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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相,慎言 送客二字出 ...

  •   送客二字出口,眼前喧嚣的浮沫被瞬间冻结,厅内沉入一片死寂,无人再敢发一言。
      谢玉堂一袭白衣立于满堂虚假的繁华之中,深秋的晨光吝啬地勾勒着他清绝的侧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缓缓扫过全场。
      管事太监如梦初醒,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上前,对着太子和二皇子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您看这……”
      “呵。”李玄渊脸上的讥诮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沉的阴鸷。
      他并未动怒,反而缓缓勾起唇角:
      “谢公子好大的威风。三弟虽是入赘谢家,但谢公子也是入了天家,第一天,便敢替主家发号施令了?”
      谢玉堂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太子言重,臣既为三殿下内人,理当为殿下分忧。”
      他微微侧身,视线迎上李玄渊变得难堪的脸,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太子与二皇子纡尊降贵,自是蓬荜生辉,然,礼已至,意已昭然。殿下留此……”
      谢玉堂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再次扫过那紫檀盒中断裂的玉如意:“莫非,是想观礼不成?”
      谢玉堂的语气虽平静无波,却是字字犀利:“只可惜,断玉在此,已无礼可观。”
      李玄渊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他盯着谢玉堂,试图从那片冰雪般的侧影中找出裂痕,却只看到一片拒人千里的漠然。
      李晏清眉头紧锁,眼中忧色更深,身体微微前倾,似乎随时准备介入。
      李玄渊最终没有发作,他清楚自己身为储君,身份贵重,若在此地与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当众争执甚至降罪,不仅失了体统,更显得他心胸狭隘。
      最终,他冷哼一声,拂袖而起:“既然礼已送到,孤便不打扰三弟……和弟婿的清净了。”
      李玄渊停下脚步,声音低沉道,“枯木”既已送出,这“春”能否逢,看来还得另做计较。”
      “弟妹明日回府,还是戒骄戒躁为好,记得代本宫向‘家父’问好。”
      他阴冷地扫过谢玉堂,又掠过一旁依旧“茫然”的李怀瑾,最终目光在二皇子李晏清身上停留一瞬,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谨遵教诲。”谢玉堂微微朝李玄渊行了一礼。
      太子离场,大多数官员派来的送礼仆役都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管事太监连忙指挥人收拢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盒,厅内瞬间空旷冷清下来,只余满地狼藉的喜庆痕迹和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李晏清走到李怀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瑾儿,二哥也先走了。那些药材,记得让府里的人煎了服用。”
      “好~”
      李晏清又看了一眼谢玉堂,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也带着人离开了。
      前厅转眼空旷下来,只剩下几个噤若寒蝉的仆役,以及并肩而立、心思各异的李怀瑾与谢玉堂。
      谢玉堂转过身,直直盯在依旧抓着他手臂的李怀瑾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以殿下……还要赖着我多久?”
      李怀瑾一个激灵,猛地缩回了手,脸上瞬间堆起惯有的“茫然”和一丝“委屈”:“我……我没有赖着你,我饿了。”
      他笨拙地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瞄向谢玉堂掩在宽袖里的那只手——那只紧握着皇后玉佩的手。
      谢玉堂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瞥,眸色更深。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移开视线,将玉佩收入了广袖。
      “收拾干净,去膳厅。”
      他对着空气,丢下七个字,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朝内院走去。雪色的身影穿过空旷破败的庭院,消失在回廊尽头,
      李怀瑾僵在原地,看着那抹雪色消失在廊庑转角,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再次席卷而来,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桌案。
      “殿下,您没事吧?”管事太监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脸上犹带着惊恐。
      李怀瑾摇了摇头,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发现嘴角沉重得抬不起来。
      “没事……”他声音沙哑。
      “好乱……都搬去库房吧。”他指了指满地的贺礼,尤其是那柄刺眼的“枯木逢春”和装着断如意的紫檀木盒。
      “是,是。这里有老奴在,殿下快去用膳吧。”
      “好。”
      李怀瑾心里嘀咕:“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就算是傻子也得吃饭。”
      而所谓的“膳厅”,不过是正厅旁边一间更小的偏房,同样陈旧。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椅子。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饭食。
      看清菜色,李怀瑾心里咯噔一下: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一碟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料的藕菜、还有……两个干硬的杂面窝头。
      “这就是皇子府的早膳?”李怀瑾偷偷瞄向谢玉堂。对方已经面无表情地在主位坐下。
      “这跟我想象的怎么这么不一样。”李怀瑾心下一叹。
      但眼前的谢玉堂姿态依旧端正得无可挑剔,他吃的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李怀瑾也只好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白粥,食不知味。他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装傻可以糊弄外人,但在谢玉堂面前……他好像有点太莽撞了。
      昨夜那一个莽撞的吻,今日前厅那看似傻气实则诛心的维护……哪一件,是一个真傻子能做出来的?
