒馆里客人吹起口哨。
“现在知道错?晚了!” 我毫不心软,拖着他们绕过哄笑的客人,直奔后厨旁边堆放杂物的小院。
一到相对安静的后院,我松开手,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两个缩着脖子的小豆丁,两个小孩转身就又准备开溜,被我一提溜拎起来。
“说!叫什么!”
“……艾斯。” 黑发小子别过脸。
“萨博……” 金发小子低着头。
“赔钱!” 我摊开手掌,杵到他们鼻子底下,“身上值钱的,统统交出来!”
“你是土匪吧!”艾斯抗议。
我握紧了我跃跃欲试的拳头,他又默默把到口的话
黑发小子艾斯在身上摸了摸,掏出几个脏兮兮的、一看就不值钱的玻璃弹珠和一枚生锈的鱼钩,“我就这些。”
萨博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但边角有些磨损的金色徽章,上面刻着复杂的纹样。
“用这个可以抵这一餐吗?” 萨博怯生生地问,把徽章递过来。
我接过徽章看了看,完全看不懂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图案。“这什么?哪儿来的?”
“是……是我家里的东西。” 萨博的声音更低了。
我嫌弃地把东西都给扔回去,“我要钱!要我的营业额!!”
就在这时,玛琪诺担忧地跟了出来:“米娅,算了算了,两个孩子也是饿坏了。那些饭……就当我请他们吃的吧。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她看着艾斯和萨博灰扑扑的小脸和单薄的衣服,母性又开始泛滥。
艾斯和萨博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期待地看向我。
“这可不行!”我赶紧推了推她。
我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就开始算账:
“大前天,路飞一个人干掉8800贝利的肉,你说了一句‘吃相太可爱了’就给全免了;昨天,村东口家三胞胎来胡吃海喝一顿消费1万7,抱着你的腿喊了声‘世上最好的玛琪诺姐姐’,你直接给打了对折;还有小商品店阿姨的儿子,你夸人家小伙长得精神,又给抹了零头……”
我“啪”地一声合上账本,给出致命一击:“玛琪诺女士,都不用做全成本核算,光这部分亏损,这个月就已经高达三万贝利了!”
“……”我看见玛琪诺招牌式的微笑僵住,露出一道裂痕。
边上的两个小家伙默默互相看了一眼。
“原来你们开酒馆的,也会这么穷的吗?”艾斯发问。
我脑袋上有什么东西跳了跳,可能是我还幸运的,还没被气炸的血管。
玛琪诺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让他们把今天的盘子洗了抵饭钱?”
我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礼貌,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听着,你们两个,这个月、还有下个月,每天都得来给玛琪诺洗盘子,听明白没有?”
“才——不——要——!”艾斯倔强地把头一扭。
我终于没忍住,照着他脑袋就是一拳。
“咚”的一声,一个拳头大的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艾斯头上冒了出来。
萨博惊恐地看着我,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我们洗……”
我双手抱胸,像监工头子似的杵在厨房门口,盯着里面两个手忙脚乱的家伙。艾斯和萨博正埋首在一座油腻腻的“盘子山”前,水花四溅,场面惨不忍睹。
“啪嚓!”
艾斯洗着洗着没拿稳,一个盘子应声落地,摔成几瓣。
我咬紧后槽牙,手里的擀面杖无意识地在案板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萨博偷偷瞄了我一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一抖——
“啪!”又一声脆响。
边上正专心对付一个粘着干涸酱汁盘子的艾斯被这声响吓得一激灵,手下意识一用力——
“哐当!”
第三个盘子壮烈牺牲。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第一次干,需要时间熟练……熟练个屁!都砸了十个盘子了!
我举起擀面杖,给两人脑袋上一人来了一下。
“嗷!”
“哎哟!”
“你们俩,”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是打算在洗完之前,先把玛琪诺酒馆的餐具全砸了是吗?”
“砸碎了换新的不就好了嘛!”艾斯捂着脑袋,不服气地嚷嚷,眼神却有点心虚地瞟着地上的碎片。
“笨蛋!”我看着地上那堆碎片,太阳穴突突直跳,“换餐具的钱把你们俩卖掉抵债行不行啊?” 我没好气地戳了戳艾斯脑门上的包。
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梗着脖子小声嘟囔:“卖就卖……”
我简直气笑了,跟这俩小屁孩较什么真呢?难道还能真把这俩称斤卖了不成?
我长叹一口气,任命地走到艾斯身后。水流哗啦啦地响着,厨房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柠檬味和食物的残余气息。
我伸手轻轻握住他沾满泡沫的右手,他的手指有点僵硬。
“看好了,”我引导着他的手拿起一个湿滑的盘子,“拿盘子要轻,像这样。觉得滑就用手指扣住边缘,虎口这里贴着盘沿,稳当点。”
接着,我抓起他的左手,带着他浸入温热的洗洁精水里,拿起那块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抹布。
“抹布要沾够清洁液,”我握着他的手,在盘子表面均匀地打圈,“每一寸都要抹到,摸起来没有那种油腻感才行。”
我松开手,示意他打开水龙头。“最后用清水冲干净,泡沫都没了才算完。”
我看了看边上的萨博,“知道了吗?”
