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春草生》猫尾天门冬

59、第五十九章 呓鸶卡原本

　　灰白色的门被关上，姒风和呓鸶卡愣在原地。

　　第五执明，第五翡砚的母亲，卫之桁的老师，那个后来为了科研试验瞎了一只眼睛的狂人。

　　二人对视一眼，对于她们来说，这种情况下碰到第五执明并不仅仅意味着见到了一个概念上的熟人。

　　而更是一种说不清是好是坏的变数，一个人类为什么可以活这么久，年轻时候的她一个人在深海独享硕大的实验室又是为了什么，她们不得而知，却猛地绷起一根弦。

　　最后还是姒风开口：“先走吧，谜题得慢慢来解。”

　　这次姒风提前给自己也做了个气泡，二人一路向海面游去。

　　趁着天还黑着，她们回到住处收拾了东西，留下一张感谢款待的字条，然后踏上了呓鸶卡的寻亲之旅。

　　出了山洞，一路向南跋涉，最后跨过一道紫红色的火墙，那里就是烬羽养兵的地方。

　　呓鸶卡原本以为时间是个足够勤快的清道夫，一刻不停地擦拭着她脑海里那些过于疼痛的记忆。

　　可现在跨越百年后又站在这里，她才发现一切依旧如此清晰，她甚至能感觉到不久之后被烬羽一剑捅穿的撕裂痛。

　　姒风站在呓鸶卡后半步，耐心地等待她做出动作，是向前走还是向后逃避，她全部支持。

　　良久，呓鸶卡收起了风尘仆仆的硕大翅膀，敛眉沉目，拳头放开垂着手，“走吧。”

　　话音刚落，一条修长的腿从熊熊大火中迈出，干练的大个子身披铠甲，暗红色的长卷发披散着，发尾是渐变而成的狱火。

　　姒风挑挑眉，这个人的灵质生机未免太明显了，火属性要爆溢出来了。

　　“呓鸶卡？你终于肯回来了，我都怕你野疯了从此要专注流浪呢，”说着话，已经不由分说地给了呓鸶卡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想死我了，走走走，回去好好吃一顿！”

　　烬羽抱够了，这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姒风，“你新认识的朋友？”

　　呓鸶卡在人怀里艰难地点点头，被铠甲硌得不轻。

　　姒风礼貌地笑着和烬羽对视，心下暗自感叹，怪不得呓鸶卡第一次见白桦叶的时候反应这么大。

　　这双眼睛真的一模一样啊。

　　“那走吧，一起回去，我们基地可是好酒好肉应有尽有。”

　　第一次见面，姒风就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个人的性子，爽朗大方豪气万丈。至于怎么发现的......

　　现在，她和呓鸶卡的待遇一模一样，一左一右的被烬羽夹在胳肢窝搂着往里走，她说话又浑厚，姒风甚至能感受到这人的胸腔共鸣。

　　暗自和烬羽比了比个头，姒风安慰自己才十六岁，还大有长个子的机会。

　　一路上有不少人开心地和呓鸶卡打招呼，都很高兴她回到了她们身边，姒风有时候会很讨厌天使，在呓鸶卡做一些蠢事的时候......在现在，看到呓鸶卡原本应该有这么多朋友的时候。

　　烬羽带着二人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不久后美酒佳肴被一一端上桌子，姒风轻呼，“居然是真的款待，不是压缩饼干和巧克力。”

　　“当然，三界之中物资最丰富的就数我们了，快吃吧。”

　　和近乡情怯的呓鸶卡不一样，姒风真的饿得不轻，此时已经一手一个大肘子吃了起来。

　　边吃边和烬羽聊天，“长官，你就这么任由她把我一起带进来了？万一我是天使呢，万一我是人类呢？”

　　“呓鸶卡应该和你讲过吧，起义军最核心的目的不是打败谁屠杀谁，我们的诉求从始至终都是破除诅咒。”说到这里，烬羽有些自嘲地叹了口气，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在最终目的达成前，我们得先保证自己不被杀死才行啊......”

　　“杀戮非我本意，如果你的家人朋友在这场战争中丧生，我愿代表三界向你道歉。”

　　“如果你认为我有这个资格的话。”

　　姒风手忙脚乱地吞下最后一口肉，拿起杯子左手托底向烬羽敬了敬，“你太客气了，我既不是天使也不是人类，我没有家人朋友在这场战争里丧生。”

　　两人意外地投缘，直到有下属来提醒，烬羽这才抬起手看了看时间，然后微微欠身道：“很抱歉，我必须赶去与我的朋友见面了，我已经耽误了太久，再不去她们会揍我的。”

　　狡黠地眨眨眼，最后与呓鸶卡二人碰了碰杯，烬羽大步向外走去。

　　目送着烬羽走远，姒风用胳膊肘碰了碰呓鸶卡，“她没发现你不是你？”