      “那个……”李怀瑾终于忍不住,含混地嘟囔了一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一块干硬的藕片。
      “……不好吃。”
      谢玉堂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李怀瑾锲而不舍,把声音提高了点,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母后给的玉佩……好玩吗?”
      谢玉堂的动作顿了顿,眼角的余光似乎扫了他一眼,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小口吃着。
      李怀瑾看谢玉堂不说话,他也不想说话了,他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反正自己本来也是个靶子,管他的。”
      这一顿饭吃得无比沉默,只有李怀瑾偶尔被噎到的咳嗽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气氛尴尬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怀瑾只能在一边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一边默默盘算着:按照习俗,新婚第三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
      也就是说,明天,他就要和谢玉堂一起,回宰相府了——那个狠心到当众羞辱儿子、甚至忍心断绝关系的宰相府。
      他悄悄抬眼,看向对面安静进食的谢玉堂。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封的漠然:怎么……这么可怜。
      “看什么?”谢玉堂停下筷子。
      “没有……”
      李怀瑾没想到谢玉堂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的偷瞄,还没来得及辩解,手一抖,几滴滚烫的粥液溅到了他那件半旧靛蓝色锦袍的袖口上。
      “烫……”他手忙脚乱地去擦。
      谢玉堂终于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那片污渍上,又缓缓移到李怀瑾那张带着懊恼和“傻气”的脸上。
      谢玉堂眼中幽深难辨,过了片刻,他才冷冷开口:“明日回门。记得更衣。”
      说罢,谢玉堂示意侍立一旁的老仆撤下几乎没动多少的饭菜后,便起身离开了。
      李怀瑾终于如释重负,这一顿饭吃的他心力交瘁:“以前从来没觉得吃饭这么累……”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更是形同陌路。谢玉堂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再未踏出一步。
      李怀瑾则在侍女的带领下,在破败的皇子府里“探险”——实则是在借机了解这个“熟悉”的家。
      他想,万一就找到保命圣地了呢。
      李怀瑾也始终提着一颗心,提醒自己要留意着书房的动静,不过更多时候,他却是被谢玉堂那张脸吸引了去。
      往往要等到谢玉堂好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才又迅速收回目光,暗暗觉得自己不争气:“色令君昏,色令君昏……”
      很快,第三日的晨光便如期洒下,三皇子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再次开启。
      门外只停留了一辆规制普通、甚至显得有些陈旧的青篷马车静静等候。
      拉车的两匹老马,毛色暗淡,打着响鼻,透着一股被遗忘的暮气。
      谢玉堂起得很早。推开房门时,已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锦缎披风。
      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瘦削。
      李怀瑾也被侍女早早唤起,换上了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微有磨损的靛蓝色常服——但这已是他能找到的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了。
      李怀瑾本来哈欠连天,但看着谢玉堂这副生人勿近、杀气腾腾的模样,瞬间清醒了不少,心里直打鼓。
      “看在我是你夫君的份上,打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带上我。”李怀瑾在心里虔诚的祈祷。
      管事太监小心翼翼地请示:“殿下,谢公子,车驾已备好,在府门外候着了。”
      谢玉堂没应声,径直向外走去。
      李怀瑾连忙跟上,他学着原主的模样,小跑着跟上去:“等等我。”
      在谢玉堂即将登上马车时,李怀瑾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宽大袖袍的一角。
      谢玉堂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但李怀瑾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被攥住的袖袍下的手臂瞬间绷紧。