萨博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我又看向我面前低着头的艾斯,“你呢?明白了没?”
他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遮住了眼睛,但我能看到他耳朵尖红得厉害。
“吵、吵死了……”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试图挣脱我的手,但我没让。
我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给他头上再添一个包的冲动,转而捏住他发烫的耳垂,轻轻拧了半圈。
“给我大声说!明白了没有!”
“……”
他梗着脖子,就是不吭声,身体却有点僵。
僵持了几秒,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知道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啪嗒!”
他手里的盘子脱手,掉进满是泡沫的水池,边缘磕掉了一个小角。
他背影僵在那里。
我闭了闭眼,默数到三,最终还是没忍住,擀面杖精准地落在了他脑门上那个“连环包”的旁边。
“咚!”
“你知道个屁!”我气得想笑,一把撸起袖子,那根擀面杖在手里转了个圈,“看来今天非得给你们俩好好‘擀’一顿‘面条’醒醒脑了!”
艾斯捂着新鲜出炉的第三个包默默蹲在角落里。
“咔嚓!”
“哐当!”
破碎声几乎成了背景音。
“艾斯!跟你说多少遍了!别用那么大劲儿!”
“萨博!泡沫还没冲干净!重洗!”
“这个盘子边上有油!没看见吗?”
“天啊!你们是洗碗还是砸碗?!”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我的怒吼声时不时响起,伴随着两个男孩手忙脚乱的辩解和哀嚎。玛琪诺欲言又止,但在我“这是为他们好”的坚定目光下,只能无奈地摇头,转身去忙别的。
终于,在夜幕来临之际,最后一批幸存的一碟碗盘被码放整齐。
艾斯和萨博累得直接坐在了潮湿的地上,小脸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手上皱巴巴的,身上溅满了水渍和泡沫。
我抱臂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
“艾斯和萨博真棒。” 我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变脸,“洗完了别坐地上着凉,到时候说我虐待童工哦~”
两个男孩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突然艾斯的肚子“咕——”地叫了起来,两个人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这两小孩吃了这么多,又饿了,真是饿死鬼吧……
我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个大托盘出来了。盘里,是两盘刚出锅的炒饭,旁边还各放了一大杯冰镇牛奶。
“喏。” 我把托盘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我可是不轻易下厨房的哦。”我揉了揉两个小男孩的头。
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脏东西,目光落在旁边两个刚刚结束工作、身上这里湿一块儿那里脏一块的男孩身上。
在莫比迪克号上一直都是我才是被教育的那个。
有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在人看见的地方我偷偷地、满意地笑了。
艾斯在我手下不习惯地动了动,想躲开我的“魔爪”,鼻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萨博则微微缩了缩脖子,蓝眼睛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垂下。
我没让他们躲开,手上加了点力道,强制性地按着他两的头揉了揉,又掐了掐两个男孩有些脏的脸颊。
倒是很软。
两个男孩的目光,迟疑地、同步地,从我的脸上,移向石桌上那两盘七彩色的炒饭。
“看什么看?” 我被他们盯得有点不自在,故意板起脸,伸手作势要去端走盘子,“不吃算了……”
“谁敢吃彩色的炒饭啊,你是下毒了吧。”艾斯一张嘴,37度的体温吐出冰冷的话 。
“给我吃!”我愤怒地拿起我辛苦做的炒饭就往他们嘴里塞。
两人赶紧躲,但在绝对的武力前被我硬生生塞下去,我用力拍了下他两的背,他们一不小心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一秒。
两秒。
两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微红变成了番茄红,又转向紫红,眼睛里里面迅速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嗬……嗬……” 艾斯张着嘴,像离水的鱼,手徒劳地在脖子边抓挠。
“水……牛奶……” 萨博颤抖着去抓旁边的牛奶杯,却因为手抖洒了一半。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下一秒。
“咚!”“咚!”
两声闷响。
两个小小的身影,保持着抓喉咙或端杯子的滑稽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院子的泥土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四肢微微抽搐。
我走到石桌边,低头看了看他们“安详”的睡颜,又看了看我那两盘“杰作”。
嗯,看来调味还有进步空间。下次少放点……呃,好像是“地狱火椒”还是“超级芥末”来着?应该都差不多吧……
果然不能太久不做,手艺都生疏了。
我翻出自己的厨艺记录本把反馈写上后,像拖两袋土豆一样,把晕倒的艾斯和萨博拖进了酒馆后院闲置的柴房,找了点干草给他们垫上,又胡乱盖了条旧毯子。
“睡吧,小混蛋们。”
我拍拍手,看着两个已经累的打起鼾声的小孩,关上了柴房吱呀作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