　　“不确定，万一是憋着坏整我们呢，属你吃得多，一会儿你最先晕。”

　　姒风无语地翻个白眼，不甚在意地继续吃着肉肘子。

　　“没事，等哪天这时候的你也回来了，你俩就给她上演真假美猴王。”

　　呓鸶卡时隔百年再一次见到了以前的同僚，开心地和大家玩闹在一起，姒风叫她放心，自己可以独自参观恶魔的基地。

　　这里和想象中很不一样，除了那堵火墙很符合姒风对地狱的刻板印象，其他地方就一点所谓的恶魔气息都没有了。

　　和人类如出一辙的蓝色科技色调，甚至和赤州的建筑风格也很像，后山的休憩区还做了一片园林，一看就是有人指导，否则做不了这么对味儿。

　　姒风随意找了个长椅，坐在上面打盹，现在是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她们总算找到了一处熟悉的居所，得以片刻的分神。

　　她闭着眼睛掐诀，想试试与姒有夏联系，可血脉回音就像被什么截住了去路一般，无论如何都链接不上。

　　叹了口气，姒风不再白费力气，血脉另一头的虚无令她害怕，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姒有夏是不是死了，这样的猜测太耗费她的心血，有时候会想剑指青天叫天把姒有夏还回来，有时候又只想睡觉，故意把呼吸放清浅，最好最后也如浮毛一片，堕入轮回重新追随自己的姐姐。

　　这时而狂躁时而郁闷的情绪像两股麻绳，一旦姒风闲下来，就会被拉扯地几乎皲裂。

　　深吸一口气后猛然睁开眼睛，姒风强迫自己动起来，去做些什么，姒有夏是死是活是个悬而未决的事，她不应该预设自己的姐姐死了。

　　于是姒风走向了基地最中央，烬羽给了她一些权限，可以在核心之外的地方随意看看。

　　不等她推开门，外面忽然巨响传来，姒风被震得原地蹲下才保持住平衡。

　　随着基地里的工作人员一起出去，众人抬头，天上悬着一个巨大的光球。

　　姒屿看见呓鸶卡迎面跑来，神色凝重，周围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已经自觉起了阵型，文职则轻车熟路的又回到基地内，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着。

　　“是圣光做的箭球，里面全是圣水箭，基地有保护罩可以保护我们不受侵害，一旦这个防护的屏障破碎，恶魔不仅会在圣光的作用下越来越虚弱，还会被圣水箭击中尾椎。”

　　姒风眉毛压得极低，“我知道，会连转生的机会也被剥夺——啧，真不知道天使这么残暴的种族，那么正面的口碑是怎么打出来的。”

　　“可能因为她们和人类没什么深仇大恨吧，毕竟......不就是人类把她们塑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姒风耸耸肩，将话题转了向，“这大光球怎么整，有没有什么破解秘法，我不是恶魔，我可以去。”

　　“老实呆着吧，基地的魔都很厉害的，保护罩上也有激光，虽然麻烦了点，但总能对付得了。”

　　不断有新的光球砸过来，姒风就在这地动山摇中慢慢习惯了，和呓鸶卡一起蹲在一处掩体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诶，天使只要把圣光融进天空里，你们岂不是根本没机会赢啊？”
　　“召唤圣光也是要能量的好吧，给她们一族累死了都不可能填得满天空。”

　　“那就算不是这样，只要她们用这招，你们岂不是只能躲着，你们有穿在身上的护罩吗？”
　　“当然，而且很轻便，”说着，呓鸶卡一拍大腿，“走，带你看看我的去！”

　　于是两人一路摇摇晃晃地跑回呓鸶卡的房间。

　　站在门前的呓鸶卡还有些忐忑，但识别瞳孔的门锁很快认出了她，已经自动弹开了房门，发出带着些电流声的机械音：“呓鸶卡少校，欢迎回家。”

　　姒风毫不见外的迈腿进去，“官儿挺大嘛，回去之后我也给你升官儿，别给我当督卫了。”

　　“不要，我这水师总督卫可来之不易，你不许乱动。”

　　房间的摆放与记忆中一样，据她所知过去的这个呓鸶卡已经外出了两个月，直到自己来到这里，而如今空气如此恶劣，她的房间竟然整洁如新。

　　“机器人打扫的？还是......”姒风看着有些落寞的呓鸶卡，话没说完却已猜到，“......烬羽还挺勤快的。”

　　“嗯，她是个很好的人，机器人的运转要用水用电，她总舍不得，能自己干的就自己干，她很负责，所以谁外出出远门了，有小动物总会托付给她。”

　　“我记得我没有嘱咐过她帮我打扫房间。”

　　姒风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你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除了不久之后烬羽会被诅咒侵蚀然后伤你——没有一点印象吗？”

　　呓鸶卡缓慢地摇摇头，这也是她觉得奇怪的地方，她发现自己没有这段记忆，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前，都没有。