      “完了,要被踹飞了。”就在李怀瑾为自己想遗言的时候,谢玉堂却只是沉默了几息,最后不可察地侧了侧身,让开了上车的位置,并未甩开那只手。
      李怀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默许他跟着上车了?他赶紧笨拙地手脚并用爬上了马车,在角落缩好。
      谢玉堂随后也上了车,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狭小空间里沉闷的空气,谁也没有说话。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令人昏昏欲睡的辘辘声。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光。
      李怀瑾偷偷打量着对面的谢玉堂。他闭着眼靠在车壁上。玉簪松了大半,大半墨发垂落肩头,发尾沾着点晨露的湿意,随着马车轻晃扫过颈侧。
      整个人就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不过,总比醒时那层拒人的冷意柔和些。
      终于,马车在一座气象森严的府邸前停下。
      谢玉堂睁开双眸:“看够了吗?该下车了。”
      李怀瑾又是一愣,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乖乖跟着下了马车,一个字都不敢说。
      但一下车,李怀瑾便傻了眼:高耸的朱门,锃亮的铜钉,门前两尊张牙舞爪的石狮彰显着主人的煊赫权势。门楣上悬挂着御笔亲题的“敕造谢府”鎏金匾额……
      “跟皇子府比起来,气派多了……”
      但谢府紧闭的中门似乎并不欢迎他们。只有旁边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虚掩着。
      管事太监脸色变得难看,小跑着上前,对着门房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句。门房面无表情地瞥了马车一眼,慢悠悠地进去通报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扇沉重的侧门才被两个仆役缓缓推开。
      谢玉堂率先入了门,李怀瑾也紧跟在谢玉堂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想象中的管家仆役列队相迎,甚至连个像样的引路人都没有。
      只有一个穿着体面些的中年管事从侧门内迎了上来,对着谢玉堂和李怀瑾敷衍地拱了拱手,脸上虚假的恭敬:
      “三殿下,大公子,相爷在正厅等候。请随小人来。”
      谢玉堂对此恍若未闻,抬步便走,李怀瑾亦步亦趋。两人穿过了几重院落,雕梁画栋,假山流水,终于来到了中堂。
      厅堂轩敞,陈设奢华,紫檀木的桌椅泛着暖光,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珍玩……
      上首主位上,端坐着当朝宰相——谢雍。
      谢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深邃锐利,他身着深紫色常服,姿态从容,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盏中的浮沫。
      而厅内除了侍立的仆役,右边还坐着几位谢氏宗族中有头脸的叔伯长辈。
      左边则是一位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的妇人,眉眼与谢玉堂有两三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这应该是谢雍的二夫人……卢氏卢静秋那谢玉堂的母亲呢?”
      “哎呀,玉堂终于来了,大奶奶正好身体抱恙,也就由我来了,玉麟,还不快行礼?”
      她身后侍立的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听话的行了个礼,语气中满是骄纵与鄙夷:“兄长好。三殿下好。”
      李怀瑾应声:“你好啊你好啊。”
      谢玉堂则是没有应答,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厅堂中央。
      他并未下跪,甚至没有行揖礼,只是微微垂下眼睑,对着上首的谢雍,语气平板地吐出两个字:“父亲。”
      李怀瑾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学着谢玉堂的样子,对着谢雍的方向拱了拱手,含含糊糊地跟着叫了一声:“父……父亲?”
      谢雍的动作终于顿住。他放下茶盏,抬起眼,先是在谢玉堂那身玄色衣袍上审视般扫过。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怀瑾身上。想看看这传说中痴傻的皇子究竟是如何面目。最终,他也只是冷哼了一声。
      “嗯。”谢雍终于应了一声。他指了指下首靠门边的一个位置,对李怀瑾道,“三殿下远来辛苦,请坐。”
      李怀瑾也没管位置远近,反正能坐下来就行,他迅速挪到那张椅子上坐下,还不忘对着谢雍傻呵呵地笑了一下:“谢谢父亲。”
      谢雍的目光再次转向谢玉堂,语气淡漠:“玉堂,在皇子府……住得可还习惯?”
      谢玉堂依旧垂着眼睑:“尚可。有劳父亲挂心。”
      “习惯就好。”谢雍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听闻昨日府上送去的贺礼,殿下似乎……不甚满意?”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李怀瑾。
      来了。李怀瑾心中一凛:“这老家伙,先礼后兵。”
      他立刻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小声嘟囔着:“没有啊,只是那个……那个绿绿的碎掉了……不好玩……相爷家的东西……好破……”
      “破”字一出,几位族老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谢雍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玉堂依旧沉默地站着,但李怀瑾眼尖地瞥见,他那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三殿下说笑了。”谢雍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没有再看李怀瑾,而是又将话锋架在谢玉堂身上。
      “玉堂,既已入天家,便当谨守本分,好生侍奉殿下。谢家的门楣,容不得半分差池,更……容不得任性妄为。”他的话语缓慢而清晰。
      “昨日之事,下不为例。望你……好自为之。”
      闻言,谢玉堂缓缓抬起了眼。
      这是他进入正堂后,第一次真正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他就这样平静地、直直地迎视着谢雍锐利的目光。
      “谢雍,我的母亲,因何抱恙,您当真不知?”
      “放肆!”谢雍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起,温热的茶水泼溅在名贵的紫檀桌面上,洇开深色的污迹。
      “这就是你跟天家学来的规矩?逆子!谁给你的胆子如此跟为父说话!”
      “哎呀,老爷,消消气消消气,孩子还小不懂事,快给你父亲道歉啊玉堂。”
      卢氏看似担心的上前,面上却绽开更甜腻的笑——这时候撕破脸皮正好,还免得她费心挑拨离间。
      “这里,应该还轮不到卢夫人说话。”
      谢玉堂扭头看向卢静秋,语气平淡,一字一顿。
      “你。”谢玉麟刚要发作。
      李怀瑾便警告似的投去一个目光:“这一家子人欺负一个人,这么不要脸。”
      谢玉堂字字珠玑:“我既已是天家人,便也不用尊谢家的规矩了。”
      谢雍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谢玉堂的手指都在发抖:“反了!反了天了!来人!给我把这个忤逆不孝、目无尊长的东西……”
      就在众仆从一拥而上,准备拿下谢玉堂之际。
      “谢相。”李怀瑾依旧坐在那张靠门的椅子上,但整个人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平静地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暴怒的谢雍脸上。那目光里不再是懵懂:“慎言。”
      谢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个痴傻皇子发出那两个字蕴含的威压,竟让他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感到了瞬间的心悸与窒息。
      谢玉堂也猛地转头看向李怀瑾:“这……怎么会是一个傻子。”
      李怀瑾知道自己太过冲动,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寒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脸上重新覆上一层熟悉的、带着点无辜的“茫然”,甚至还歪了歪头,对着惊魂未定的谢雍,疑惑道:
      “为什么都不说话了啊?我看有人吵架的时候……父皇这样子说话最有用了。”
      谢雍一口气堵在胸口,扶住桌沿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瞪着李怀瑾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想发怒,却又无从发起:“三皇子所言极是,还是皇上教导的好,是老夫失礼了。”
      李怀瑾像个没事人,他站起身,走到谢玉堂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玄色的袖袍:“看,我就说有用吧,不过这里不好玩,学话……也不好玩,夫人,我们走吧。”
      谢玉堂的目光在李怀瑾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最终,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重新化为了一片寒潭,但其中那丝复杂与探究却更深了。
      他没有再看厅上任何人,甚至没有回应李怀瑾的拉扯,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吐出一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走。”
      李怀瑾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紧紧跟在谢玉堂身后:“父亲,野弟弟,下次再见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繁臃的庭院,离开了这座虚伪的府宅。
      身后,死寂的正厅里,良久才传来谢雍压抑着巨大惊怒、屈辱与一丝莫名忌惮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谢云归,李承砚……”
      直到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两方天地。李怀瑾这才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稍稍松动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谢玉堂。
      谢玉堂依旧沉默地走向那辆寒酸的青篷马车。阳光落在他玄黑色的衣袍上,却仿佛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孤峭地立在宰相府那巍峨门庭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
      一阵带着寒意的秋风卷过,吹动他宽大的袖袍和衣袂,谢玉堂忽地脚步一顿,转身回眸,闯入了李怀瑾的眼中。
      他未发一言,将那枚白玉佩放回李怀瑾手中,指尖相触刹那,秋风骤停: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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